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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恩斷意絕莫癡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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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蓁和恭踏雪從皇宮回來了,恭踏雪的面色極其不好。

“好一個璽天皇帝,天下人絕不會知道當年隨戰皇一同沈入海底的燕靈棺竟然出現在了主天閣!”

恭踏雪是前朝恭王朝的直系後人,璽天的第一任帝王為平息舊日王朝的子民心中的憤懣,將英勇戰死在沙場上的恭皇帝追緬為戰皇,地位與璽天萬世的君主相當,並許諾將戰皇的遺體請入可保千年不朽的燕靈棺中,按照恭王朝的皇家葬禮海葬舉行儀式。

“糊弄了天下恭王朝的子民,是想在自己死後獨享燕靈棺嗎?倒不如我助他早日進裏頭享受好了!”她似真似假地說著。

恭踏雪看了我一眼,也許是覺得不應該在我面前說這些打打殺殺的話,便軟下語氣,讓我好生休養著,便提步離去了。

萬蓁私下告訴我,她此番入探主天閣,是為了確認另一枚紫申令確實不在璽天皇帝手中,已被登月樓收回。

“結果呢?”我問。

“我們二人在主天閣中確實沒有看到有紫申令,但也不能完全肯定紫申令不在皇帝手中。”萬蓁向我伸出手,道,“讓我再把把脈。”

我伸出了手,留意著她眉眼間的神色。替我把過脈後,也不見她有異樣神情,我方放下心來,隨後便聞她道:“應該已無大礙,但你還是要註意歇息。若是精神好些,就到你師父那多走動走動吧。”

“我,我不想看見他。”我如實說出。

“尊主向來不讓生人靠近,我也即將離開此地,到蕖都去,午時你若是不去給他送藥,就無人可給他送去了。”萬蓁撂下此話後,也提步離去。

正午時分,我猶豫了許久,還是去端了藥給月奪城送去,他正臥於床榻上,雙眸緊閉。我緩步靠近,恰逢他驀地睜開了雙眼,見來人是我,他松下了警惕,眸光似水般柔和。病中的他,眉宇間的戾氣盡數削減,清亮的眸光緊鎖著我,生怕我會消失不見一般。

“蘇月……”

我輕輕應了一聲,不多說什麽,只想等他喝完藥就走,“喝藥吧。”

他有些吃力地撐起身子來,一直盯著我的動作,讓我好是不自在,以至於瓷勺在碗壁上撞出不小的聲響。我淡聲道:“師父可以自己喝藥麽?”

“不可以。”他回答得幹凈利索,就等著我給他餵藥。

我舀一勺,他便喝一勺,目光黏在我臉上,似乎也不覺得藥苦。我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於是一碗藥便見了底,還沒等我站起來,他就先一步拽住了我的手臂,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強硬:“別走。”

我垂眸看了一眼那曾為我綰發梳妝的手,心裏有絲絲厭惡,我冷聲道:“師父應該繼續休息了。”

“我還沒有用午膳。”他的話裏有幾分無辜。

我心下一赧,方知自己並沒有意識到此事,但我沒有表露出來,“稍後我會讓侍女送來。”

月奪城道:“你覺得她們能靠近此處麽?”

擡眼,我瞧見他唇角又現一抹戾色,我被這抹戾色給刺傷了雙眼,忍不住也傷回去,於是我說:“我也是個病人,恕我無法奉陪。”

話落,我垂眸看向自己的腹部。

本是鎖在我手臂上的手驀地松開了對我的桎梏,只聞他啞聲道:“蘇月,對不起。”

對不起?我已不需要這樣的道歉了。我帶著疲憊的身子站了起來,眼前有些發黑,待緩過來以後,我才走出門去。我對廊廡裏守著的侍女道:“送些午膳進去。”

走開幾步後,我又回過頭低聲將她喚住,道:“做得清淡些。”

又往前走了幾步後,我開始暗恨自己為何如此留心,為何不也虧待虧待他。

蕖都玉閣的人在京中作祟,約莫是得知了月奪城的行蹤。這天,月奪城與人戰,恭踏雪恰好碰上了,她回來時告訴我說:“月奪城功力驟減,站在旁側,我也能聽見他肩胛骨碎裂的聲音。”

她面上帶一絲笑容,等待著我的反應。

我依舊是一聲不出。

我有些不敢相信,強大如他,竟也會敗給一位無名小卒。

暮色漸濃,院裏燃起了燈火,眼見月亮就要升起來了。

“你不好生歇息著,在等他?”恭踏雪揮舞著手中的長鞭,一步一鞭,抽打地板,走進後,她定眼看著我,“你終究是舍不得與他恩斷義絕。”

我苦笑道:“連你也盼著我們徹底割裂麽?”

啪——

長鞭淩空乍響,在我頭上不過寸尺的距離。恭踏雪有幾分不悅,道:“我盼著你們恩斷義絕做什麽,我只是見不得你這種想斷又不敢斷的模樣。”

她送我回房,我忽然想起了什麽,便問她:“若你是我,你該如何?”

恭踏雪迎風而立,眼笑眉舒:“我只想為自己而活。”

她就像一只無拘無束的鳥兒,從未因王府小姐的身份而百般顧慮,她自由,自在。

“這教我好生艷羨。”我擡手撫平被風吹亂的青絲,淺笑,“可惜我並無這樣的命。若是可以,我也希望自己能逐風飛翔,遠離這裏的腌臜之地。”

“有何不可?”恭踏雪驀然回首,神采飛揚,聲如玉碎,“跟我北上去領略真正的大漠與雪原吧,你若真的有心,蒼跡門如何能鎖住你?你說你逃不掉,其實是你下不了要逃的決心罷了。”

我說,怎麽可能,只有死人,才能離開蒼跡門。

恭踏雪搖首,嘆道:“蘇月,你該懂得利用他人,而非只能被人利用。”

她凝視著我:“你認為,月奪城舍得殺你嗎?萬蓁舍得殺你嗎?他們都不能碰的人,其他門人還敢動你分毫?”

在這一點上,我是不自信的,蒼跡門的百年死規,他們會為我而違背的可能幾乎沒有。

“既然你已經生了想要離開他的念頭,今後你還如何繼續待在他身邊?”她執起我的手,鄭重其事地道,“你若相信我恭踏雪,我定然不會教你失望!”

看著眼前這雙誠懇的眼眸,我笑了,頷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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