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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節 醒時同交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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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看到不遠處飄零的嶼,又再加一把力,終於接住了嶼的手,將她拉入懷裏。嶼小鳥依人的樣子,像是昏了過去,閉著眼,緊緊的依著高陽,臉上是淡淡的表情。

此時離地很近了,高陽松了口氣,慢慢抱著她落入谷底。嶼聽到風停,慢慢睜開眼,像是剛剛睡醒,手裏都是汗水。

谷底邊有一灘深池,地上從橫交錯著不少淩厲的傷痕。那些傷痕看著很老,起碼留了幾百年,很難想象是何物撼動了大地,盡然如此深刻,如此難以恢覆。

嶼四處打量一番,好奇的問這是哪,不敢再提剛才的驚心動魄。

高陽說:“這是琴瑟谷。”

嶼詫異:“琴瑟谷!從前白帝囚禁你的那個?”

高陽面無表情,又是淡淡點頭。

嶼一楞,呆呆的說:“原來我們到了少昊,原來跨過東海就是少昊。”

高陽點點頭,慢慢的往前走去,前方有個黑黢黢的山洞,洞口外邊的空地上,也有相似的傷痕。高陽站在洞口,喃喃自語到:“自從…我再也沒來過這裏。”

嶼打量那些傷痕,它們甚至更加恐怖,都帶著暗紅的顏色,像是洗不盡的血跡。嶼蹲下身,輕輕碰了傷痕,可只是一瞬,嶼立馬縮回了手,只說:“我能感受到,地裏的精靈很害怕,他們的哭聲很恐懼。”

“我當初被鐵鏈加身,就跪在這受盡天雷。”高陽慢慢開口,嘴裏的話帶著苦澀,眼神也讓人心疼。

嶼皺眉,想到了白帝,也想到白帝和她講的故事。

大概是幾年前,高陽和嶼有次夜談,嶼竟發現高陽喚白帝作師父。從高陽的名號來看,他似乎處處和白帝作對,若誰在他面前提到白帝,他亦是面色不善。可嶼沒想到,高陽私底下卻會稱白帝師父。

那時嶼並沒在意,如今細想,別有一番意味。

嶼道:“高陽,白帝其實很後悔,他…”嶼的話沒說完,突然被高陽打斷。

高陽慢慢湊近了嶼,那熟悉的味道比往常更加濃烈,他輕輕開口,語氣溫柔:“阿嶼,我不希望你走。”

嶼皺眉,開口異常平靜:“高陽,你何時能收起你這套呢,我和你後宮的那些女子不一樣。”

高陽看著嶼,不發一言,嶼卻慢慢推開了他,又問到:“你為何想留我?”

“如果是為了我的價值,那我作為朋友,亦可以幫你。”嶼不等高陽回答,自問自答。

高陽皺眉,剛想說話,又聽見嶼說:“如果是為了…為了別的,那你可還記得,你為何受了這天雷?”

“白帝和你說過?”高陽驚訝,一時脫口問出。

嶼道:“我剛才沒說完,白帝其實很後悔,他說到你和那個人族女子時,神色很愧疚。”

高陽不置一詞,冷哼一聲,眼裏又充滿戾氣。

嶼輕輕搭住高陽的肩,又說:“我知道你對我無意,所以,你不要勉強了自己,又勉強了我。”高陽沈默,嶼見狀,接連說到:“除了白帝,你自己也說過。”

“我何時說過?”高陽疑惑,奇怪的問。

嶼一笑,調皮說到:“小樓。”看高陽神色一變,嶼又滿意的問:“對嗎?”

高陽嘆一口氣,無奈的看著嶼,認真的點了點頭。

嶼開心的笑了笑,可高陽卻很奇怪,又問:“你如何知道她的名字?”

高陽很確定沒和嶼提過,也很確定白帝不知道小樓的名字。

嶼露出神秘莫測的樣子,又笑著說:“你那次替我擋箭,沒了知覺,口中就叫過這個名字。”

高陽驚訝:“你說我叫了小樓的名字?”

嶼點點頭,又說:“我騙你幹嘛,追兵來時,山靈打雷下雨的阻擋,雷聲越大,你…”嶼不知怎麽形容,自覺的住了口。

高陽一聽,有些難過的搖頭自嘲:“原來我真沒忘了她。”

數百年來,高陽一直想忘了小樓,既使小樓後來拋棄了他。他口是心非,寧願把事怪罪到白帝身上,也不願去怪罪小樓。

高陽當然沒忘過小樓,不管他人前人後多麽坦然的提起,多麽淡然的釋懷,可只要稍微了解高陽的人都能看出來,他根本就忘不掉小樓。

“所以,高陽,放我走吧。”嶼看著高陽,又是認真的重覆,又是認真的提醒。

高陽已經沒有理由留住嶼了,他看著嶼的眼神,只是沈默,心裏的情緒跌宕起伏,最終,高陽洩了口氣,只說:“剛才在軍營,我已經說了好,那就是好。”

嶼很高興,認真的擁抱了高陽,嘴裏說到:“我知道,以後有何事,你還是可以找我。”

高陽無奈一笑,面上雖不在意,可他心裏卻知道,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自己最後還是輸給了嶼。

主動放開嶼的擁抱,高陽又說:“其實我早知道你最後要走,但我還是得實現自己先前說的。”

“你先前說的什麽?”嶼疑惑。

“關於滄水的事。”

“哦!”嶼恍然大悟,高陽確實說過要為她解惑,結果仗一打完,自己早就忘了。可嶼左右看看,又說:“那為何要來這?這什麽都沒有。”

高陽不說話,帶著嶼進了山洞。

山洞裏有簡陋的茶盞更漏,有簡陋的床榻桌椅,還有一方精致的古琴。看見那琴,高陽不自主的伸手撥動,琴音一如既往的清脆,甚至音符都不變分毫。高陽心中意外,師父他…

“看來這常有人打理。”嶼看了看四周的擺設,又看了高陽的神情,最後意有所指的開口,恰好打斷了高陽的思緒。

高陽回神,又去翻榻底,榻底有些漆黑,可卻能一眼看見幾個罐子。高陽感到驚喜,連忙拿了一罐出來,面上帶著不可思議,只說居然還在。

嶼看見罐子,問到:“這是酒?”

高陽點點頭,將上面的灰塵除盡,又找了兩個酒碗,倒給嶼一碗,自己又端起一碗。將那酒一飲而盡,高陽的雙眼竟然開始泛紅,直仰天狂笑道:“沒變…哈哈、沒變!”

這酒是高陽藏的,也是小樓親手釀的。

高陽那時被天打雷劈,總擔心自己熬不過去。於是,玘想了個辦法,讓小樓親手釀了幾壇酒,又悄悄的運了進來。後來逃了出去,高陽再也沒回來過,這酒也被遺忘了幾百年。

嶼知道了酒的來歷,嘗一口,驚訝的感嘆:“這人族釀的酒也有這樣的勁道!”

高陽不答,穩了穩心神,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琴,他緩緩地動了手指,音律從指尖流動傾瀉而出。

那琴聲格外的動人,音符格外的準確,嶼被琴聲震撼,只在心裏默默佩服。早聽人說,黑帝的琴技冠絕大荒,今日終於得見,果然比自己聽過的都好。

嶼喝一口酒,隨著琴曲,高陽也慢慢開口,言琴相和:“我怕我忘了和滄水的故事,所以帶你來琴瑟谷想想。”高陽低頭彈琴,一心兩用,又說:“我和她的事,要從我離開琴瑟谷的那天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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