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恨之深切愛之濃(一)

關燈
恭踏雪的目光投落於我身後,我也意識到了什麽,我回過頭,便看見了歸來的月奪城。很是明顯的,他的右肩遭受重創,半個臂膀正無生氣地垂著,濃重的血腥之氣漫延開來。

我腹中一陣惡心。

我轉過身去,提步回房。

回到房中,反手掩門之際,卻是手持行李準備離開的萬蓁推開了門。萬蓁命令我:“去看看尊主的傷勢。”

恭踏雪也走近了,她對萬蓁道:“她又不懂醫術,去了有何用?反倒是萬堂主,你最是應該前去為你們的尊主療傷。”

萬蓁眸中閃現一絲反感之意,別過頭迎向恭踏雪的笑眸,道:“恭小姐可有聽說過一句話: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恭踏雪冷哼:“你倒是提醒了我,你們的尊主可真是無恥,要了一個女子的青白卻不給她一個名分,這算是什麽?說出去也不好聽吧,師徒亂……”

“夠了!”我出聲制止她說出最後的那個字,心裏難受得很,我對她們二人道,“你們都走吧,我哪也不去,我就在這屋裏好好養著。”

恭踏雪得意地一收鞭子,首個邁步離去。萬蓁則深深地看了我幾眼,一副失望透頂的模樣,我含歉道:“萬堂主,蘇月自有選擇,還請萬堂主不要過多幹涉。”

話落,我闔上了門。

聽侍女說,月奪城低燒不退。

“蘇月……”

見我來了,他掙紮著便要起身,面上有著道不盡的歡喜。他也越發不像往日的那個月奪城了。

“蘇月,到這來,靠近些。”他眼中的喜色徹底掩蓋住了疲憊。

他愈是這樣,我愈是想讓他不痛快。我在床前數尺處駐足,感覺到了我不加掩飾的疏離和冷漠後,他的面色霎時陰郁起來,未等他開口,我便先道:“恭踏雪即將北去,我也將同她一道離開。我此次前來叨擾您休養,是為致謝往日師恩和告別的。”

他渾身一震,難以置信,“蘇月,別與師父開這樣的玩笑,還有,別用這樣的眼神看為師,更別以這樣疏離的態度待為師。”

我在原地站定,沈默而堅定。

他見此,眼中似乎有什麽變得支離破碎,他手足無措地看著我,似乎想要起身,卻不能如意。他竟慌亂起來,急忙地揚起僵硬的笑,道:“蘇月還是同小時候一般,喜愛與為師鬧脾氣,昔時,只要用糖果哄哄便消氣,如今,這法子怕是使不上了。沒關系,我們回蒼跡門,我們回家,為夫會用盡此生來哄你,讓你消氣,為夫定然不會再惹怒你絲毫,為夫必定終其一生,換你一世眼笑眉舒。吾妻,吾一生摯愛,你說可好?”

我心下只覺得可笑,“那裏確實是曾經收留我的家,卻不是你口中的那個‘我們的家’。我們本不是夫妻,何來的‘家’?”

他面色再變,我又道:“是蘇月自己年輕不識事,才會造成今日的惡果。蘇月永生銘記師父的教導恩情,但請恕徒兒不孝,徒兒決心離開蒼跡門。蘇月恬不知恥,望師父可以念及蘇月在師父身邊伺候茶水多年,饒蘇月一條賤命,不令門人深究。”

“你說我們不是夫妻?”

他神情慟然,唇角抿成一線,似乎在克制著胸腔中竄動不安的怒火,極力平和道:“你我早已有夫妻之實,蘇月怎麽能否認我們的夫妻之名?在你心中,怎麽才算是夫妻?”

我雲淡風輕答道:“不知。”

看著他脖頸間暴起的青筋,我卻笑得有些許刻意。

他見此,袒露的胸膛急促起伏,真氣在血脈中亂竄,臉色卻異常青白。

他咬著牙,擠出幾分笑容來,還欲伸手拉我至身側,即使明知虛弱的他夠不著我半點衣角,我也還是往後退了一步。

月奪城收回了手,轉而捂住了胸口,似乎在安撫著體內的真氣,“你從小就留在山中長大,涉世未深,也怨為師不曾與你說過,女子與男子同房共枕後,便是將此生交付給了對方,此後,無論是身,還是心,都是對方的,這便是夫妻。況且,蘇月,我們,還有過一個……”

“人來人往的青樓裏這樣的事每日都在發生!”意識到他想要提起那個孩子,我的怒火瞬間被他激起,“我的師父呵,難道,那些青樓女子可以同時擁有這麽多夫君嗎?那只不過是一場夢,醒來後便什麽都不是了。蘇月是跟隨著師父長大的,自然不會赧顏於逾越師徒之情,悖逆倫理之事,也不怕天下人唾棄,蘇月且不願過多在意,師父又何必要以‘夫妻’為枷鎖將自己栓死呢!”

他抄起玉枕便向我扔來,雖然他是有意識地偏了方向,不願意傷害我,但由於真氣亂竄,下手失了準頭,枕的一角還是重重打在了我的額頭上,一時間令我頭暈眼花。

“過來!”他大斥一聲。

我只是重重跪地,觸地那瞬,膝蓋上的疼痛不亞於頭上的疼痛,我極力穩住聲音:“蘇月請求師父的原諒。”

“給我閉嘴!”

耐心殆盡以後,他冷聲冷氣地質問道:“你不願意承認我們是夫妻,你要走,還將自己與青樓女子並論,是在明示自己從來只認那個僧人一人嗎?是不是還隱晦地告訴為師你和他也有過夫妻方可做的舉止?”

我艱難地站了起來,在天旋地轉中挪步到床邊,狠狠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而他也忽然提起了力氣起了身,反手截住了我要收回的手腕,迫我不得走開。

我吃痛地慘笑道:“是我錯了,像你這樣的風流人物,怎麽會用所謂的‘夫妻’來捆綁自己,你只是想用它來捆綁我。你和哪些人有過夫妻之舉,恐怕連你自己也記不清了,我不過是這其中一個。而你,也不過是不樂意自己曾經的東西輾轉到別人手上罷了。”

縱然心如刀割,我也不允許自己自己落下一滴淚來,無論如何,我半分也不願意讓他以為我僅是在鬧脾氣。

他再施力氣,扼住我的手腕,假若再重半分,怕是要斷了,他漲紅的雙眼露出嗜血的光芒,“你要走,豈是你想的那樣容易?從來沒有一個門人能活著離開蒼跡門,你以為你能走多遠?你恨我,不就是因為孩子嗎?我再賠你便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