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心魔再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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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知道我總是受夢魘所擾,於是為我在房中備了茶水,還留了一盞微弱的燈火。這夜,我帶著一身冷汗醒來,我下意識地看向窗戶,只見窗紙上還是暗沈沈的,想必是還沒有天亮。

沒有梨花釀,其他的酒也是可以解憂的,我一口一杯地喝進肚子裏,喉嚨被辣得腫痛。案幾上,我蘸了濃墨,在紙上不斷地書寫著,好似不知疲倦一般,好似中了邪一般。

清晨,侍女推門進來,被這滿地的紙張嚇了一跳,她驚恐地邊扶起醉臥在地上我,邊喚著:“姑娘?姑娘你怎麽了?可是頭又疼了?”

確實是頭疼,而且不是酒精所致。

月奪城聞訊前來,他隨手自案上拿起一張薄紙,唇邊嗤笑道:“‘天上月’?指的,是你自己麽?”

他將那張紙揉作一團,走至我跟前,俯首對我道:“天上月……暗指我怎麽也得不到……”

他的話驀地頓住,目光落在被我緊扼住的手腕上。

我不斷地在他的腕上施力,咬字清晰無比:“你該知道的。”

他冷下臉來,反手握住我的手腕,然後使勁兒一扔,使得我連退幾步,撞在了柱上,大概是被那疼痛激起了勇氣,我腦一熱,竟開口道:“你為何不信我?就是現在沒有孩子,等我們各自處理好自己情緒後再去考慮不可以嗎?為何你總是患得患失的,我早已經下定了決心,我會好好地跟師父過一輩子,請你給我點時間,也請你多一些耐性,可好?這道坎兒,我總會過去的!”

“耐性?我的耐性就要被你耗光了,我如何能不患得患失,你一直都在搖擺不定,明明是在我身邊,想的卻是其他人。邀蘇月,你真當自己是那高潔的、讓世人只可仰望的月?”月奪城大笑一聲,溢出的真氣揚起了他長發,勝似人間最美麗、最殘忍的舞蹈,“世上只有你一個邀蘇月,但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人可以讓我去愛。如今我才發現,我再愛你,也做不到為你豁出命去。我的耐性會被你消耗光的,而你也不要妄求任何人可以給予你以無限的容忍!”

他眼下的冷霜森涼,那一雙陰鷙的眸子如勾一般一寸寸地沒入我的血肉,然後狠狠撕出一片血光。

他勾唇冷笑:“邀蘇月,你還沒有讓人為你就此死心塌地的本事!”

他走了,留我一人與自己的心魔糾纏著。

“不,不是這樣的。你是我的天上月,應是我愛你愛得願意豁出命去的……我沒有搖擺不定,我沒有想著別人——”

“不,我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這不是我說的……我對師父只是愧疚,師父待我太好了,我沒有理由去拒絕——”

“不是,不是愧疚,從來都不是——”

“不,這不是邀蘇月——”

“啊——”

我倒在地上,釵環散落一地,我抓著腦袋痛苦地叫著,那蝕心之痛又來了,嘴裏胡言亂語著連我自己也制止不了。我吃力地咬住自己的舌頭,不允許自己再吐出一個字,卻溢出了淒絕的哭聲。

為何會這樣?

我蜷縮在地上努力讓自己理清思路,我究竟是怎麽變成這樣的,可我怎麽也捉不住半點思緒,好似有一部分記憶被人抹得一幹二凈那般。而有一股莫名升起的思緒好似是隱匿在夜幕之後的妖物,它在偷偷舔舐著、享受著我的疼痛。我能感覺到它不是首次侵占我的腦袋了,似乎它已經控制我很久很久了……

後來,我捂著疼痛的腦袋沖了出去——

待我清醒過來時,我只覺得渾身難受,卻怎麽也憶不起在此之前發生了什麽,我只記住了月奪城離去時的決絕。

經過詢問,侍女怯怯地告訴我:“姑娘忽然從房裏沖了出去,我們追不上,便跟丟了姑娘。過了片刻,有人來傳話,說姑娘暈倒了,我們便送姑娘回房了。”

我撐起身子來,狠狠扇了她一耳光,雖然沒有力氣放大了聲音,氣勢卻是十足的,“從頭到尾給我說清楚了,倘若漏了一個字,我就削你一塊肉!”

那侍女從來沒有見過我這副模樣,霎時間白了小臉,就要暈過去。

我手一揚,將放在床邊的藥草熏爐掀了起來,氣味濃重的爐灰和正在燃燒的藥物灑了她一身,她登時醒了,戰戰兢兢地回話:“昨天,尊主走後,我們就在院子裏聽見姑娘邊哭邊說著胡話,很是難受的樣子,可是我們又不敢進入,生怕冒犯了姑娘。正著急的時候,姑娘散著發、衣裳淩亂地沖了出來,我們追不上夫人,卻一路聽說姑娘、姑娘發瘋了,在路上奪了門人的劍胡亂地砍著,後來聽說,當時姑娘真氣外洩,沒有人敢貿然去阻止,便去通知尊主了。後來姑娘到了思無崖上,對著一塊山石痛哭,嘴裏,嘴裏一邊叫著尊主的名字,一邊又叫著‘凈鵠’……”

那侍女頓住了,我的心卻仿佛被揪了出來,喉裏積攢的腥甜終於被盡數吐了出來。

我一抹唇畔的血,雙目剮著她,“繼續!”

她打著哆嗦朝我一磕頭,又道:“而後,姑娘將劍拋入了山崖,作勢要跳崖時,門中弟子已經沖了前去截住了姑娘,然後,然後我們也趕到了,將姑娘帶回了院子裏。大夫向我們詢問過之前的狀況後,說姑娘是受了刺激,是暫時的失去了理智。”

可我心裏有一個念頭:這不是暫時的,其實我一直都陷在不理智當中。

忽然有這樣的一個念頭,我也是一怔,卻無法有再多的摸索。

“還有呢?”我盯著她。

她一驚,又迅速地思索起來,惶恐道:“此中,此中,尊主沒有來過,據說在姑娘暈倒後就下山了。”

“在我暈倒後?在我回到院子裏後?”

她連連磕頭,失聲道:“姑娘不要多想,這些都是聽說的,不一定是真的,尊主,尊主他是關心姑娘的,不,奴婢不敢議論尊主,可尊主的心,姑娘是最清楚的!”

我冷笑一聲,“若真是不實之說,你敢在我面前提起?你確實不該議論尊主,即日起,到廚房裏做幫手吧。”

她又是驚又是喜,再磕頭:“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奴婢知道怎麽做了,奴婢會謹記姑娘不殺之恩。”

“無需你記住我,我要你徹底地忘記,趕緊滾出去。”

呵,他的心?我已經看不清,猜不透了,大概是傷得他太深,他的心已經變得滿目瘡痍,讓我讀不出裏頭是什麽了。

我揚起臉來,讓眼淚肆意流淌,我終究是舍不得,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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