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失聲叫道。

這一聲，不僅將月奪城給嚇住了，我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幸好月奪城只當我是害羞，他在我發鬢上輕輕蹭著，“真令人失望。”

他不安分的指尖輕剝開我的衣領，這刻，原本溫熱的指尖驟成冰涼，直至成為冰錐刺在我的肌膚上。良久以後，只聞他在我耳邊平靜地道：“蘇月累了是吧，那為師就不打擾你了。”

話落，他松開了我，打開門離去。

疲憊不堪的我也沒多想，只覺得他不打攪我、不碰我最是好。

沐浴的時候，我加了很多的香露，用布巾狠狠地擦拭著身子，洗去那人在我身上留下的氣息。可是，我將自己的肌膚都擦紅了，還是洗不凈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跡。

我真想用匕首將身上這一層皮給剝下來。

夜裏，我夢見自己在無邊無際的蒼茫雲海間徘徊，怎麽也走不出去。後來我腳下一空，便墜了下去，萬念俱灰之際，是一個熟悉的懷抱將我從深淵了帶了出來，入眼的，是那一雙純凈無暇的眸子，無與倫比的美。這刻有一個聲音不停地提醒著我，他才是救贖我的天神，帶我遠離骯臟人世的神明。那道聲音在我腦海中反覆響起，更改著我的意志，讓我對他的懷抱戀戀不舍，讓我忍不住輕喚出他的名字——

凈鵠。

次日，我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我仍舊沒有一點食欲。

雪中，我揮舞著手中的動幡劍，破冬風，刺冰雪，原本以為，我真的可以坦然面對昨日發生的事情，可當我手裏拿著劍的時候，我又是滿心的憤恨，恨不得將這天地都給攪碎了。

檐下的侍女著急地喚道：“姑娘！雪大，先進屋裏頭吧！”

我恍若未聞，雪越積越厚，我便運氣而起，躍至半空中繼續舞劍，憑借著腦海中的記憶，一遍又一遍地重覆那些可以用來奪人性命的招式。

我受辱，不正是因為我弱麽？

我弱，所以我活該被其他人鯨吞蠶食。

脫離了他人保護的邀蘇月，果然就是一無是處的廢人。

我能怪誰？

隆冬的北風毫不留情，狠狠地劃在我身上，冰雪也不甘示弱，密密麻麻地襲向我，冰天雪地中，只我一人與之抗衡。我這微薄的力量在大自然眼中是如此的渺小，但是，我心有不甘，任這風雪再大，也撲不滅我胸腔裏燃燒的怒火，倘若將我開膛破肚，那烈火勢必要將千裏冰封的人世都熊熊燃燒一遍！

不知舞了多久，我力氣全無，身形一個不穩便落入了雪地裏，淚水尚未溢出，就在眼內凝結成冰霜了。

侍女慌忙上前來扶我，我推了推她，沒有推開，而她有著一股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將我扶到了檐下避風雪，然後進屋取了裘衣和一個手爐。她邊讓我暖手，邊給我系上裘衣，滿眼的心疼。

這回，我問了她的名字：“你叫什麽？”

侍女微微一怔，然後低聲道：“奴婢白落。”

我輕聲念道：“白落……”

她頷了頷首。

“你會武嗎？”

她又點了點頭，“會一點。”

我將動幡劍放入她手中，道：“與我比一場。”

聞言，她惶恐地看著我，握著劍的手發抖得不成樣子，她哆嗦著道：“奴婢，奴婢不敢。”

“我命令你。”

她撲通一聲跪下，朝我磕頭：“奴婢真的不敢，奴婢武藝拙劣，怕收不住劍勢，誤傷了姑娘。”

我彎身扶起她，道：“傷了便傷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反正我這具軀體已經遍體鱗傷了，還怕再添一道傷痕嗎？

比試的過程中，侍女只知避讓、阻擋，卻不知進攻，還露出了多處破綻等我襲擊，分明就是在敷衍我。幾招過後，我覺得無趣，便拋下了手中的劍，轉身進了屋子。

一連幾天，月奪城都沒有在我面前出現過，而我也整日沈迷於練武，如此兩不相犯，正合我意。

但是，侍女卻向我透露說，月奪城似乎是病了，已經兩日沒有出過房門了。我翻著劍譜，隨口問：“可有見有人送湯藥進入？”

“奴婢不知。”

我嘆了口氣，看來，我不走這一趟都不行。假如他真的是在生我的氣，那日後他必定要加倍還於我身上的。

我讓侍女燉了一盅甜湯，然後我親自端著去敲響了他的房門。

一道平穩的聲音傳了出來，“進來罷。”

我推開沒有上栓的門，而後走到了他的書案前，此時，他正在翻閱著來自各地各據點的信函，不時落筆記下一些要點。他頭也不擡，問：“有事？”

我將端盤放下，道：“沒什麽事。”

他瞥了眼那瓷盅，問：“你做的？”

我沈默半晌，然後點頭道：“是，你嘗嘗。”

我給他舀出了一碗，送至他面前。他嘗了幾口便放下了，仍是不看我一眼，“太甜了些，不像是你做的。”

我伸手探至他的額頭，他微微一楞，問我：“怎麽了？”

我道：“我聽說你病了，可是，你看起來並沒有大礙。”

他噙著幾分苦澀道：“若是我不病，你就不會想起我，是嗎？”

我一時語塞，只搖了搖頭。他說，他並沒有生病，只是這兩日太忙才足不出戶的。

我的目光在那些信函間一掃，看見了一封信函上的署名，下意識地念出了聲：“姜無琛？”

月奪城放下了手中的筆，告訴我，今後姜無琛與蒼跡門再無瓜葛了，也就是說他與蒼跡門之間的盟約也解除了。

我問：“他是怕有把柄落在他人手中？”

“不，他要辭官回北戚了。”

我疑惑，不明白他與北戚這個西邊的國度有什麽聯系。月奪城道：“你可還記得，我曾告訴你，他的生母是北戚人？”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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