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高陽收到玘的回信，信上只有短短四個字：照顧好嶼。

收到信不久，嶼就來了，趁著外面還沒透亮的天，六個人悄悄溜出了宮裏。

滄水昨晚泡了冰水，休息了一夜，早晨天剛擦亮就去黑帝上朝的路上等著，只想親自看看黑帝。可等待許久，卻被玄冥告知黑帝早已出宮。

這讓滄水驚訝，她連忙派人去嶼的寢宮查看，果然也不見了嶼的蹤影。想到昨晚嶼說的話，滄水又氣憤又恐慌。

雪茫茫的天，街上的小販沒等天亮就出來謀一天的生計。天上暗沈沈的，光線也不十分的好，甚至分辨不出時辰幾何。

街邊兩個不起眼的人族小販，帶著自己如花似玉的妹妹，似乎也開始了今天的生意，上前一看，賣的只是些成色不好的料子。

妹妹在後面燒火煮茶，哥哥們卻在前面竊竊私語，仔細去聽，總能發現不尋常的地方。

“阿嶼，我們先從哪開始查。”

“前面就是虞氏的宅邸，只要守住了，總能得到些線索，就不知道我的變化能維持多久。”

高陽裝模作樣的擺弄著前面的布料，悄聲說：“以我的功力，你這身男裝不會有問題。但據我所知，越是機密的東西越要在安排謹慎的地方，這門口從來不作為探查的方向。”

嶼自信的神色顯露，口裏還冒著冬日常有的熱氣：“那可不一定，這叫狩獵。”

越是聰明的野獸，越能收斂氣息，就在暗處盯著獵物，又貼近，又能及時捕獲，這樣的方法世人不知，嶼卻熟練有餘。

高陽皺了皺眉，只問：“你的查法難道就是在這守著？”

嶼點點頭，開口說：“這有什麽不可以，暗裏的東西查不到，為何不從明面的東西去查。”

高陽還想說話，天已經漸漸亮了起來，鋪面上來了生意。

“小哥，這布怎麽賣啊？”

嶼沒反應過來在問自己，高陽卻連忙接過話：“啊，這是織花緞，上面的花都是自家妹子親手繡的，價格嘛…...”

嘰嘰喳喳的討價還價中，嶼的小鋪做成了第一筆生意，客人也將錢交到嶼的手上，拿著這些細碎的貨幣，嶼有些佩服的看著高陽。

高陽感受到嶼的目光，臉上對嶼充滿不屑：“就你這反應，還狩獵呢。”

嶼正對高陽佩服，也不在意他的諷刺，由衷的說：“真看不出你是黑帝。”

“噓！隔墻有耳。”高陽警惕的看看四周，發現沒什麽異常，又對著嶼小聲說：“從前的我，也在市井摸爬過不少日子。”

相同的場景，嶼覺得若是換做是玘，自己絕對想象不出是何樣子。就連高陽，要不是親眼所見，可能也會覺得匪夷所思吧。

嶼和高陽忙碌著，後面的若水也本分的做著自己的事，一上午的時間過去了，天上的雪也小了不少，隱隱可見東邊的太陽有顯現之勢。

“天好像是要晴了。”

幾人守了一上午，終於看見了對面的虞府出來幾個侍女。侍女嘰嘰喳喳的談論著天氣，像是得空出來采買的樣子。

稍微年長些的侍女，帶著幾個稚嫩的小丫頭邊走邊交代，剛要走出去，卻看見了嶼擺的攤子。那人輕微一楞，眼裏帶著些戒備走了過來。

嶼和高陽正在低頭整理布料，應該都沒看見，可侍女身上散發的那種戒備卻讓二人都感到了不尋常。

高陽假裝忙著，心中異常清醒，直到一群人靠近才擡起頭來，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喲，來客人了，小姐們想買些什麽布料？”

小丫頭們紛紛上前看起了料子，年長些的那個也拿著一匹布和高陽聊了起來。

“我們算不得什麽小姐，不過是對面虞氏府裏的幾個侍女。”話音一轉，侍女似是隨口說到：“以前好像沒見過兩位在這擺鋪子啊，新來的？”

嶼和高陽都在隱藏，高陽負責接話，嶼則默契的悄悄打量來人，她容貌一般，一雙眼睛卻帶著些幹練的風塵。

聽過她的話，嶼疑惑的說：“對啊，小弟初來乍到，和哥哥搭著家裏的小妹出來混口飯吃，這邊新人不讓前來？”

侍女微微一笑，開口道：“說得哪裏話，我對這一片很熟，看幾位眼生，所以前來問問。”

高陽和嶼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些異樣的感覺。

侍女拿著布仔細端詳，又說：“這布成色一般，做工卻真的不錯，看兩位的氣質談吐，好像不是長久做這個生意的吧。”

這話像是看出了破綻，嶼也拿捏不準是不是打探，權益之下不敢再說。

高陽接過話，一臉的頹然和惋惜：“唉，百無一用是書生。為了在朝為官，這一路來花光了積蓄，只得用妹妹的手藝討口飯吃。”

這樣的故事在市井很常見，為了功名奔波勞累，可最終一無所獲。侍女聽了不知是否打消懷疑，看著二人的眼色卻更加有些疑惑。

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劍拔弩張，若水此時卻提著飯菜前來，邊走邊向這邊喊到：“阿哥，我從家帶飯來了，你們累了先家去，妹子來守著就是。”

看了眼若水來的方向，侍女打消了些懷疑，若有固定住所，那來歷自然可以有據調查。瞧一眼飯籠裏打開的菜式，確實是尋常人家最簡單的。

再瞧幾眼，不管怎麽看都彰顯著最普通的生活，但這樣的情景落在別有用心的人眼裏，卻又顯得太過刻意。

侍女不敢冒險，只說：“這麽冷的天，幾位也不容易，我看這些料子也還不錯，不如就都賣給我吧，你們也可早些回家。”

這要是放在平常小販，自然是件喝彩的事，可落在嶼眼裏，只覺得這個侍女很有問題，寧願買了這貨，也不願讓他們在這販賣。

沒敢多想，就著侍女的話，嶼和高陽一楞，隨即高高興興的收了攤。走之前，虞府裏不斷有人出來搬著布料，可侍女卻站在門口笑盈盈的看著他們。

嶼有些煩惱，不知可以回何處的家，高陽看出了嶼的擔心，也有些憂愁，低聲問了若水一句：“來得及嗎？”

若水對著虞府，笑得很是開心，嘴裏大大咧咧的喊著：“放心吧！”說完這話，若水背過身去整理攤鋪，又說：“我已經見過玄冥大人了。有人在盯著我們。”

兩句話完全無關，可卻說完了現在的所有處境，嶼放下心來，跟著高陽往前方走去，不敢回頭看一眼落在後面的虞府。

走到目的，是座破爛的小屋，小屋夾在巷道裏，顯得破舊和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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