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疾風勁草兩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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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刻,燥熱的北戚漸漸歸於幹冷。

夜幕降臨之時,滿天繁星,銀輝稍涼,襯得夜空愈是孤寂而高遠。北戚一定是看星空最好的地方,卻未必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地方。一個人站在危樓上憑欄眺望,只看得一片燈火之後就是無盡的黑暗。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不必回頭我也知道是誰。

我對身後的他說:“這裏和你所向往的燕饒截然不同。”

這裏有山,無水。

這裏有風,無雨。

他握住我冰涼的手,問:“會不會有一天,你會厭倦了這裏的風沙,這裏的幹旱,這裏的每一分每一毫?”

我側首,微笑著對他說:“也許,我會厭倦這裏的風沙和幹旱,但我不會厭倦這裏的每分每毫,因為這裏有你,我永遠不會厭倦你。”

“如果你厭倦了風沙和幹旱,我就給你講講那年的暨周城花開九重,那年的辛州風雪滿城,那年的晉安城煙雨朦朧。”

他的嗓音很柔很柔,輕輕地剝開了我的記憶,讓我溫故那段因相遇與重逢變得格外美麗的時光。

我朝他會心一笑,唇角也在不知不覺中緩緩上揚:“其實我並不介意,還有這年的北戚古馗崢嶸。”

時間可以是很快就過去了的,在北戚的兩個月裏,朝堂內外暗流湧動,不時還會湧出件棘手的事,讓凈鵠和幾位擁護他的老臣時時刻刻都警惕著,與辛垣銳極其黨羽斡旋著。動蕩不安的朝廷,寒冬中民生困難的壓力,通通由凈鵠和幾位老臣扛著。

臣子塗南近來早晚都前來清心殿與凈鵠協商事務,於是我對這位老臣印象極深,此人值花甲之年,剛正無私,忠心耿耿,著實是凈鵠的左臂右膀。每次他來,我都會根據他的喜好給他泡上一盞茶,每逢他們商討時間過長,我就會端上他喜歡的玉蘭酥之類的糕點,而凈鵠不喜甜食,我則會為他熬一碗幹貝蓮子粥。

這天夜裏。

我正要將糕點和粥端入殿中,就碰見塗南往外走了,我忙向他一禮。

塗南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停下了腳步,他滿是褶子的眼睛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他謙遜地問我:“不知塗某可否帶一些姑娘做的糕點回府上,讓我家夫人也嘗嘗?”

我受寵若驚地點了點頭。我道:“大人請稍等片刻,奴婢這就去取食盒給大人裝起來。”

他擺擺手,道:“不急,你先將這碗粥給王送去。”

“是,大人。”

當我將食盒雙手遞給塗南的時候,他還向我致謝了。

第二天,塗南進宮時給我帶了一封信,是塗夫人讓他交給我的。

信中的內容也讓我有些歡喜,因為塗夫人在信中寫道:塗大人近來在宮中嘗了一位侍女的手藝,覺得甚是合心意,塗夫人見自家老爺這般喜愛的模樣,也很是好奇那些糕點是什麽滋味。未料,昨日塗大人回府時就帶回了這些天他在宮裏嘗過的點心。這塗夫人品嘗過後,也很滿意,於是就寫了這麽一封信答謝我。

塗南是凈鵠的得力臣子,我自然不可怠慢了他家夫人,我尋了時機,私下向塗南表示感謝,感謝他如此認可我做的糕點,並且請求他一並轉達我對塗夫人的謝意。

塗南並非不知道我原本的身份,為官數十載的他一直為北戚的繁榮昌盛做努力,如今有我這等身份的異國女子出現在他保護並效忠的北戚王身邊,他不可能不對我有所提防,我也不會真的傻到以為他真的會如此輕易地就接受了我。

隨後的一段日子裏,我依然做著我該做的事情,也沒有刻意而過分地去討好塗南,當塗夫人寫信告訴我說,她想邀請我到她的府上做客的時候,卻害怕壞了宮中的規矩而沒有對塗大人提出自己的想法時,我也回了一封信給她。信中的內容無非就是表示感謝與體現不能壞了規矩的堅持。

這日,凈鵠問我有沒有興趣去塗府做客,見我疑惑,他道:“塗大人向我轉達了塗夫人的意思,她想邀請你去塗府一趟。”

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他我心底裏的小九九。

“怎麽了?你擔心這個其實是塗大人自己的意思,他邀請你去塗府其實是想摸清你的品性,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就在清心殿?”

這件事上,凈鵠還是看透我了,不過這也不奇怪。

我問他:“你覺得我該不該去呢?”

他摸摸我的腦袋,寵溺的意味流了出來,“去吧,告訴他你是必須站在我身邊與我共風雨、共榮辱的人。”

“啊……”我犯難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啊。”

他被我惹笑了,道:“不會那就不做了,你權當是出宮門散散心也好。這些日子,北戚王宮的高墻困得你太緊了,我真怕你會感到不開心。”

散心……這個倒是不錯。

只是,沒有想到,我還沒有來得及出宮散心,辛垣聞嫣就先來拜訪我了,而且直接去了我的住宿處。

在這簡單而幹凈的小院落裏,辛垣聞嫣的一身華服顯得格外耀眼,她雲鬢間所嵌的數粒小巧而圓潤的珍珠映著冬日裏的暖陽,顯得尤其溫潤可愛,非但沒有顯得俗不可耐,還賞心悅目。

“向辛垣小姐問安。”

我本是微微垂首的,可行完禮後便直起了腰身,微笑著與辛垣聞嫣進行對視。

“不知辛垣小姐來此地為的是什麽?”

我的話音剛落,辛垣聞嫣瞬間冷下的面孔。

我問,“辛垣小姐可是身體有恙?為何臉色如此難看?”

辛垣聞嫣向我走近了兩步,質問我:“你跟弗兒說了什麽?”

弗兒,哦,那個孩子。我一個多月都沒有見過他了。

我如實告訴她我僅見過他一面而已。

我還說道:“辛垣小姐如此緊張,是怕我在孩子身上問出點什麽嗎?”

辛垣聞嫣瑰麗的眼眸裏透出絲絲寒涼:“別對一個孩子下手!”

聞了這話,我若不是一早就知道弗兒是她和慕蘭朦的孩子,我定會感覺到詫異,一個利用孩子來謀取利益的家族,一個來自這個家族且可以將孩子置於水深火熱中的女子,竟然會讓我別對孩子下手。

如今的辛垣聞嫣就像是護佑著身後的鹿崽的母鹿,她正氣勢洶洶地敵視著獵人。

見此,我到底是有絲絲欣慰,至少我知道了,這個女子確實與她的族人有所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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