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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詭譎皇城風雲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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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國寺。

寺中檀香暗送,削弱了幾分這天寒地凍的時節裏的肅殺,這香氣,也似極了他衣間的味道。那夜,我裝作從夢中驚醒,撲入他懷中時鼻尖縈繞的便是這樣的幽沈之氣息,令人心安,亦令人沈淪。這般念頭湧上我心頭之時,我又是一怔。

我越是不願意去想,他的面容就愈是清晰,眉鎖眉舒,一言一語,悉數重現於眼前,它們就像是一個暗湧,將我卷到了深不可測的海裏,下一瞬又將我拋上了雲霄。

“姑娘。”

身後傳來一道輕緩的聲音,卻攪起了我心中的百尺浪濤。

我旋過身來,朝立於梧桐樹前的那抹單薄身影緩緩而笑,仿佛傾盡了我此生所攢的溫柔,但求那人可將我的美擁入眸中,哪怕只一瞬,哪怕只有那麽一瞬會對我升起好感。

這虛無的東西,如今我竟是如斯稀罕。我在心底自嘲著。

“凈鵠大師,蘇月又前來叨擾了。”

凈鵠垂下眉目,向我微微一禮,直問:“姑娘前來,所為何事?”

我心頭一緊,玉面上仍持著至美的笑顏,“蘇月前來,確實是有一事相求。”

“姑娘直說無妨。”他不看我,似有催促意,似有疾離此地之意。

我的笑開始維持得有些勉強,我道:“不可在此說。”

凈鵠禮貌地向我告辭,“若姑娘又是為了戲弄凈鵠,凈鵠便先行一步了。”

我疾步上前,情急下伸出了手去抓他的衣袖,凈鵠則側身避開了,讓我空握一縷嚴冬的寒涼。我心下自嘲一聲,側首,眸露無奈之色,“大師誤會了,蘇月此回絕無戲弄之意。”

他見了我眼中的神色,正猶豫著,仿佛在檢驗我話裏的虛實。我苦笑,拿出裝有紫申令的錦囊,隨後正了面色,嚴正道:“請大師替蘇月保管此物數日。”

凈鵠並沒有要接過的意思,只是等待我做解釋,我說,“這裏面是登月樓的紫申令,凈鵠大師慈悲為懷,心系天下,心系蒼生,定然不願看見天下人為奪它而爭個你死我活。”

凈鵠聞言後,沈默了一會兒,他終是在我懇切的神色裏卸下了懷疑目光。

“是月門主交給姑娘的?”

見我頷首,他隨即眉頭深鎖道,“既然這是為天下人趨之的紫申令,月門主緣何要交由姑娘保管?”

他可是在乎我的安危?

我道:“如今,天下鮮有人知道紫申令已落入蒼跡門,而蘇月渺若齏粉,卑若螻蟻,應該不會有人將目光鎖在蘇月身上的,師父將紫申令交由蘇月,正是合適。但蘇月近來有要事在身,將此令帶在身上多有不便,於是前來向大師尋求幫助。”

未待他表態,我又道:“此令的去向關乎天下蒼生,非普通江湖恩怨而已。”

凈鵠終於啟聲道:“凈鵠願替姑娘保管此令。”

將紫申令交由他手中後,我長嘆息,“終是卸下了重負,這些天,蘇月都是提心吊膽的。”

隨即,我如釋重負地笑了。

暨周陸府。

這是我首次與姜無琛有正面來往。堂中端坐的姜無琛輪廓如刀削,深眸如淵,淺淺的一個眼神都似藏有陰謀陽謀,千百算計。

“蒼跡門邀蘇月,拜見大人。”

他蒼鷹般的精銳目光落於我身上,一手撥著指上的扳指,狀似隨意,卻教人不敢大意。

“月門主,有何指教?”

言語間,他的唇角始終噙有一絲陰寒之意,如此面相,令人不由得將其定義為佞臣。可偏偏就是這般一個由外表就可知其城府深不可測的人,在廟堂之上舉足輕重,深受皇帝重用。

宮中冬至宴,我將扮作他的姬妾隨他一起入宮。入宮前,姜無琛府上的侍女在他的要求下為我上妝。半個時辰過去,我看著鏡中面敷濃妝的自己,自覺妖艷得自己都覺得陌生。我認為這樣的妝容過於引人註目了。踏入這屋內不久的姜無琛在我面上淡掃一眼,語氣頗淡道,“此為清媚,而非妖艷。”

冬至夜,宮外停了數輛寶馬雕車,此皆貴族高官所有,條例之下,赴宴的眾人皆在宮門前下車,步行入宮。姜無琛氣質凜然,如此盛裝打扮的我站在他身旁才不顯突兀,白雪紅燈,光影交錯,儼然一道華氣馥郁的風景,他攜我之手從眾人的目光中經過時,淡定穩著,眾人的目光落於我身上,有探究之意,卻未見異議。

龍吟殿上是燈火燭天,管弦喧闐,玉釀佳肴陳列有序,一眾貌美宮婢待命殿中,大顯皇家氣派。我被宮婢指引著進入安置女眷的廳堂時,姜無琛的眼神與我交匯了一瞬,隨即,我的手被他所松開了。

去了女眷廳後,我的目光在廳內一巡,有意尋了個少人的地方坐下。

先到此處的女眷不識得我,無人上來攀談。但隨我一道來的,見我是姜無琛的女伴,便上前欲與我談話,但她們都被我以端莊嚴謹得過分的姿態拒開了。

再尋到一個好時機時,我悄然從廳堂的側門離開,在一處隱蔽的地方尋到了姜無琛事先安排好的夜行衣,卸妝更衣。

冬至夜涼,殿內薪火融融,語笑喧闐時,脂香益郁。而殿外的我已在冷風中瑟瑟發抖,手腳俱僵,我到底是沒有怎麽吃過苦的人,在這個北風肆虐的時候,我生了想要退縮的念頭。但更為重要的是,我出來已好長一段時間,再久些恐會有人發覺,生疑。最後看了眼那扇我守了近一個時辰的門後,我準備擇機避開侍衛的耳目離開。

就在此時,一道我期待已久的身影終於出現了。而我則在她前往更衣的路上將她拽入一間小室中,然而,我低估了她的身手,加之她的力氣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我以“啼血”扣住了她的腰際,才堪堪將她制住,以防萬一,我狠下心按下“啼血”上的機關。隨著寒芒的乍現,好一部分的尖刺雖未刺入她體內,但也鎖住了她身上的衣物。

我手持“啼血”控制著自己與她之間的距離。不愧是在朝為官十四載的女子,不僅驚才絕艷,還臨危不懼,只註視著我的每個舉動,未見半分慌亂,那盛著清風與明月的雙眸似乎在一寸一寸地將我的意圖挖掘出來,而那清眸之後,不知已經閃過了多少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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