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奪城還說，近來北戚王室也是亂作一團，王室子弟都在顧著爭權奪位，姜無琛此時回去正是為了安置好自己的母親，防止她被扯入那混亂的局面中。

原來，那姜無琛是北戚豫王府的遺珠，他的母親本是王府中的一個繡女，但因為身份卑微，倍受王府中其他夫人的欺負。姜無琛還年幼的時候，府中的王妃就趁豫王爺不在，給他們安插了一個罪名，利用娘家的勢力，將他們逐出了北戚。他們母子，便一路流浪到了璽天。

後來，豫王爺找到了他們母子，此時王妃已經去世了，府中的其他夫人也都因為犯錯被逐出了府邸，姜無琛才安心讓思鄉心切的母親跟隨豫王爺回北戚，而他自己則入了松濤谷學藝。

我略略思索，問：“如今那豫王爺可是已經不在了？”

豫王爺離世了，必定會有一個繼承人出現。

月奪城點頭，他也明白了我在想些什麽，他道：“當年的豫王妃沒有給豫王爺留下子嗣，但是姜無琛還有其他居住在王府之外的兄弟跟他競爭王爺的位置。”

“那依你看，姜無琛他有多少勝算？”

月奪城笑而不語。

隨後，他道：“北戚的王室之爭，於方的清幽門似乎想要參一腳。”

我心口一窒，萬分驚疑，封子裔不是死了嗎，失去了首領的他們，怎麽還有這般精力攪亂四國的安寧？還有，為何月奪城一副並不知道封子裔已經死了的模樣？

難道，是他們封鎖消息封鎖得太好，以至於連月奪城也被瞞住了？

“你怎麽了？”月奪城擡手撫上我的臉，他的指尖還有淡淡的墨痕，“臉色這樣青白。”

我笑笑：“還不是為了給你燉甜湯給累著的，偏偏有的人還不領情，不過是放糖時比平日裏放多了些，就說不是我做的了。”

聞言，月奪城倏地笑了，他重新端起那碗甜湯，快速地飲盡，然後又直接將瓷勺伸進了燉盅裏，將剩下的也喝了個幹凈。

我怕他被齁得難受，便給他遞去一盞茶，他卻不接，道：“這樣滿意了吧？”

我面上笑了，心頭卻又隱隱作痛。

“聽聞，你最近勤修武藝？”月奪城忽然發問。

我應了聲“是”，他起身，在身後的書架上翻尋了一陣，然後將兩本劍譜交到我手中，說，讓我回去琢磨琢磨，有不懂的就問他。

我略有感激，誰知，他緊接著道：“這是兩本適合女子練的劍譜，所強調的是儀態的優美，劍峰的溫柔，輕功的靈活運用……”

未等他說完，我就將手中的劍譜重重地擱下了，我說：“這不是我需要的，我需要的，不是賞心悅目的招式，而是可以掀起腥風血雨的劍術。”

“哦？”他饒有興味地看著我，“我還以為你是打發時間才練練的。”

聞言，我心中很是不懌，我道：“此回，你看輕我了。”

話罷，我轉身就走。

“一只在老鷹的羽翼下成長的雛鷹，忽然說要自己去闖蕩風雨，真讓人措手不及呢。”

月奪城的聲音悠悠傳來。

我腳步一頓，微微側首，道：“雛鷹，也是鷹。”

出門前，我又聽見他道：“如此？那，我很是期待。”

耽擱了這麽久，我們總算是啟程回蕪州了。路過暨周城時，我去了落雁樓向賀蘭殘梅討一樣賀禮，正是我昔時住在落雁樓裏看見過的那支碎玉珠釵。銀作的釵身，釵頭上有數縷細銀絲撚作的輕盈花絲，上頭綴有細碎的南珠粒和玉屑。

賀蘭殘梅愕然問：“你為何要它？”

我微笑：“我覺得它甚是華美，便想向樓主討來了。”

“好。不過，如此薄禮怎算得上是婚禮，等到姑娘大婚，賀蘭必會登門獻上合乎姑娘身份，合乎你我情誼的大禮。”

我笑著應了。

走時，他看我的神情，隱意頗深。

臨近年關，暨周城的排查做得很嚴，想要進城出城都不容易。於是，月奪城提議在暨周城過年，待初十過了，才出暨周，我也樂意蹭蹭這皇城的過年喜氣，便欣然答應了。

我們又回到了先前住過一段時間的那座院子裏，月奪城命人將院子重新刷新和布置一遍，廊下掛了兩排大紅燈籠，燭火一點，連地上的冰雪都透著淺紅色，很是喜慶。如今月奪城徹底閑了下來，便整日陪著我采購，上茶樓，逛花市。只可惜，北地的花市並不如南地的規模壯大，可供挑選的花的品質，無論是真花，還是手工紮的緞花、絨花、綾絹花，放在南地來說，都只能算是中等偏上，真要挑一株合心意的，確實是難。

可我這人，偏偏對過年擺的盆景有著執念，要麽就像以前在蒼跡門中那樣，冷冷清清的，什麽也不擺，要麽一擺就要擺上乘的。所以，我牽著月奪城的手離開了花市，不得不承認，我確實有些失望。

一邊走，我一邊和月奪城絮絮叨叨地說著我印象中的辛州花市。辛州是商業繁華之地，卻也是南地的標志古城，它得天獨厚，上天不僅給了它繁華的經濟，還賜給了它百千座明秀山水，所以優沃的土壤培育出了千百種花卉。心靈手巧的辛州人還能制出各式各樣的仿真花，這花雖然是用緞啊、絨啊、綾絹等材料做成的，卻絲毫不比真花差。無論是真花還是仿真花，都已被人們所認可，被銷往南北各地。

月奪城靜靜地聽著，不置可否。回到馬車裏後，他向車夫報了一個我所陌生的地名。

城南雪影苑。

苑主是個三十上下的女子，貌美氣華，像是讓這滿苑的梅花給熏陶出來了，她引我們走到梅花開得最盛的地方，逐一給我們介紹這些梅樹的年份，長勢，以及優劣點。

伴著苑主如山泉般明凈的聲音，我環顧四周，覽盡整苑梅朵，紅色的似雲蒸霞蔚，黃的似剔透蜜蠟，紅的妖嬈與黃的典雅，在冰雪嚴寒中各不相讓，勝卻人間無數顏色。風吹雪飄，幽香徹骨，淺淺吸氣，胸腔裏瞬盈馥郁梅香，直讓人心曠神怡、難以忘懷。

苑主見我才是真正的買花人，便上前一步，問道：“姑娘可有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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