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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凈鵠與聞嫣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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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凈鵠問我今日見了辛垣聞嫣後,感覺如何。我說,一小會兒的時間裏,我還讀不懂她,但是我很欽佩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自信,恍若天生就該是高人一等,享有無數寵愛與榮譽。

凈鵠道:“聞嫣,應該是個善良的女子。”

我挑眉:“哦?何以見得?”

他向我露出了手臂上的一處傷疤,道:“我忽然間想起,我第一次拜訪辛垣府時,辛垣家的公子都沒有認出我,還用弓弩射傷了我的手臂,但我身為賓客卻不能反擊。後來,是聞嫣出來替我解圍的,當時她也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但她還是一直在強勢的兄弟面前維護我,還給我上藥,在辛垣銳面前給我討說法。”

“當她知道我的身份後,也沒有向我示好,後來我拜訪辛垣家的時候,也不過是見過她寥寥幾面而已。”

我無法斷定辛垣聞嫣是不是個本性善良的女子,可她的族人卻一定是些有著虎狼之心的人。

我成為了終日伺候在凈鵠身邊的“侍女”一事傳到了辛垣銳的耳朵裏後,他不僅讓辛垣聞嫣來打探,自己也親自前來會會我了。

這日我正給凈鵠研墨,辛垣銳便來請見了。

我問凈鵠,我可需要回避?

他側過頭握住我的手,“早晚會相見,辛垣大人不見到你是不會死心的。”

凈鵠一揮手,下面待命的侍者當即往外頭高喚道——

“宣辛垣大人入見!”

室內氣氛忽然一凝。

“臣辛垣銳叩見吾王,吾王安康!”

這沈穩的語音間透出絲絲不容侵犯的威嚴,與他那冷肅而蒼老的面孔甚是相符。

辛垣銳給我的整體感覺就是此人身體健朗,城府頗深,有如此軀體,如此心思,才能夠任三朝之臣,讓辛垣家成為可與王族對抗的對手,成為王族的心腹之患,並且在這個理應靜享天倫之樂的歲數還覬覦著王位和江山。

凈鵠問道:“不知辛垣大人是因何事而覲見?”

凈鵠並沒有讓辛垣銳起來的指示,然而他自己已然緩緩地從單膝跪地變成了站定如松,可見此人著實跋扈,沒有將君臣之禮放在眼裏,也可見凈鵠的地位真是岌岌可危,即便是一個臣子,也能如此的輕視他。我不由得替凈鵠擔憂得更深一層了。

辛垣銳毫不掩飾話語裏的相逼之意:“今日早朝時,王依然沒有指派將士進入無央城,將無央城徹底劃入我北戚的版圖中來!”

凈鵠皺了眉:“此事還需再議。”

“王!”辛垣銳語氣不善地道,“你再猶豫,這片土地就要落入璽天的囊中了!如今璽天在邊境上大力加設軍事防備,就是為了趁機割我們北戚一塊肉啊!”

凈鵠毫不退讓:“無央城是兩國子民的通商之地,為了維持民生,此處一直都是兩國在軍事上有意回避的地方。如今我們先毀掉當初和諧發展城內經濟的諾言,一舉侵占,豈不是與強盜為伍?而事後我們又該如何再保證城內經濟的交流與發展?”凈鵠道,“守護疆土正是為了讓百姓安居樂業,如果因為這片土地而拿下這個地方,而斷了民生,未免太不不顧長遠利益了!”

辛垣銳面色愈發難看起來,“臣不知王是否有細讀過臣的奏折,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這二十年來無央城內的貿易來往細則,旁邊還有臣的誠心批註,那皆是臣對於無央城內難以來往歷史的分析和臣認為可以將利益擴到最大化的建議。臣為了能將這些呈於王面前也算得上是嘔心瀝血!王若是細看過了,定能明白臣的一片苦心!”

“辛垣大人的一片苦心,孤自然未有漠視,辛垣大人對城內貿易來往的分析句句在理,所提建議也有可取之處,但是孤著實不看好這奏折後部分的奪城之事!”

原本我對他們爭論的事情不甚了解,於是有些走神了,但此時我聽到“奪城”二字立即醒了神,說到底,他終究是我心口處的一處傷痛。

未料,本是與凈鵠爭論的辛垣銳忽然將目光轉向了我,他對我厲目而視,話卻是對凈鵠說的:“如此失態的侍女,王怎麽能將此人留在身邊?”

我垂下眉目,宛若一個站在凈鵠身邊的侍女。

凈鵠直接略過辛垣銳的話,打發他道:“無央城之事,日後再議。若無其他的事,辛垣大人就退下吧。”

盡管辛垣銳心有不甘,面上怒火已燒,他還是忍了下來,轉而堆砌起意味深長的笑意道:“王,不知臣上次與王說的事……”

室內因凈鵠的沈默而又一次陷入了死寂當中。

我心中略微不安起來……

久久以後,凈鵠啟聲道:“便叫‘弗’罷。”

誰?為誰取的名字?

辛垣銳語氣中微懌:“可是冠以慕蘭之姓?”

殿內只回響一字:“是。”

辛垣銳就像是賭場上的得意者,在嘗得甜頭後又下新的一輪賭註,他道:“可是會寫入王室宗譜中?”

凈鵠依然回答:“是。”

我心中萬分疑惑,他們指的到底是誰?

“那這個孩子今後是繼續留在辛垣家,還是……”辛垣銳問。

“既然是我王室子弟,自然是要在王室中成長,還請辛垣大人擇日將弗兒送入宮中來吧。”

聽聞是個孩子,我更是疑惑了,但我還是強忍著心頭的疑惑,靜待辛垣銳離去。

凈鵠與辛垣銳又探討了一些地方問題後,這時已經日落西山,辛垣銳這才頗有些得意地離開了大殿。

他一走,凈鵠便向我解釋道:“那個孩子,指的是‘我和辛垣聞嫣的孩子’。”

我險些沒笑得岔氣兒。

我當然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他們辛垣家的人也心知肚明,這個孩子和少年時就入了佛門的凈鵠不可能有半點關系,這孩子不知是他們在哪裏尋來的,或者,他是辛垣聞嫣和哪個男人生的,辛垣家就是想要利用這個孩子來為自己奪取政權鋪設道路。

我問凈鵠:“辛垣家可是抓住了你什麽把柄,讓你甘願背負這個‘生父’之名,讓他們混淆王室血脈?”

凈鵠唇邊浮現一絲無奈的笑意,眼角的疲憊之色也愈發清晰了,他長長嘆息:“並沒有什麽把柄,只是如今我處境困難,很多時候都不得不做出退讓。要推倒辛垣家絕非易事,此間我還需權衡整個朝野,必要時還需要忍辱負重,讓他們先得意一陣,嘗嘗甜滋味兒,我才好伺機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跪坐在他的腳邊,擡手替他輕揉額邊的穴位,“無論你做什麽,我都會支持你的。雖然,我也未必能幫得上你什麽。”

他摘下我的手放著唇畔輕吻:“我有如此溫柔賢淑的內助,還不知足嗎?”

我攬住他越發削瘦的腰身,勸道:“你也累了,我讓人去準備香湯,你洗浴後用了晚膳就歇下吧,別熬壞了身子。”

“好,我聽蘇月的。”

夜裏,伺候凈鵠睡下後,我吹滅了室內的燈火,而後悄聲退了出去。

庭中月華清,白楊樹影長。

所謂:弗,即是“佛”字的半邊。

他心中仍有一尊佛祖。

不死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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