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誓奪悅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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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人墨客總言,暮春懷故人。

其實也怪不得他們會傷春悲秋,霭霭春空之下,面對枝頭半是頹敗的淺紅色和一地的殘香,誰人可以不傷懷?我是在南地辛州出生的,自是見過百花蕭殺之景,但是那裏滿城的落英悲壯如赤甲紅槍的將士在沙場上英烈戰死,見之,撼人心魄,這也為婉約的南地添了一抹壯烈。

而此處的落英呢,它們大抵不屬於此處,它們的故鄉在南地,被移栽到了皇城後,沒有倍感殊榮,沒有享有浩蕩皇恩,反而將自身的馥郁華氣給丟了。現下,明明還不是它們歸根的季節,它們卻早早雕零,給這暮春的人間平添一抹傷,一抹恨。

“蘇月何時也能為我傷?”月奪城的指尖癡癡地在我眼角流連,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有時,我真嫉妒那些無關的人和事物,他們竟然能得你如此用心對待。”

近來,面對他我總是嘆氣,此回亦是如此,我問他:“你這是帶我來看什麽?”

“北地最美的女子。”

後挽玉。

我的十指漸收,也不由得緊了緊眸光,但聞他低笑著道:“蘇月在此,她也配得如此頭銜?”

我可無心與她爭那些莫須有的東西,我只關心,自己何時能手刃她。

月奪城的目光在我面上久久停留,“我竟然在蘇月眼中看見了,恨?”

我迎上他隱隱含笑的目光,不作任何鋪墊,直接問道:“倘若我要她的命,你可心疼?”

月奪城又是定看我一陣,神色莫辨,好似是我說錯了什麽話一般。我冷哼一聲,撇過頭去時,正看見那邊的埠頭上多了一道曼妙的人影,來者,正是後挽玉。她站在埠頭上不多時,身後的船艙裏又走出了一道纖弱的人影,此人則是病懨懨的後挽瓊。

後挽玉顯然是看見了這邊坐在茶寮中的我們,於是,她攜著後挽瓊一同向這頭走近。她將後挽瓊安置到遠離我們的座位上,然後才衣帶生風地朝我們走來,她的目光在我面上一巡後才落於月奪城身上。

她冷若冰霜地道:“月門主好計策,竟然用家弟的性命來威脅我。”

想來,去年冬,我在京中也遇到過後挽瓊,想必是月奪城得知了後挽瓊在京中的消息,便利用他來逼迫後挽玉現身。月奪城轉著手中的瓷杯,淡聲道:“後閣主的弱點不好找,月某抓住了這一點也不易,又怎有放過的道理。”

“真正沒有弱點的人是月門主,刀槍不入。”後挽玉冷聲諷道。

“沒有弱點麽,怎麽可能?”月奪城垂下了眼簾,唇邊勾起的笑意味深長,竟看得我心頭一凜。

後挽玉直問月奪城引她出現的原由:“月門主究竟想要怎麽樣?”

蕖都悅瓏府。月奪城抿了一口茶,淡聲道。

聞言,我亦是微微一震。悅瓏府可是玉閣的左膀右臂,玉閣若是將它給丟了,無疑就是自掘墳墓。

月奪城再道:“一個悅瓏府便可以換你玉閣平安,換你的後挽瓊可以繼續讓藥湯再吊幾年命。”

“月奪城,你夠狠!”後挽玉一掌劈落他手中的杯子,月奪城相安無事,而一旁的我卻被濺了一身的茶水。

月奪城的眸光驟暗,眼底一片暴風疾雨,“難道後閣主認為你們玉閣能對抗整個蒼跡門嗎?”

無疑的,他們毫無勝算,但初初他們竟然敢與蒼跡門對抗。這就是我一直不解的地方。

“好,悅瓏府。”後挽玉面上的冰霜已被怒火所替代,她咬著牙道,“給你便是!”

