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看滄水走了，腿一擡，還是去找了小樓。小樓說了那話後，果然又開始不見高陽，無論高陽找多少借口。

高陽無奈，可他毫不氣壘，只是默默守著小樓。

小樓要打水，剛提出桶，水已經滿了；小樓要洗衣服，扭頭一看，衣服都晾好了；小樓下地幹活，只是休息了一會兒，植株已經成熟結果。小樓雖看不見高陽，可卻時時都能知道他在。

高陽這次，足足守了小樓三日。

三日後，高陽回了北地的府邸，又看見了滄水。

滄水蹲在府邸門邊，低頭撥弄著門前的雪，左扒拉，右扒拉，一擡頭，突然看見了歸來的高陽。高陽來不及閃躲，眼神直直撞上了滄水。

看到高陽，滄水掃去了疲倦，頗覆活力的朝高陽奔來，嘴裏歡快的說：“高陽，我想好了，就算那樣，我還是要嫁給你。”

高陽三四天未曾休息過了，如今看見滄水，沒心思再和她周旋，只是淡淡推開她，朝府裏走去。

滄水表情憤怒，心中屈辱，朝著高陽的背影大吼：“我就是要嫁給你！”高陽心中莫名地煩躁，不理會她，只想著隨她去了。

後來，高陽每日去找小樓回來，都能在門口看見滄水。滄水看見高陽，每次都問高陽要不要娶她，直到高陽說不，滄水才會回去。

時間一來一回，日子又過了三年。滄水日日在門口等高陽，高陽日日去神農找小樓。子桑氏再也沒來犯過，高陽也再不部署北地事物，一切的大計，好像都停了下來。

高陽此時在神農，他和小樓又在上次的小河邊約見。

三年了，小樓這是第三次出來見他，小樓已經二十好幾了，阿娘越發催她的婚事，只說再耽誤，她就要嫁不掉了。高陽看見小樓，笑容發自內心。

日頭很熱，高陽召了雲彩，正正方方的替小樓遮住，大地一片光熱，只有小樓被眷顧在陰影低下。

小樓用河水洗臉，擡起頭，開心說到：“你們神族可真好啊。”

這話聽的耳熟，高陽凝神細思，半晌，高陽一個激靈，小樓從前也說過這話！

高陽皺著眉，嚴肅的看向小樓，小樓笑得天真無邪，沒有註意到高陽的變化，她脫下草鞋，光腳去踩河裏的水，去到哪，雲彩就跟到哪兒。

高陽咽下激動，無所謂地說：“小樓，過幾日，我再帶你上山找狌狌獸吧。”

小樓在玩水，嘻嘻哈哈地笑，下意識的說：“不要，狌狌獸的肉難吃死了，不想再吃了。”

聽到這話，高陽睜大眼睛，手開始顫抖，他穩住心神，讓自己的語氣盡量平靜，又問小樓：“你怎麽知道那肉能吃？”

“我一直知道啊。”

“你為什麽要去吃狌狌肉！”

“就原來，我說要去的嘛。”話音剛落，小樓突然楞住，驚恐的看向高陽。

高陽面色極其平靜，淡淡地說：“你如此好騙，隨便一問就能套出話來，所以，我從沒想過你會騙我，從沒想過你能藏這麽久！”

小樓站在水裏，水流拂過腳面，輕柔舒緩。可此時的小樓，再沒有了玩水的心思，只是呆呆的站著。日頭大盛，小樓卻渾身冰涼。

高陽用法力托著小樓，小樓雙眼失神，慢慢被高陽帶到身邊。

高陽接過小樓，狠狠將她摟在懷裏，說到：“小樓，我知道上一世對不住你，如今你也騙了我，跟我回金屋吧。”

小樓失魂落魄，原來高陽以為自己是在懲罰他。小樓笑了笑，不知說些什麽，只能默默待著不動。

高陽看小樓毫無反應，心中逐漸慌亂，只把小樓抱的越來越緊。小樓被摟的喘不過氣，艱難的說：“高陽，我不知你在說什麽。”

高陽猛地放開小樓，面色激動：“小樓！你…”

“你別再來了，我要嫁人了”高陽的話沒說完，小樓似乎不像小樓，冷靜又冷漠的打斷了高陽的話。她看著高陽，又說：“今日來見你，就是想告訴你這個事，沒想到我太過輕松，一時間說漏了嘴。”

高陽露出不敢置信，小樓不再看他，接著說：“我和你，從頭到尾都是個錯.我這一世是村民，更沒資格和你在一處。高陽，過了幾百年了，我也轉了好幾世了，每轉一世，我就對你淡忘一些。”

“我不信。”高陽淡淡說。

“你必須信！”

小樓大吼一聲，聲音不再平靜，她說：“高陽，你想沒想過，我為什麽帶著孩子去死。你說你找不到我，可我卻是能找到你的。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就是故意不去找你的，我逃開西界，我想讓你永遠找不到我！我從第一世開始，已經對你再沒了念想，我好後悔，我為什麽要吃狌狌的肉，為什麽要說生生世世記得你！”

這些話像是淩遲，狠狠的刮在高陽的心上。

高陽不信，既然如此，小樓為何要搬來南山腳，為何要同自己出來，為何遲遲不嫁，為何要釀青梅酒，為何要住在面對金樓的方向……太多太多的疑點，高陽絕對不信小樓會不要自己，她明明就還掛念自己！

沈默一瞬，高陽似問似答：“是白帝逼了你？”

小樓目光閃爍：“沒有，我就是活的太累了，所以不想再和你糾纏了。”

高陽眼眶泛紅，異常執著，只是立在原地，堅決不離開小樓。

小樓哭著說：“高陽，這一世，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可幾世過去了，你也被我淡忘的差不多了。那些零星的片段，我只記得自己深深的絕望了。”

小樓以手掩面，哭聲戚戚：“我知道你的現狀，你該有比我更好的。而我，過幾月，也要嫁人了。他對我很好，我們很般配，我想要嫁給他。”

高陽一個踉蹌，天地都在暈眩，顫抖著問：“你說…你想嫁的人、不是我？”

小樓淚水連連，她上前，最後抱了抱高陽，說到：“高陽，放我走吧，該做個了斷了。”

高陽一聽，再反駁不出什麽，他忍了又忍，最後，只是抱抱小樓，笑著說到：“我只希望我的小樓世代快樂，既然如此，就祝你和新的夫君，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高陽笑著說，哭著說完，心中悲痛不已。可他沒辦法，如果不是兩廂情願，自己拿小樓毫無辦法，倒不如好聚好散。

小樓放開高陽，勉強扯出個甜美的笑，說了句謝謝。她笑的很美，像是初見的模樣。

高陽將這笑記在心裏，自己苦笑一聲，擦去自己的眼淚，又替小樓擦去眼淚，只摸摸她的臉，說到：“你先走，我看著你。”

小樓點點頭，乖巧一笑，提著自己的草鞋，慢慢朝家跑去，背影輕快活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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