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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醉酒誤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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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過後,我散著濕發坐在庭院裏曬日頭,因為是背對著日頭,所以後背暖暖的。我對那一位眼生的侍女道:“去給我提一壺千鸴山送來的梨花釀。”

在我閉眼養神之際,那侍女道:“姑娘身子骨尚弱,不可飲酒。”

我捏緊了手裏把弄的一支簪子,嘴上卻嗤笑道:“好一個伶俐的丫頭,還管起主子來了。”

久聞她未有動作,我才睜開了眼,毫不掩飾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著,“哪裏來的婢子,給我回到哪裏去。”

她沒有“撲通”一下跪地求饒,而是坦然地接受了我的呵斥,對上我的目光,鎮定道:“姑娘不該是這副模樣的。”

我半瞇著眼,想要將她再瞧個仔細,卻聽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姑娘從前不會以這樣的姿態這樣看人。”

“滾。”她是誰又如何,三言兩語便想引起我註意麽?

仗了酒勁兒,我一手拿酒壺,一手拿酒杯,踢開了月奪城這些天下榻的院子的門,哪知,腳步一下不利索就撞在了門檻上,我手裏的酒杯也碎作數瓣。

恰好遇上了一個人,我上前去逮住了他,道:“月奪城,他們都恭恭敬敬地叫我‘姑娘’,可有多少人是心甘情願地敬重我的?任意一個婢子就能給我出謀劃策,對我挖苦諷刺,我算是什麽?”

我握著他的手臂,感覺好溫暖,半邊身子就貼了上去,這人卻著急著擺脫我,驚慌道:“姑娘,你醉了,小的這就去找人送你回去。”

我為護住手裏的酒而松開了他,暈頭轉向當中,我指著他道:“你讓我去哪?”

我將酒壺往地上一擱,伸手去摟住他的脖子,呼出一片酒氣,道:“你真的不再喜歡我了嗎?”

“邀蘇月!你瘋夠了沒有!”身後傳來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我霎時間杵在了原地,沒有了動作。被我摟住的人忽地甩脫我,跪地求饒。

隨後,只聽身後一聲厲喝:“滾出去!”

我轉過身,揉了揉眼睛,努力地想將他的面容看清。

原來這才是月奪城。

我道:“我飲了些酒,有些看不清醒了。”

月奪城將那壺酒踢毀在地,地上的酒液當即升起一陣淡雅的梨花香,我心疼不已。我蹲下身去,看看那些碎渣,又擡起頭對他道:“你不喝便不喝,毀我的酒做什麽?”

“邀蘇月,你累嗎?左右搖擺,這會兒輪到我能得到你的溫情了是嗎?”他將我拽起來,迫我對上他陰鷙的雙目。

我舌頭好似打結了一般,吐不出一個字。

他繼續冷聲諷刺道:“既然心裏沒有我,還來哄我做什麽?你就這麽樂意看見別人為你發瘋嗎?這樣你就能有滿滿的成就感嗎?”

我捋順了舌頭,卻說出與之前心中不一樣的話:“我在你身邊這麽多年,你卻這樣來看待我!”

我真是搖擺不定嗎?

若道“不是”,估計連我也說服不了自己。

一陣熟悉的揪心疼痛又開始折磨我了,我捂住心口,渾身忍不住蜷縮起來,在我推開月奪城的一瞬,我也跌倒在一地酒壺的碎渣裏。

疼,心好疼,好似就要被一雙手揪離胸腔一般。

我聽見耳邊有人在喚我的名字,驚恐地,不安地,喚著我的名字。

沒有邊際的黑夜裏,他的模樣我看不真切,但他那雙眸子,我再熟悉不過,我很想握住他,可手偏偏無力地垂下了……

隨後,夢魘襲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雙眸子。

“蘇月,我暗暗在佛祖面前許下誓言,我要護你此生此世。”

“蘇月,這是我為你蓄的發。”

“蘇月,那夜將你擁進懷抱裏,我不後悔,還在心中竊喜。”

“蘇月,我們為什麽要顧及世人的感受?”

我張了張口,欲說些什麽,卻也因為這一下的雙唇翕動而醒來了。

四下無人,我感覺到極其口幹,可擡手一抹雙眼,卻是一片濕意,而心口還在疼,是被什麽東西堵住的疼。

半劍山上,沒有哪個大夫能治我的毛病,都說是我受了刺激,有郁廩於心。面對他們千篇一律的診斷結果,我只有無奈地笑笑,看來我得重新考慮要不要隨賀蘭殘梅入雪域看看這越發讓我恐慌的毛病了。

這日,天還沒有亮的時候,我就上思無崖練劍了,但是我練劍時的狀態很不好,總覺得體內有股新而奇的內力在忤逆著我,讓我無法操控它。我想著,可能是因為近來心神不定的原因,才會有如此狀況。

於是,我又早早就收了劍,決定下山到玉沂城的街市裏散散心。

次日清晨,我才回到了蒼跡門中。我才推開寢房門,便聽見一陣窸窣聲響,我心下生疑,這樣的響動,不像是月奪城所造成的。

走到裏間,我便見月奪城正在床榻前穿著衣袍,他擡起眼簾看了我一眼,道:“過來。”

我走過去,為他整理衣襟,纖指停留在他的襟前遲遲未移,正欲開口時,月奪城先一步出口的聲音便使我的心冷了一截:“你去哪裏了?昨日便不見你在門中。”

“月奪城……”

“告訴我,去哪了?”他截住我的話,語氣不容拒絕,我的一綹青絲還被他放置於手中把玩著,“別欺瞞我。”

我的指尖也施了力,冷靜地看著他,“不許我欺瞞,那你又在欺瞞我什麽?”

我指下再度施力,幾乎是揪著他的心口,我擡手自發間取下一支簪子,斜飛插入那方簾幕,隨後便聽一聲痛苦的嬌吟聲傳了出來。

我凝視著他的眼眸,竟看不出有半點異樣。這個人他是藏得多深?他又可以藏得多深?

他無波無瀾的眼眸裏,我反而看見了即將丟盔棄甲的自己,我輕聲道:“我下去了。我對你的風流韻事不感興趣,下次也不必避著我,也不必使她們禁用薰香,似蒼跡門門主這般風流俊逸的人物,身上沾惹了女兒香也不會有誰敢置喙。”

他輕笑起來,笑聲如同蠱惑人心的弦音,讓人難以拒絕。

他挑起我的下頜,吻了一下,道:“原來你也會在意的嗎?”

“我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欺瞞我的人卻要求我不得欺瞞他。

我還在意我用過的床榻有別的女人再度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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