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跡門碰上了麻煩事。整個門派都陰雲密布，幾大堂主齊聚半劍山，在解決問題之時，他們還在規劃著如何在下一場戰鬥中占得先機，穩拿穩勝，因而，一支蓄勢已久的暗箭即將給敵人以一記重創。

不知是不是這詭異的氣氛影響了我的情緒，我又一次被夢魘所桎梏，那方清瘦的青灰色背影始終在我眼前晃悠，以至於我在睡夢中也喊出了他的名字。

但是，這一回月奪城將我從夢裏拽了出來，他不顧我有沒有回過神，只管對我語重心長地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對他的感情並非是你所想的那樣？也許，你只如同他其他的信徒一般崇敬他呢？”

我啞然。

他說，讓我自己去尋找答案，自己去解脫，但是，他只給我三個月的時間。

如今我夢裏夢外都是凈鵠，他就像燈盞，我就是飛蛾，他對我有莫大的吸引力。但是，月奪城的突然間放手讓我太意外，我問：“是不是半劍山要出事了？”

“如果我說‘是’，你會不會留下來陪我一起面對？”

我沒有猶豫，點頭。

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起過誓，要與他共進退。

他怔了一怔，笑了，“我還以為，我又該得到一個讓我燒心的回答了。”

“罷了罷了，你還是離開半劍山一段時日罷，即便是我，也不敢保證半劍山會不會在一夕之間傾塌。”

我急了，追問道：“門中究竟出了什麽事？”

“半劍山也許會消失，但為師不會輸的。”他的笑容璀璨奪目，一如數年前的那個雷雨天裏，他說，他輸不了。那時，我選擇了相信他，選擇了走上充斥著腥風血雨的江湖之路，他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他賭贏了，還贏得漂亮。

那這次呢？

他也說他輸不了，我是不是該將手伸出去，與他的掌心相契合，一起再面對這即將來臨的狂風驟雨？

他究竟有多少的勝算？他的笑容是否真實？他為何要我離開？

“月奪城，你會不會死？”我訥訥地看著他，這般問出口。

聞言，他陷入了沈默之中，這沈默還讓我心驚膽顫，良久以後，他將我摁在自己的胸膛前，道：“為師是不會成全你和那個偽僧人的。”

我腦袋裏一聲轟響，我驀地推開了他，難以置信道：“你說什麽？”

他的眸光轉黯，不語。

我連聲逼問：“你剛才那是什麽意思？你說啊！凈鵠根本沒有溺死是不是，你騙了我是不是？你終於肯跟我說實話了，是嗎？”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然在他的眼底讀出了哀慟。

我的耳邊一直回蕩著一句話——凈鵠真的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霎那間，我熱淚直流，幾乎就要失控。

月奪城撇下了這麽一句話：“北戚的新王還有兩個月就要登基了。”

月奪城留給我一個如天上雁痕般慘淡的背影，直到那後來，我才明白，有些人一旦轉了身，許多人的生命裏就會隨之有截然不同的故事產生。

璽天的北部也有一片沙漠，要去北戚和雪域，就得先穿越這片沙漠。

行在蒼茫大漠當中，我不敢走有蒼狼出沒的地方，但遠遠的仍可以聽見他們的嘯聲。

月光灑落在沙丘上，不知是白色的，還是銀色的，總之讓人覺得一陣寒涼。我裹著毯子伏在駱駝背上瑟瑟發抖，月奪城你知不知道，我也很想有一個家，就算沒有固定的居所，哪怕起流浪，只要有一個與我緊牽著手生死不放的人，我也就滿足了。

那些日子，我也對我們的未來，抱以希冀。

但不知為何，我終究還是放不下凈鵠，總感覺自己的身心一直都被一根無形的線所牽引著，讓我不自覺地向凈鵠靠近。也許正如你所說，我三心二意，但是，你並不知道，總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向我灌輸著一句話——凈鵠是無可替代的。

沙漠一定是我遇到過的最惡劣的環境，我的身子越來越疲乏，水囊裏也空了半日了。頭暈眼花的時候，我就開始打駱駝的主意，然而這只給我代步的家夥絲毫沒有察覺我的不懷好意，也沒有感覺到我正拿著匕首指向它的駝峰。

我嘆了口氣，收回了匕首，然後拍拍它的脖子道：“快些將我帶著這個鬼地方，我就不傷你、不殺你，還給你好吃的。”

熱浪滾滾，這裏的每一粒砂礫都似裹了火，而我的喉嚨裏更是燒得我難受，我憤懣得將頭巾緊了緊，想大叫一聲發洩出來卻又擔心會浪費力氣。

在沙漠裏行走，我最怕的就是起風，深怕會遇上沙暴，然而有的時候，越是怕什麽，越是來什麽。

這會兒，我們正要越過一座沙丘，我們身後就起風了，我撐起身子回頭一看，只見鋪天蓋地的沙暴正在逼近。沙暴一起，我們所站的這個靠近位置山丘頂就很容易傾倒，如果我們此時繼續前進，便會進入到沙丘的背風坡處，倘若沙暴真是朝這裏襲來，那我們就很有可能會被黃沙所埋葬。

於是，我連忙讓駱駝往回走，朝山丘迎風面的底下走。雖然這駱駝的身子看起來笨，但它的反應並不笨，在我的引導下，它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了。

可是這沙暴來得太快了，我卻無力運起輕功躍下去。一時間，黃沙將我團團包裹，而我則伏在駱駝背上祈求老天能夠眷顧我，讓這風沙能夠快些走。然而，人生不如意之事，十常八九，當蒙在頭巾裏的我以為風沙漸去時，又是“轟轟”的一陣風聲向我襲來，一片沙暴再次從我身上碾過，甚至令我身下的駱駝都跪倒在了沙丘上。

跌倒在沙子裏的我奮力在風沙中不斷地活動著四肢，推開身上的沙子，以免被湮沒。

仿佛是這危急的時刻激發了我的潛能，我忘記了口幹舌燥，忘記了身心疲憊，我撐過了這一場沙暴。當四境都恢覆荒無人煙的死寂後，我拿開了頭巾，一側首便見那駱駝身正橫在我身側，它朝風的一邊身子和四肢已經被黃沙所捂得嚴嚴實實了，想必，方才它也為我抵擋了不少風沙。

我一邊為它掃去滾燙的沙子，一邊道：“大家夥，謝謝你。”

駱駝自然是聽不懂的，它動了動，沒一會兒便站起身來了，它背上的沙子還撲了我一臉，我吐著嘴裏的沙子，心裏卻是很歡喜的。至少，這一刻我還像已經不覺得饑渴和疲憊，也不需因為傷它而自責。

“大家夥，我們繼續走，到了地方，我就讓你吃飽喝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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