一聲嗤笑在茶寮中甚是突兀。

月奪城站了起身,頎長的身姿遠高於後挽玉,氣勢磅礴也遠是後挽玉所不能及的,他諷道:“我要你的悅瓏府何用,眼看著他們在我手下有著貳心,隨時準備給我反戈一擊嗎?”

後挽玉的細眉蹙起,雲鬟間簪的步搖簌簌作響,已透露出她心底的不安,“你究竟想如何?”

月奪城勾出一抹邪佞的笑容,滿是嗜血的意味,轉至鮮紅的眸光令他看起來就似血刃人間的魔。他輕吐蠱惑人心的話音:“我要你親手斬下悅瓏府二百九十七人的首級,十日內獻到玉沂城城下。”

“荒唐!”

後挽玉一聲厲喝,自袖中抽出一把二指寬的雪色軟劍,直取月奪城的咽喉,我早有防備,提腳便是將身前的桌椅揚向她,可惜也不敵她出劍之快。那桌角方重重襲至她的腰腹,她的劍尖已在一片刃芒中在月奪城的衣襟上劃出一道裂口,但下一瞬,月奪城也側過身出手擊落她手中的劍,然後反手在她肩上一擊。一聲壓抑不住的楚痛聲自後挽玉的喉間迸發,下一瞬,她已被逼著連連後退了數步。

月奪城冷眸噙霜,衣袍無風自起,“五日之內,我若是聽不到悅瓏府被屠的消息,蒼跡門勢必移平你玉閣!”

我的身子被一道溫柔的力氣往前一帶,是月奪城攬著我的腰肢向門外走去,出門前,我側首望向已起身前去查看後挽玉的傷勢的後挽瓊,但他始終背對著我,故而我什麽也沒有瞧見。

月奪城忽然調侃了一句:“蘇月的武藝進展不大啊,想等你相救,卻先被後挽玉劃破了衣襟,我再不出手,蘇月就得為我哭一場了。”

聞話,我也暗自思忖,若是有一日月奪城死在了我面前,我可會傷心難過,可會為他狠狠哭一場?

馬車內,月奪城不由分說地褪去了我被茶水汙了的外衫,隨手扔下,然後道:“我們去擇幾套衣裳。”

聞言,我道:“你褪去了我的衣裳,讓我怎麽見人?”

月奪城一副幡然醒悟的樣子,他思索了一會兒,然後道:“沒關系,我替你去擇。”

“你的眼光我是相信的,可成衣店的人總得知道我的尺寸吧?”

月奪城一臉認真地問我:“那你可記得自己的尺寸?”

我搖首。

他見了,立即笑得像一只偷得了腥兒的貍貓,他埋首至我頸間,狠狠地嗅了一口幽香後語氣暧昧道:“你不記得,我卻是知道的。”

霎時間,我紅透了雙頰,擡起手遮擋他灼熱的目光,帶著薄怒道:“青天白日的,說什麽渾話!”

“小丫頭,如今是膽子大了,敢這麽與我說話了?”月奪城摘下我的手,舔舐著我的唇,如飲甘露,“嗯?”

雖然我對他的怒意怨意消了許多,但我還是不喜歡與他這般親近,我蹙眉,推了推他,道:“別碰我。”

月奪城也不惱,仍笑吟吟地道:“連你的尺寸我都摸了個透徹了,我這麽吻一下你,你也覺得羞?”

如今,任他說什麽,我都覺得是存了狎褻意,故而心裏一陣嫌惡,我不肯再與他說一句話。他眼中的笑意地漸薄,“不聽話的蘇月有些不討人喜歡了。”

我心下冷哼,甘願為他奉獻自己的人多了去,何需我來聽他的話,討他開心?

成衣店到了,月奪城獨自下了車,不多時,他便帶著一個木匣回來了。此時我已昏昏欲睡,月奪城摟過我的肩頭讓我靠向他。

“睡吧。”他輕聲道。

我想拒絕他的懷抱,卻不敵濃濃的睡意。於是,我在一片柔軟中沈沈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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