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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血肉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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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間,侍女將洗凈的新衣送來,我沐浴後穿上,發現這衣裳是這麽的合身,仿佛哪裏多一寸或是少一寸都是不妥的,我不由得心頭一慌,雙頰滾燙。

月奪城說到做到,他雖然沒有離開暨周,但也與白沙門保持著緊密的聯系,雁書來往不斷,隨時準備移平玉閣。我給他送去湯藥的時候,他正在案前擬著信函。他只著了一件素白的薄衫,如瀑青絲隨意地披散著,凝成了燈前的一片清影。

見我來,他略略擡頭,一笑。

我將藥碗擱在案上後,退開身去,拿了一冊書坐在凳上翻閱著。忽聞他道:“書比我好看?”

我挑起眼簾,淡聲回道:“自然。”

他將筆一擱便朝我走來,奪過我手中的書後隨手投進青瓷甕中,“明天我就讓人送你回千鸴山了,你如今給我說些漂亮的話可好?”

我肯開口與他說話已是難得,讓我說漂亮的話?恐怕是更難了。

他軟下語氣,將雙手搭在我肩上,“也罷,你與我說說話便好。”

我猶豫了一下,終是扯出了一抹笑容,道:“若是些氣人的話呢?”

見我笑了,他百般喜悅,“總比一聲不吭的好。”

定看他幾眼後,我起身主動攬住了他的腰,低聲道:“師父,萬事小心,蘇月,等你回來。”

他渾身一震,略略將我推開,捧著我的臉難以置信地問:“蘇月方才說什麽?”

他覆雜的眸光驀地令我怦然心動,我衷心地笑出,又一次道:“蘇月等著師父回來。”

月奪城的指尖在顫抖,眸中更是如同有千百瓣碎玉折射著紛亂的光芒,他嗓音低沈地命令道:“蘇月,再說一遍。”

我看著他,笑著笑著,眼底竟然生了一片濕意,這刻,所有的委屈與苦楚都化作了淚湧現,模糊了他的面容。我踮起腳尖,憑感覺勾住了他的玉頸,摸索至他唇邊深深地印下一吻,師父,如果可以忘,那就都忘掉吧,其實,蘇月也離不開你。

風起雲湧,驟雨打新荷,月奪城回過了神後,化被動為主動,一手握在我的蠐領,一手鎖在我的楚腰,馥郁香吻,由淡轉濃,由細碎轉密集,由試探轉攻陷,分分寸寸,入骨皆是癡。

我足尖失力,腳跟著地,月奪城卻以為我又要逃離,於是他眼中發狠,忙欺身上前,再度將我重重束縛,不允我抽離半分,他眼底的癡情已經如漫出的江水將我層層深鎖,即便我有心,也無力啊。

那便不逃了,縱情地享受罷。

我大起膽子來,一手探至他的後背,指尖就如巧撥琴弦一般,輕撥他的心弦,在他身上奏出一段勾魂調來。月奪城微驚,動作微滯,我邊瞧著他眸心裏蕩漾出喜悅,邊吟吟一笑,覆踮起腳尖朝他如夢如幻的雙眼輕輕吐息,就如夜裏林深處勾人魂魄的鬼魅一般,深深地攝食著他眼底的癡——

“蘇月……”

他的嗓音異常的喑啞,好似噙了一簇火苗。

“嗯?”我低吟一聲,音尾輕揚,魅惑十分。

他的掌心才是藏了火,撫上我的臉頰時,就要將我灼傷,他壓抑著,低喘著,“如果,我……蘇月會不會怨我?”

聞言,我佯作吃驚的模樣,忸怩地往後退,然而月奪城哪裏肯放過我?他微惱地低哼一聲,將我箍住。我蹙蹙眉頭,無辜地道:“師父,蘇月要回去了。”

他的面部線條越來越僵硬,耳尖越來越紅,我還聽見了他手指關節哢哢作響的聲音,我故作未覺,動了動身子要掙開他。

“邀蘇月……”他朝我低吼,滿目悲傷,就像一頭受傷了的野獸。

他這麽一吼,我幾乎就要妥協,卸下偽裝來,但我心底裏的惡念實在太深太深。

我泫然欲泣地揪著他的衣襟,搖首,“師父,你盡早歇下罷,蘇月回房去了。”

他的指尖拂去我眉邊的幾根柔軟青絲,就似拂去梨瓣上的雨,他的眸光忽亮忽沈,胸膛起伏不定,卻沒有要放我離去的意思。我又推了推他,試探般低聲道:“師父?”

我的雙腕一疼,竟是他眼疾手快地扣住了我的雙手。但接下來他卻沒有了動作,他就這麽地站在了原地,額角不斷地冒出汗滴,雙眼迷離地看著我,仿佛在等待神女的一句承諾,等待她布施一場秋霖,澆滅他心中的烈火。他眼內又多了幾分掙紮時,我意識到了不對,心中驟生大片恐懼,完全丟了方才的自信,我掙脫了他的手,狼狽地逃離。

怎料,一雙曾護我走過生與死的手臂竟然不顧一切地攔住了我,將我攔腰抱起,直往床榻的方向去。

我後悔不已,驚慌地大叫著:“師父,不要!”

月奪城輕輕地將我放於軟衾之上,卻對自己身上的衣衫分外無情,轉眼間,那衣衫已成一地碎片,正待書寫上我的懊惱。原來,我並沒有如自己想象中的釋然,也沒有自己所以為的那樣有勇氣。我正悔恨自己玩火***之時,月奪城已經欺身而上,兩手撐在我的兩側,含著怒氣道:“邀蘇月,這是你自找的!”

不顧我的討饒,他解開了我的衣衫,讓我的大片雪膚暴露在搖曳生姿的燈火下。許是被他眼中的火光給刺激了,我亦是狠了心,先他一步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頸上,本是森森痛楚,在這暧昧生香的氛圍裏竟然演變成了綿綿情意。

此回,是我在他的血肉之中,種下了一片癡心。

次日我轉醒時,月奪城也已經醒了,他正玩弄著我們交纏在一起的長發,眼底的笑是那麽的濃。我亦算是個容易厭倦的人,而他呢,似乎在我身上花的耐心特別多,仿佛只要我對他淺淺一笑,他就能心滿意足。只是,這年歲很長,誰又知道他眼底的歡喜能持續多久,誰又知道,經過歲月的磨礪,這份深情會不會轉淡呢?

我是個害怕失去的人,故而我不敢對周遭的人和事報以太大的期望,唯恐今後失去了,會令自己悲痛不已。我半闔著眼簾這麽想著,覆陷自己於憮然不樂的情緒中。

月奪城察覺到我已經醒了,卻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情緒。他道:“如何是好,我舍不得讓蘇月去蕪州了。”話音甫落,他摟了摟我。

我說:“待你處理好蕖都之事,自然就能回來見我了。”

月奪城略略思索著,有些不悅。

後來,他決定先送我回蕪州,再去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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