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煙築裏的日子過得慢悠悠的，卻又是有滋有味的。

鷺青對我說：“鷺青是真心喜歡姑娘的。”

“嗯。”我淡聲應著，想著聽過就算了，我到底是不相信的。

見我是這般反應，鷺青眼眸裏有幾分失望一閃而過，卻不再多說什麽。他去取了一個盛有瓜果的玉盤來，問我想吃點什麽，我沒有細看那玉盤，而是痞裏痞氣地看著他，“我想吃你，成不成？”

聞言，他頰上洇粉，宛若二三月的桃花，霎是動人。

“怎麽？”我嘴上不依不饒，“害羞了，不肯了？”

鷺青將一塊果肉送到我唇邊，見我一口含住後，他方開口道：“鷺青求之不得。”

輕輕搖曳的紅帳裏，鷺青覆在我身上，一次次的嵌入，一次次的搜刮，生生讓疼痛轉化為嬌吟，轉化為綿綿情意。

情到濃時，不能自已。

卻也是此時，月奪城奪門而入，看見他的那瞬，我也辨別不出心裏是個什麽滋味。他手上的青鋒直指鷺青，而我在瞬間推開了鷺青，卻不慎迎上了月奪城的利刃，腹上被劃出一道血痕。我快速地啟動了機關，將鷺青送入供客人藏身或外出的密道中，然後再度將石門關閉。

我迎上月奪城冷鷙的眼眸，厲聲道：“你還要管這些嗎？”

他將劍峰抵在我心口，很快，劍尖之下的那片雪膚就泛出了紅薔薇般的誘人色澤，且淌下一痕絕美的溫熱液體。這刻，我感覺不到分毫的疼痛，仿佛那劍尖之下根本就不存在著一顆跳動的心。

他的雙眸在片刻之間已滿是驚痛，他強忍著情緒道：“邀蘇月，你信不信我與那闖進來的侍女毫無關系？”

“邀蘇月，你信不信我這刻真的想剖開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

“邀蘇月，你信不信！”他對我大吼，本是蒼白的臉瞬間充血，變得通紅。

我信，現下我都信了。可我還是不願意就此甘心，於是乎我揚笑氣他道：“月奪城，你當真是不如一個小倌呢，他讓我知道，什麽是‘食髓知味’。莫不是，我愛上了他？”

他的眼底覆上了一層悍戾的陰霾，“蕩、婦。”

月奪城將我帶回半劍山的路上，他棄了馬車，將我栓在身前，半句話也沒跟我說。

後來，他將我扔入半劍山上一條流量不小的河流中，我冷得很，卻不好打哆嗦，便踩著剜足心的石頭，便深處走去，然後往後一仰，整個人沒入水中。

沒一會兒，他就將我撈起來了，將我帶到了淺水區，恨聲逼問道：“你一定要惹我嗎？”

我一邊咳嗽，一邊說：“月奪城，你信不信，就算我滿身泥汙，小倌們也絕不會拒絕我？而你呢，覺得我臟了，就將我扔到水裏，可是，你覺得這水還能將我洗幹凈嗎？”

我推開他後有些發暈，栽倒在水裏，溪水沒過肩頭，激起的水再次嗆入了我口中，他也沒有扶我。我道：“我臟了，你便能不碰我了。甚是好。”

“不碰你豈不是如了你的意？”他剝開我的衣裳，讓我的衣裳隨流水遠去。

但他看見我雪膚上點點轉紫的痕跡後，他的手卻止住了，他原本如墨一般化不開的眼眸就轉為了可怖的血色妖瞳。

月奪城將我鎖在懷裏騎行，山間無人，可蒼跡門中卻不然。

“你這門主倒是做得極好的，如此慷慨大方，讓眾人也能享一杯羹。”

我的話音甫落，他就用外衣將我裹了個嚴實。我偏不安分，待回到門中後，為了氣他，我趁著一位門人走近時，扯開了衣裳露出大片盈盈雪光。我輕佻地睨著月奪城：“若不做些什麽，豈不是愧對‘蕩、婦’二字？”

我的話徹底擊破了他的底線，他的耐心也被我所耗光，於是，他將半著衣袍的我扔下了馬，獨自馳去。我在地上呆滯了半晌，偏頭看見那名門人仍在遠處，他不知所措，灼灼目光卻是緊鎖於我身上的。

我媚笑著，吐出一個字：“滾——”

方才還未落地的塵土，如今再次被折回來的馬蹄所高揚起，但見一抹血光劃破塵埃，那門人已被推入死門。

我波瀾不驚地看著月奪城手裏的劍朝我靠近，心下卻已是巨浪滔天。但我接受了那巨浪，沈沈地闔上了雙眸。

然而，那柄劍遲遲未落在我的身上。月奪城，為何如此心慈手軟，為何還要再度隱忍我？

我已抱了死的決心。我已放棄了生的希望，只想遠離他，遠離所有人，所有的罪孽，尋一座空城，享有一世安寧。我已不介意那樣的一座城，它名喚“死亡”。

他終究是離去了，什麽也沒有做。我沒有看見他離去的神情，但是我傷他如此，他怕是對我絕望了。

一連幾日我都在房內閉門不出，沒完沒了的嘔心抽腸，邊落著淚，邊不斷地斟飲著萬蓁留下的梨花釀，我很怕飲完了它們，卻又停不住自己的手與口。

這日，在一番劇烈的嘔吐以後，我取了帕子凈臉，我看著鏡中的人兒出了神。輪廓更窄了，眼窩更深了，顯得瓊鼻與雙唇越發刻薄了，而眼中的神情也不覆清明，眸光中媚意橫生，細看來，卻是猶如萬丈深潭、深邃無邊的夜。

推開門後，我下意識地擡手遮住雙目，放下後方知道這日原是陰天。警覺的侍女已上前，問我有什麽吩咐。我說：“下山。”

侍女道：“門主已令人封鎖山道，不允人進出。”

“如此？”我揉了揉穴位，努力打起精神來，“酒窖在何處？”待女給我指了路後，我不令她同行，自己去了酒窖。

不巧，窖內有人。我想折身離去避開月奪城，走了幾步後，驀地停下腳步思忖了一番，便決定進去提壺酒再走，可以的話，再氣氣他也無妨。

這些個日子，沒有折騰，沒有把彼此弄個遍體鱗傷，倒顯得無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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