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節 執子之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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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西陵嫘祖,由於神族光陰漫長,我不記得因什麽原因、在什麽時候叫了這個名字。

但我記得,至少是在認識他後。在那之前,我叫王鳳,別人喚我作阿鳳。

我住在西平,四周都是重重疊疊的山峰,我部落的族民們就世代生活在這裏。

我的家族是母系氏族,在海荒內並不出名,甚至很少有人知道。

大概在女媧娘娘才創造人族時,海荒內外大部分都是母系氏族,人們都姓母姓,以自己的母親為尊者、為長者。

母親說,盤古大神以手撐天、以腳矗地,將天地用力分成了兩半。

他覺得天地很黑,什麽也看不見,就用自己的左眼做了太陽放在東邊,將自己的右眼做了月亮放在西邊。

天地之間一下就明亮了起來,可是他自己卻什麽都看不見了。

看不見只有等,等到了一萬八千歲時,盤古的眼睛才慢慢長好。

盤古頓時覺得,這世間只有他一個是不行的。

所以他創造了一些和他一樣,能用自己身體和鮮血創造物種的神,並要求他們,每個人都要做一件對世間有用的大事,否則便永遠不能死去,永遠不能離開世間。

於是,這些神紛紛用自己的軀體和精血,創造了許許多多的東西。

天地間慢慢出現了五個山系,一片大海和一片大荒。

大家都不留餘力的往這些山海大荒裏添著東西,妖獸、神獸、花草樹木…

那些神,又自己創造出許許多多的小神,小神們生生不息,神族慢慢的充滿了海荒。

可是盤古創造的那些神,卻還是那幾個。

那些神跟隨著盤古開辟山海,漸漸地構築成了我們現在居住的海荒,被後世的人們稱作上古神族。

上古神族漸漸地完成盤古交給他們的任務,慢慢地等待著消失逝去。

女媧娘娘苦思許久也沒有頭緒,卻發現了一些金燦燦的泥土。

她用這些泥土和著自己的神血,照著自己的模樣捏出了一個個小泥人。她對著這些泥人吹了一口氣,這些泥人便都活了過來,慢慢變成了後面的人族。

女媧娘娘對人族和大地都很親切,人和山靈都很愛戴她。為了表示對她的尊敬,每個人族的世家都很尊重女性,就連一些神族也紛紛效仿。

而我所在的西陵氏便是如此。

我的家族居住的地方,生長著許多的桑樹。

桑樹是族裏的神樹,桑樹上的桑葉可以泡桑茶、桑樹的木材可以做家具農具、桑皮可以造紙、樹上還會結出許多桑葚供我們采食。

桑樹,給我們帶來取之不盡的財富。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裏,我發現桑樹上長著一種靈蟲,白白胖胖的,有金色和白色。

我采摘桑葉餵它,它吃飽後會吐出許多細細地絲,將自己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個繭蛹。

這讓我很好奇,我開始培育這種靈蟲,用我自己的法力培養了很多不同的品種,它們都可以為我做很多不同的事。

最重要的是,它們可以結出不同的蛹。

我將這些蛹收集起來,用法力混以族內特有的工具紡成絲布,再用絲布做成可以穿在身上的衣物。

大家看到都很驚奇,我將這種方法教給大家,大家感到驚喜,便推選我做了族裏的族長。

我們的部族成了第一個,不用夏天以葉蔽體、不用冬天獸皮禦寒的家族。

不止我們驚奇,外面的人看到也都很驚奇,紛紛搶著娶族內的小姐為妻。

而我,自從發現了養蠶抽絲的方法制作衣服後,便日日用心研究,常常別出心裁地編織不同於其他人的衣物。

我研究的很深,制作的衣物都很動人、件件非凡,大家都很敬服我。

當上族長以後,我為了方便采桑,便下令移動了幾顆桑樹種植在我家的溪邊。我用溪裏的水澆灌桑樹,又在溪裏撿到一顆晶瑩剔透的玉石。

玉石又大又亮,我看著喜歡,便用它做了一支天梭。

我日日用天梭紡線,紡出來的布也光滑有光澤,遠遠看去透著光亮,仿若銀河。

這讓我很驚喜,我去了解天梭,用天梭混以天蠶的繭做出了一件天蠶彩衣。

天蠶彩衣,緩帶輕裘。

衣服長長的裙擺是一層層的蠶絲紗堆疊起來,我用水蠶吐的絲做了一根長長的衣帶當做披帛,披帛上找了顆顆圓潤的海珠點綴在上面。

天蠶絲編織成的紗,在陽光下反射出五彩的光,混合海珠的光,遠遠看去流光溢彩。

姐妹們看癡了,聲稱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衣服。可我醉心於養蠶造衣,從不輕易打扮自己,只將制好的天蠶衣仔細收好。

我遇見他的那日,大概是個傍晚。

坐在溪邊的桑樹下,我將紡了一天的絲線收好,準備采摘桑葉去餵養靈蠶。

一陣黃土飛揚中,我並沒看見一個人從遠處的地方乘坐騎而來。

我在采摘桑葉,那個人就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看我,我做的認真,居然很久才察覺到。

他走近了我,拿起了我紡線的天梭,也拿起了我制作的衣裳仔細查看。

我覺得此人有些無禮,便用蠶絲牽物將我的東西都搶了回來,面帶怒色。

我自小文靜,便於專心做針線活,更是少有較大的情緒起伏。

他看見我的反應笑了一下,開口說道“你的手藝這樣好,可以教我這是怎麽做成的嗎?”

