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偷光

關燈
讓我們留宿的院子主人跟隨他的女兒搬到鎮上住了,我們便買下了他的院子,也開始了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生活。莫娘偶爾也會造訪我們的小院落,她每次都不忘調笑我們兩人幾句,我在她面前很少說話,但她卻沒少鼓動我和凈鵠生個孩子,還說等他再長大一些就送到村莊裏的白書生那裏學字了。

每次莫娘說得興奮的時候,凈鵠就會眉眼含笑地看著我,這讓我更是窘迫。我曾問過他,是不是他讓莫娘總在我面前提這些的。

他竟然紅著臉承認了。我一時語塞,跑開了去。後來,莫娘再來造訪我們時,我都會避開,我也察覺到了凈鵠那失望的神色,可是,我總覺得,自己不能這麽不明不白地就走到了那一步。

早兩日,莫娘走後,凈鵠神情凝重地問我,蘇月,你當真是願意跟著我的嗎?

我頷首了,至於原因,我卻無法說出來。

他又問,蘇月,你心上當真有我嗎?

我還是頷首了,但我同樣不知道為什麽。每次我問自己是否真的還喜歡他的時候,我腦海中就不斷浮現我為他而癡狂的那段歲月,想著想著,似乎自己真的就被說服了。

我對凈鵠道:“給我一點時間進行鋪墊,可好?”

凈鵠道:“好。不如,我們就先從我們的婚禮開始,好嗎?”

我錯愕地看著他,他意識到了不對,連聲問我:“蘇月你怎麽了?”

我搖首,再搖首,好似被抽離了靈魂一般。

我好像記得,我還欠誰一個承諾,我對他說過,我要還他一個正常的蘇月的,我似乎還要和他成親的……

是誰?他是誰?

我捂住了自己犯疼的胸口,拼命地去想那人究竟是誰。

華漓?不可能,他可能已經去了雪域。

堯沚?不可能,他是我的摯友。

姜無琛?不可能,我恨極了他。

月奪城?不可能,他可是我的師父。

那,到底是誰——

“蘇月!”凈鵠的叫喚穩住了我的心神,他扼住我的雙腕,溫聲道,“蘇月,別慌,我們不急,我不逼你。”

眼前的人,他的眸光太溫柔了,就像是無瀾的潭水,可以包容一切,可以安撫一切。我的指尖落在他的眼角上,輕輕地問:“成親?”

他苦澀地點點頭,我再問一遍:“我們成親?”

他眼中忽然升起了希望,他朝我笑了,頷首道:“是,是我們。”

他的眼神蠱惑了我,我輕聲地說,那就冬天吧,我喜歡有雪的時候。

凈鵠驚喜地捧著我的臉,連聲問道:“蘇月,你說什麽?”

我靜默了許久,隱隱有幾分後悔,後說出了這麽一句不負責任的話。我憑什麽答應他?我現下的心緒一團糟,仿佛遺忘了很多很多東西,甚至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舉動。

眼看著他的眸光就要黯到極致,我又輕聲地道:“你沒有聽見,那就算了……”

凈鵠將我納入懷中,柔聲道:“我聽見了,你說,我們在有雪的時候成親。”

於是,他就天天盼著雪天的到來。面對這樣幼稚得可愛的他,我竟然有幾分傷感。

後來,他等得焦急了,就對我道:“蘇月,即便沒有雪,也沒有關系的,我們可以先成親,然後一起等到落雪的季節,一起賞雪。可好?”

看著他的雙眸,我很想答應,但是,我還是希望那是個雪天。

凈鵠無奈地道,蘇月,你真是折磨人。

我聽了著話,又是一怔,總感覺這話我好似是聽過的。

凈鵠也發覺我總是發怔了,他眼中的神色也覆雜了起來。他曾試探性地問過我為何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我道:“我也不知道,仿佛心是空的,又仿佛是被填得滿滿的。”

他安撫著我,道:“在我身邊,什麽也不必多想,一切都有我。”

這日,凈鵠用我拾回來的桂花蒸米糕,我則為他裁了一個香囊,將桂花放入囊中,我忽然想起了他也曾贈過我一樣東西,佛珠,只是,那佛珠被我放在了蒼跡門裏,我記得我還在上面刻了一個“月”字。

君贈我佛珠,我贈君香囊。

我問他:“你喜歡這個香囊嗎?”

他重重地點頭,指尖在香囊上摩挲了又摩挲,滿眼的歡喜。我再問:“假如不是我做的香囊,是其他女子做的,你也會這般喜歡嗎?”

他搖首,“如果不是蘇月做的香囊,我為何要收下?”

我滿意地笑了。我朝他勾勾手指頭,他怔了一怔,不解。

“俯下身。”我沒好氣道。

他照我說的做了,我略微踮起腳尖,略略羞澀地在他唇邊輕吻一下作為獎賞。

我們所住的屋子到底是陳舊了,秋風一起,門扇就吱吱作響,而那屋頂,也怕是經不住冬雪的打壓的,於是,凈鵠便尋來了各種修補工具,對我們的屋子進行修補。

他在屋頂上忙活的時候,我就在院裏給他煮茶,靜靜地候著。我見時間長了,怕他累著,便讓他下來飲口茶,歇息歇息。

凈鵠一躍而下,翩翩然間不擾半分纖塵,優美的輪廓在秋日的暖陽下就像是畫師灌註了全部心神後,最完美的落筆。我看他額角有汗,便將手中的素帕遞給了他。

他卻不接,笑著向我湊過來。

我有一絲無奈,又有一絲溫暖,擡起了手替他擦拭那晶瑩的汗珠,這樣近的距離,我清楚無比地看見了他眼底的那抹難以抑制的欣喜,還有洇紅的雙頰。

這些時日,我不是沒有擔憂過蒼跡門的人會不會尋來,有時,屋外一有動靜,我就渾身警惕,這些我都不敢在凈鵠面前表露出來,生怕擾了他的好心情。

可是,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這日,凈鵠外出添置物品,月奪城的到來打碎了我們的安寧。這一刻,好似又回到了那個雪夜,月奪城提著染血的青鋒踢開寧國寺的門。見了他,我手下一個不慎,針尖就紮入了血肉裏,我下意識地去看他有沒有拿著劍。

沒有。但我的心還是緊懸不放。

我死死地盯著他,嚅囁著:“師……師父……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