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不願與卿長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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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鵠——”

我淒楚的聲音回蕩在偌大的殿堂中,那人的身形一動,便站住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在逃避嗎?”我低低笑著,為自己的作為感到可悲,“你不敢承認,你心上所刻的,是‘邀蘇月’三個字嗎?如果你真是對我無情,為什麽要騙我你已經除去了在我身上布下的‘千裏結緣’?”

我哭著笑著凝視這一個方向,而他仍然是闊步離去了,只是,他仿佛已經丟了那份從容。

出宮後,客棧的老板娘收留了我,給我騰出了一間房。她問我為何是這般淒楚模樣,我說,我為了心上人來到北戚,但他不願意承認我們的過往。

“我當初也是為了我心上人,才不遠萬裏跑到這裏的。如果是對的人,那就別那麽多顧慮,可若是錯了的人,便盡早割舍罷,孽緣總是害人不淺。”

我微笑:“他是我此生都放不下的緣”

過去是,如今是,未來也會是。

老板娘喟嘆道:“有些事,總是要撞個頭破血流才知道值不值得的,唉,我也不多說什麽了,姑娘你自己拿主意吧。”

轉眼就隆冬了,我現在住的這個小屋處於王都的郊外,是我從一個農人那租下的,不大,但可以抵禦風雪。只是,我現在拮據得就要揭不開鍋了。

我決定到王都裏典當我僅戴的幾樣首飾。

不巧,我才拿著銀子走出當鋪就遇見了那位客棧的老板娘,心思細膩如她,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窘迫,她說,姑娘可會些手藝?我給姑娘尋個工罷。

可惜我什麽也不會。

她卻道:“不至於吧?我見過姑娘身邊有把劍,姑娘應該是懂武的,這王都裏富貴人家多,也缺有身手的護衛。像姑娘這般條件,去給貴族小姐當侍女,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道:“我自在慣了,恐怕做不來。”

老板娘笑了笑,點頭道:“也是,怪我不長眼色,像姑娘這般人物,哪裏是伺候人的,分明就是被伺候的,唉,我這嘴巴,真是……姑娘莫要嫌棄。”

但我並不在意。

夤夜裏,我登上祭臺將今日早上才受萬民參拜過得北戚聖物換成了旁的事物。

次日,祭臺上的聖物失竊,被換成一串佛珠的消息便在整個都城裏傳開了,即便我身在郊外,也有耳聞。

未時,我透過那有些破碎的窗欞看見有人在我的小屋前踅來踅去。

申時,他出現了,青絲如墨,眉目如畫,一襲長袍看似簡單,但那袖口和衣擺處的繡工都透著嚴謹與不俗。

我聽見了叩門聲,還有他那仍帶著絲絲涼意的聲音——

“蘇月,我知道是你,開門罷。”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道刺耳的瓷器破碎聲。

下一瞬,他已然撞開了門,神色緊張地出現在屋內,掙開發帶的青絲正淩亂地飛舞著。

站在窗邊安然無恙的我朝他得逞地笑了,我說:“你看,你騙了我,你並沒有放下。”

他垂眸看著地上的碗碟碎片,袖管裏的雙手發出了“哢哢”的聲音,他的唇抿得緊緊的,透出絲絲冷冽的意味,這讓我局促不安起來。

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揪著腰間的系帶,不安地瞅著他,大氣也不敢出。我從未見過他這般森冷的模樣,此刻的他就像是藏匿在黑洞裏不可捉摸的力量,讓人膽寒。

他邁開了一步,跨過那些碎片向我走來。

正當我就要因為害怕而落荒而逃的時候,他擁住了我,沈沈地嘆了口氣道:“你還是這麽任性。”

“我以為你真的不見我了,才出此下策盜走聖物的。”

他拍了拍我的背,低聲安撫道:“好了好了,我不怪你,都是我的錯,害你傷心了。”

我以為我能夠忍住眼淚的,可當他說出這麽些話後,我再也無法忍住,我讓熱淚奪眶而出了。我真的沒有想到他會來的,我盜走聖物不過是為了在離開北戚前氣氣他,讓他永遠地記住,有那麽一名女子在他的眼皮底下盜走了他的子民所崇敬的聖物。

此前,我就像一粒砂礫,在天地間尋尋覓覓,在我以為自己就要沒有希望的時候,幸而蒼天顧我,讓我得以落地生根,開花結果。

這等絕望過後的意外收獲讓我感覺如飴在口,一路甜至了心底。

凈鵠松開我後,目光在屋內一巡,最後落於桌上的一小把植物上,他的面色變得極其不好,他問:“你平日裏就吃這個?”

我點頭。這種植物我曾在凈鵠的手記裏見到過,前些時日我為了少花銀錢,就按照他的手記上記載的的方法尋到了這種在冬季也能在野外存活的植物,我已經吃了好幾天了。

他滿目心疼地道:“這種植物怎麽煮都是苦澀的,並不適宜當做食物。”

我苦澀一笑,他是不知道,這植物再苦,它也無毒無害,還能果腹,總比我當初在沙漠裏空著肚子強。我道:“有何關系?它曾經救了在雪中迷路的你一命,如今又救了我一命,理應感謝它才是。”

凈鵠的神色越發覆雜起來,“對不起,是我讓你受苦了。”

我含笑搖頭,若能待到開花結果,一切都是值得的。

凈鵠帶我回北戚王宮的路上,他撫著那裝有聖物的木匣問我:“你是如何避開守衛奪走它的?”

“祭臺處設的守衛確實多,但是西北一角有疏漏,如果賊人輕功足夠好,反應夠快,這就是一條接近聖物的路線。隨後,賊人可以把聖物底下的高座和其背後半丈遠的玉屏當做藏身的屏障,在夜黑風高之時趁過往的守衛不備,取走聖物。而按你們北戚的風俗,除王族之人,皆不能久視聖物,以免褻瀆聖物,所以,即便我當夜就盜走了聖物,那些守衛還是到了第二天天亮以後才發現聖物失竊。”

我又補充了一句:“凈鵠,要偷走你們的聖物真的很容易、很容易。”

凈鵠失笑了,在我的額頭上敲了一下,道:“偷了東西還貧嘴。”

“若是我不打它的主意,你會知道你們的聖物其實身處險境?”我向他伸出了一雙手腕,揚了揚下頜,“那你要不要將我鎖起來,打入天牢啊?我勸你還是不要了,省得我又窺破你們的什麽疏漏。”

凈鵠握住我的一雙手腕,溫柔地將它們一點點地捂熱,“我將你鎖在我身邊,時時刻刻看著你,不讓你給我闖禍。”

他瑰麗的眸光讓我一陣目眩,我恍若癡傻了一般,含笑著問:“你,你說的可都是真、真的?”

凈鵠靜靜地看著我好一陣,才啟聲——

“蘇月,我不會再勉強自己放棄你了。”他深情地與我對視,“我不應該有那麽多顧慮的,我早該知道你比我所想像的要堅韌,你會願意與我一起面對那些風風雨雨的。”

“即便你不願意,我也會勉強你陪我一起面對。因為,我離不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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