這樣外來求教的人,我從前遇過許多,但像他一樣無禮的卻還是頭一個,於是我繼續采摘桑葉,沒有說話。

他見我沒有說話,居然也神態自如,只接著說道“在下公孫軒轅,剛才不是有意冒犯。既然你不願告訴我制衣方法,那請你告訴我你們族長是誰,就說我有生意要和他談。”

我聽到他的話有些驚訝,連忙停下手中的活仔細看他。

公孫軒轅!這個名字我曾聽許多人提起過。

他雖然沒和我們一樣穿著絲制的衣服,但身上披著獸王的皮,頭上帶著神獸爪牙制作的族冠,看上去英俊非凡,格外有種讓人臣服的氣質。

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淡淡開口說到“我就是西陵氏的族長。”

他道“你這麽年輕就當了族長?本以為能以線制衣,該是一位年老的婦人。”

我看他不相信我,不再理他,走到了紡線的椅子上坐好,獨自餵蠶,又拿起一些紡好的布,縫制起了衣裳。

他走到我面前,細細的看我制衣,看了很久又才說道“其實你不如我,我二十歲便做了族長。”

我聽到他語氣有些狂傲,只輕回了一句“我知道。”

他笑了笑,喜悅的望著我說“你聽說過我?那你能和我做個交易嗎,為了兩族的發展。”

我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將手中的針線都收了起來,收拾好後,又將剛剛趕制的衣服遞給他。

“在我們族裏,是不會衣不蔽體的。你既然來了,來者是客,這就當做見面禮吧。將它穿上,否則在我的家族,你的穿著是會受到恥笑的。”

他打量我給他的衣裳,眼中是張揚的笑容,“在我的世界裏,是沒有人敢嘲笑我的。”

說這話時,他眼中帶著睥睨天下,自信卻不自負,仿佛在他眼中,世界該當如此。

在夕陽照射下,他顯得骨骼分明、神采飛揚,一種剛烈不拘的氣度在他身上肆意飛揚,渲染了他的面容。

我看著他,心竟開始猛烈的跳動,不可抑制。

收回眼神,我生怕被他看出異樣,只對他說“明日清晨,你還在這裏等我。我願意聽你想說的話,不是交易。”

第二日,太陽剛剛露出一點光角我就蘇醒了。

不知為何,我竟然認真的洗了臉,梳整了平日松松散散的頭發。

等我來到溪邊的桑樹下時,他已經到了。

他穿著我縫的衣服,拿著一把劍,在晨曦中上下翻飛。隨著他的身形擺動,周邊的土壤也乾坤飛揚,一副紅塵萬裏的景象。

我從前只知女子的舞蹈柔情萬種,卻第一次發現男子的舞劍是種剛柔並濟,並無半分突兀。

我沒有叫他,過了一會兒他才停了下來。帶著喘息聲的聲音響起,沒有半分客氣的感覺,他說“你來了。”

我輕輕的走上前,用絲絹替他擦拭了額頭上的汗水,絲絹上繡著暗紫色的桑葚,正是我最珍愛的一方。

我的動作很輕柔,連我自己都快要感覺不到,這樣的小心,只是怕在他面前顯得粗獷。

在未來的無數個日夜裏,我看著他經歷了無數的艱難險阻,或是流汗、或是流血。

可每當我看見這方絲帕,我眼前浮現的是,清晨的光裏他在練劍,臉上流著汗水,而我是那個能為他擦去汗水的人。

人們常說,士之耽兮,尤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女子的感情常常不能放下,比男子更要英勇無畏。

有一日,小姐妹們外出游玩歸來,嘰嘰喳喳中,我聽到她們說著什麽果然器宇軒昂之類的,誇讚男子的話。

我第一次聽到被西陵女子追捧的男人,一時好奇,便追問了其中一個同伴。

她對我說,“原來外界的男子真的很不一樣,我們偷偷的跑去看了那個叫公孫軒轅的人,他很有才華,也很有男子氣概。”

“有多不一樣?”我好奇的問道。

“嗯…這種感覺是描述不出來的,要親眼見了才知道。”

說過之後,她又悄悄地湊近我,用極小的聲音帶著羞澀,在我耳邊低語“就是讓姐妹們都想嫁給他的那種不一樣!”

我震驚了,自我開創養蠶抽絲以來,都是別人求娶我們的姑娘,卻第一次聽說我們的姑娘想嫁給別人。

這個想法一直圍繞在我心裏,我覺得我中了有關他傳說的詛咒,心裏日覆一日的感到加重。

從那以後,姐妹們像開玩笑一般,不留遺力的談論著嫁給他的方法。

年華易逝,和我一起長大的小姐妹們都慢慢地嫁了人。我還是每日每夜的坐在溪邊紡線造衣,心魔也總算消退下去。

可是現在,他出現了。

他只說了他是公孫軒轅,就這樣不費吹灰之力就闖進了我的世界。我惱怒於自己的心,卻沒有辦法抵抗這種感覺。

西陵氏的女子這麽尊貴,而我,更要嫁給一個最好的男人。

後來,我們有了子孫萬代。

我的子孫都說他千裏求愛,才將我娶了回去,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心裏就已經很難放下他了。

之後的日子裏,他一直在西平陪著我,對我說想學我的手藝。

我總是想盡辦法留他,不想讓他離開,說的很慢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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