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贈婢釵

關燈
月奪城似乎是胃口大開,我做的這幾樣東西都被他吃得幹幹凈凈的,他還說,若是每天都有蘇月為我做飯,那該多好。

我微微一怔,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他挑眉,“怎麽,不願意?”

我點頭。我確實是不願意這般勞神。

怎知,他竟然眼笑眉舒地道:“你願意就好。”

嗯?我楞住了,他這是故意扭曲我的意思,還是真的誤會了我方才的一點頭?

罷了,我也懶得理會他。昨夜與他吵了一宿,一大早又給他做早膳,我已經累得腰酸背痛了,我強撐著眼皮喚來侍女將桌上收拾幹凈後,頭也不回地往裏間走去。

我剛將自己栽入被衾裏,月奪城就跟了進來,我噙著綿綿的疲倦挑起眼簾對他道:“我困了,讓我睡罷。”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在我頰上一吻,然後柔聲道:“睡吧,我守著你。”

我本想說“不必”,可是我實在是太困了,啟了唇,還沒有啟聲,就墜入了無邊的睡夢裏。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了兩日,便到了啟程回蕪州的日子了,我和月奪城的行李都不多,因此收拾起來很容易。因是冬天,我們便沒有一路打馬回去,而是打算一路坐著馬車回去。

平日伺候在我屋裏的侍女流露了不舍之情,晨間為我梳發的時候,竟是大著膽子邊給我梳著一頭如瀑青絲,邊問我:“姑娘何時會回來?”

我的手本是在木匣裏撥著珠釵,猶豫著該戴哪支的,聽了她的話,我略略一頓,問:“你盼著我回來?”

她點點頭,一雙巧手在我的發絲間穿過,“姑娘一走,這宅子便要冷清下來了。”

我笑:“莫非我在的時候很能鬧騰?”

話出,我自己是楞了楞,揚起的嘴角漸漸放了下來。我在,確實很鬧騰,因為我總是和月奪城爭吵。這侍女顧著為我綰發,並沒有察覺到我的情緒已變,她自顧著道:“不是的,姑娘。姑娘在的時候,我們才有活計,才不覺得自己是門中的無用之人。姑娘貌美,我們看著也是賞心悅目,所以不舍得姑娘離去。”

我淡淡笑著,心中卻是一絲笑意也無,“我以為,你們都盼著我們早日離開這座宅子,好讓你們不必整日擔驚受怕呢。”

我忽然覺得有些對不住她,這麽一個弱女子,不僅要伺候我與月奪城二人,還要在我們毫不相讓的怒火中夾縫生存。我又撥了撥木匣裏的珠釵,擇了一只杏花疏影釵放在了妝臺上,道:“見你我有緣,便將此釵贈你罷。”

侍女吃了一驚,連忙推辭,怎麽也不肯收下。我回首,淡聲問她:“門中違令者,如何處置?”

侍女渾身一顫,連忙跪地,埋低了一張小臉,唯唯連聲,大氣也不敢出。

我嘆息,拿起了那支珠釵,手腕一動,珠釵便準確無誤地橫插入她的鴉發中,我俯身去擡起她的臉,一抹猶帶著青澀的少女氣息撲面而來,微濕的羽睫,洇粉的雙頰,還有櫻桃般甜美的唇瓣,寸寸肌膚都還煥發著青春的光彩,真讓人羨慕。此時,我方發覺自己還不知道她的名字,平日裏,我只需搖一搖鈴鐺,或是喚一句“來人”,她們就會進來了。

我差些就開口相問她的名字了,可是轉念一想,知道了又如何呢,興許,我此生都不會邁入這裏半步了,興許,她此生都只能守著這宅子直至韶華傾負,直至老死了。

我讓她起來繼續給我梳妝,不一會兒,我的一頭鬘發在她的巧手下已成時下最興的煙柳髻,可是,隨後她又覺得梳著與其他女子一樣的發式並不太好,便打散了我後面的一條發辮,用摻了香花露的梳子給我梳順了,直直地垂在後面。然後她又用梳齒在我光潔的額邊挑出兩綹青絲,平添幾抹風情。

最後,我僅擇了兩支一模一樣素色的步搖插於發髻的兩邊,如此一來,雅致又得體。

在侍女的目送下,我向宅子外緩步走去。

我上馬車的時候,月奪城已經在車廂裏候著了。車內置了厚實的坐墊,也鋪了柔軟的車茵,故而我並不感覺冷,我聽著車軲轆碾著冰雪前進的聲音,便知自己是離開了那座宅子。豈料,此時變故又生。

涉崖、渡天攔下了我們的馬車,向月奪城稟報說:今日天還沒有亮的時候,清幽門封子裔帶著偷偷潛入璽天的的門人襲擊了月奪城剛在蕖都內安插的一個據點,不僅讓蒼跡門損失了四個門人,還救走了六個等待拷問的玉閣之人。

我一聽,便知道此事又要拖住我們行程了,我不由得生起一抹厭色。我垂下眸子,對月奪城道:“你去處理罷,我自己在城內逛逛再回宅子。”

他拉住了我的手臂,含歉道:“我會盡快處理好的。你自己要小心,城內不算很安全。”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抽離了手臂,掀開幕簾跳下車。這大街上可不比車廂裏暖和,我腳下踏著鹿皮靴才不至於讓道上的冰雪凍著了雙腳。我經過一處餛飩攤的時候,被那大鍋裏冒出的水汽吸引住了,於是,我上前去擇了個靠裏頭的位置坐下。

攤主見有客人,連忙上前來招待,他的鼻頭已經被凍得通紅,可面上卻洋溢著討喜的笑意,他問我:“姑娘要吃點什麽?我們這裏有餛飩、掛面、火燒、高粱餅和粥。”

見我猶豫不決,他又接著介紹道:“餛飩有三種餡兒,大肉的,鮮菇的,蝦仁的。這餛飩皮也分三種,尋常的,雞汁的,蔬菜汁的。這天寒地凍的,姑娘不如嘗嘗我們的餛飩,暖暖身子?”

我呵出一口白氣,道:“那就來一碗雞汁皮的鮮菇餛飩罷。”

“好嘞!”攤主笑吟吟地去著手準備了。

“邀姑娘?”

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久違的聲音,我回過頭,便見那祝昇如一樹古梅立於雪中,那清姿傲骨,令人不禁生起一絲敬意。我起身,朝他一禮:“祝先生。”

祝昇向我走近,示意我坐下,然後落座於我身旁,清雅地笑道:“不想,又遇到了邀姑娘。邀姑娘是陪同月門主在蕖都裏斬除玉閣勢力的?”

我頷首。

他也識禮地不再多問,只是問我,這處攤子的餛飩如何,我道:“約莫是不錯的。”

於是,他也點了一份餛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