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月心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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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將煎好的安神藥送了進來,見了地上破碎的燈盞後,倏地止住了腳步,她埋下首,不敢多言。我看了一眼她,上前去端起藥碗。

飲了一口後,我腹中升起了一片惡心,心慌意亂之際,我將藥碗打翻在地,嚇得侍女慌忙跪了下去,卻不敢出聲討饒,只是不斷地打著哆嗦。

我心底劃過一絲厭煩,道:“收拾幹凈就出去,今後不必再送來了。”

話落,我帶著慍色朝裏間走去。

我為何要遷就他呢,任何一個大夫都查不出來的問題,我又能有什麽辦法,我夜裏會夢見什麽人,什麽事,可是我能控制的?每每心神不寧的時候,他只當我是又想其他男子了,可他卻沒有替我著想過,這有沒有可能並不是我的本意。

我想,即便我對他說,想凈鵠亦是不受我自己控制的事情,他也會覺得我是在辯解,然後進一步解讀為我愛凈鵠愛得分外深罷。

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多做解釋,引他又一次惱怒我呢?

半夜裏,我被一陣醺人的酒氣喚醒了,我強忍著腹中的惡心,別過頭去,果然看見月奪城伏在在了床沿上。我蹙起蛾眉,往裏面縮了縮。

“怎麽一身的酒氣?”

我面上的嫌惡落在他的眼裏,頓時讓他微微一愕。他散落的如瀑青絲隨意地垂著,襯得他的面頰雪白雪白的,他自嘲似的一笑,“自然是喝了酒,怎麽,嫌棄我了?”

我直言:“我有些難受,你去榻上睡罷。”

他沈默了許久,幽幽的眸光愈發寒涼,卻一動也不動。我被他這麽看著,也睡不安穩,於是我起了身。

他一把攔住正要穿鞋的我,聲音不小,問:“你去哪?”

我撩開他的手臂,淡聲道,榻上。

“邀蘇月!”

他朝我低吼,通紅的雙眼中眸光碎作了一地的狼藉。我被嚇了一跳,但還是冷著臉往榻那邊走去,我還搖動了那鈴鐺,讓侍女進來。

侍女的動作很快,不多時就在我面前等候吩咐了,我道:“拿多兩床被子進來。”

侍女才要應一聲:是,就被發怒的月奪城呵斥得直直跪了下去。我回眸看了一眼他,只見他整個人搖搖欲墜,好似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但是他面上的憤恨卻是這麽濃,像是在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我不再看他,轉身扶起了那可憐的侍女,拍拍她的後背,溫聲道:“去吧,多帶個玉枕進來。”

侍女慌忙離去。

我回身面對著月奪城,淡聲道:“我不想與你進行這樣無止無休的爭吵。你若是還不樂意,我大可離開這裏,去……”

“去哪?”他幾步便來到了我面前,濃重的酒氣被融融炭火薰了出來,更是讓人頭腦發昏,他攥著我的衣襟,“去找那個偽僧人嗎?”

我本是想說,我去別處去睡的,可一聽他又在這裏犯疑心病了,我便也來了氣,於是乎不再是溫言相向,我回敬道:“是,我就是要去尋他,與他朝朝暮暮、舉案齊眉、皓首白頭,這樣你滿意了嗎!”

我揚起了臉,就等著他舉起的巴掌落在我頰上了,可是,他的手開始顫抖起來,眸光也隨之四顫,緊抿的唇就似劍痕一樣冷厲。

我口不擇言地道:“你不就是盼著這個嗎?我走了,你就不必受我的氣了,你大可安心了,也不用借酒澆愁了!”

他松了手,步步退後,搖晃的身影在燈下就像是一道幻影,半點也不真實,他身後的青絲無風自起,在略暗的室內就像一團暗影在不斷地擴大,將攜了一身落寞的他重重包裹,然後消失殆盡……

他似是在問我,又似在喃喃自語:“邀蘇月,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他沈痛地闔上眸子:“是不是,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第二日,我在榻上醒來,而月奪城則在冰涼的地上過了一夜。我一扭頭便看見他坐在地上發怔。

察覺到我在看他時,他也看向我,語氣與平日裏無二般,“我怎麽會在地上?”

不知他是真的忘了,還是假裝的,我覺得這樣的我們委實可悲。

他撐著地板起了身,起初身形微晃,看著,果真像是醉了一夜的模樣。他走向我,輕輕的撫了撫我的頭發,然後俯下身用額頭觸了觸我的額頭,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無限寵溺地道:“我昨晚好像是飲醉了,有沒有鬧你?”

我不知作何回答,我越是覺得他是在演戲,我就越是反感他。

“為夫餓了,勞煩夫人洗手做羹,替我準備早膳,可好?”他吻了吻我的唇,本是要放開我的了,可是他好似嘗得了飴糖一般,欣喜地上前在我的唇瓣上流連了好一陣,好比春日裏的蝴蝶流連花叢中。

我雖然反感,但也不想再與他爭吵了,於是我也隨他一同做戲,竭力提起一抹笑意,頷首道:“我先去洗漱,再去做早膳。”

月奪城揚出一抹笑意,溫聲應道:“好。”

他的目光好似是黏在了我身上,我走到哪,它就跟到哪,偏偏它還帶著無限的柔情,我略略一側首,望入他的眸中,就能讓我溺死其中。

可偏偏,這目光又這麽地教人心疼。

我去廚房給他做了幾樣早膳,回到屋裏後,他的目光又緊緊地鎖住了我和我手中提的食屜,他問我,都做了些什麽。

我打開食屜,一層一層地抽了出來,不一會兒,一碟雪玉豆腐、一碟手工鮮魚丸、一碟鹽水青菜和兩碗粳米桃仁粥便呈現於桌上了。

月奪城一臉享受地吃著我做的早膳,不時稱讚幾句。

這時,一聲喀響,月奪城放下了手中的碗,眉頭都擰在一起了,我淡聲問:“怎麽了?”

“蘇月,你做粥的時候是不是沒有將桃仁汁裏的桃仁過濾出來。”

我當然是過濾了的,若是不過濾,吃著不硌牙麽?只是,可能是我大意,沒有過濾幹凈。見了他這副被硌得慌的模樣,我倏地覺得解氣,想笑。

月奪城吐掉了嘴裏的粥後,佯怒道:“你可是故意的?”

我搖首,繼續小口地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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