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節 執子之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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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不會停止的,它帶著山河萬物不回頭的往前奔跑,殘酷又任性。

我拖延著軒轅前進的腳步,也最終抵不過它的彈指一揮間。

我還是講完了西陵族制衣的全部方法。

他對我說“阿鳳,我要走了,就在明日。我身為族長,已經耽擱了太久的時日。明日,你請來見我最後一次,就在溪邊的桑樹下,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沒有挽留他,他是個英雄,該當如此。我不後悔將一顆心系在了他身上,我只後悔我沒有勇氣告訴他。

我總是想著,明日,明日我一定會說。明日覆明日,可這回卻真的只有明日了。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了床,認真的洗了臉,也認真的梳了頭,破天荒的拿出了珍藏已久的天蠶彩衣。

我想,就算他對我沒有意思,那我也要給自己一個最美的離開,讓他念念不忘。

我穿著美麗的衣服,梳著美麗的發髻,帶著美麗的頭飾,走到了他的面前,將雙手藏在身後,生怕他看見,我因長期勞碌而變得粗鄙不堪的手。

帶著期待,我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並沒有太大的驚艷,只比平常多了一點點的喜悅。

我有些失落、不知所措。

他將我藏著的手拉倒他的面前,這一動作讓我更加驚慌,連忙低下頭怕他說出什麽。因為在以往,我是總是不敢讓他仔細瞧我的手。

我想抽回,卻聽見他對我說“你的手很好,我願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有些驚訝,擡頭看他。他的眼神雖有著含蓄,卻還是堅定自信的望著我。

他眼中的那種神采讓我有些呆楞,停頓了一下,我才不敢置信的問他“你…說什麽?”

他有些緊張,卻還是認真的說道“我說,我要娶你!”

我徹底楞住,在一生裏如此重要的時刻,我眼裏大概是有淚水流出的。

他替我擦去淚水,一把將我摟進了懷裏,堅實的雙臂透過層層疊疊的彩色紗衣,摟住了我纖細的腰。

“我公孫軒轅要娶西陵嫘祖為妻,她到底願不願意!”

那聲音很響,用了法力,回蕩在群山之中。我仿佛聽到群山在問我:願不願意……不願意……

願意不願意?

我跟著群山響徹在腦海裏的聲音,輕輕的說了一句——“願意。”

伸出手,我也回抱了他,我們放肆的笑著,緊緊相擁在一起,群山之間都回蕩著願不願意,和我們的笑聲。

我們分別了,但是卻不是永遠。

他對我說,“我回家商議婚事,等到家裏人的同意,光明正大的娶你。”

我等了他十一年,時間不長,但在我的心裏卻顯得很長。

分別之後,我也回到家和父母說了私定終生的事。

我是族長,只以為父母會十分讚同這門婚事,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嫁給公孫軒轅。

可是我錯了。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以為公孫軒轅非嫁不可。

母親認為公孫氏是父系氏族,嫁過去之後,我的子孫便要世世代代成為公孫氏,得不到女子應有的尊敬。

除此之外,族裏年歲高的婦人們也紛紛勸慰我,身為西陵氏的族長,不該為了追求愛情而將氏族的地位降低。

如果嫁過去,西陵族的族長便成為了低下的婦人,而不是高貴的神女。

我沒有想到,我只是想簡單的嫁給自己喜愛的男子,卻會有這麽多的阻礙。

我日日等他,等他和我商議。我信任他,認為只要有他在,我的族人和父母就會同意我的出嫁。

我沒有看錯他,十一年後,他回來了,卻沒有帶著他的娶親儀仗。

看到這景象,我很慌亂,連忙將自己的情況告訴了他。

他輕輕的笑了,只說了一句沒事,仿佛再大的事也不能難住他。

我感到安心,將他領去見了我的父母和族人。

他說道“阿鳳,我來娶你,你的父母不同意,這是我的問題,我想親自和他們單獨談談。”

我有些緊張,像受驚的小鹿一般,他卻只是輕輕的拍了我的手。

安心的力量傳來,我看了一眼大家,默默地退了出去。

我來到從前和他總約見的桑樹下,坐著一針一線縫制著衣物,可因心神不寧卻總是刺破手指。

事情傳的很快,和我一同的姐妹們都知道了。

她們來找我,有的已經是孩子的娘了,我們回憶著年少的夢想和經歷,她們都紛紛調笑我。

“阿鳳啊,你是族長,我一直覺得你沈穩安靜。少時我們常常談論這位公孫公子,你總是一句話都不說,讓我覺得你很特別,沒想到最後卻是你要嫁給他。”

我很羞澀,向年少時一般和她們打鬧了起來。

她們為人妻子的時間比我要長,紛紛告訴我嫁人後要註意的,我用心記著,內心又緊張又甜蜜。

過了許久,他帶著我的父母一起過來,臉上是成功與自信的笑容。

我暗自得意,看向父母,父親臉上也流露著滿意的笑容。眾人之中,只有母親暗自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母親問我“你真的願意嫁給他,即使沒有浩蕩的儀仗迎娶?”

我疑惑,猛然的看向了他。

他的神采飛揚一如既往,對我說到“你永遠會是我光明正大的妻子,但我將在公孫氏族內迎娶你。”

我聽了他的話,十分放心,對母親點了點頭,心裏的笑意無限的彌漫在臉上。

母親的笑容裏有苦澀,卻也看出我是真心的幸福,為我高興。

我走出了那個深山裏的部族,帶著我的族人和父母遷居到了公孫氏境內。

那時我才知道,軒轅答應了我的族人和父母,我會是他永遠的正妻,地位永遠最高的身份,只要兩個部族融合在一起不分你我,那我就是你,你也是我,大家再沒有高低。

西陵族的到來為公孫氏增添了色彩,大家都穿上了我們制作的衣服,養蠶抽絲也慢慢擴展開來。

他會帶我去他的家裏做客,陪他的父母、陪他的家人。只是,他的家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

軒轅始終沒有舉行結婚儀式,將我光明正大的娶回家,我只有在公孫氏的地盤裏慢慢等著,慢慢地等著。

時間長了,我有些害怕,可他不說,我也不問。

那夜,我又留宿在了他家裏,就在我安心做針線時,卻聽見了他和父母的爭吵聲。

我悄悄的走出房間,透過窗縫觀察著屋裏的情況,他跪在地上,讓我有些驚訝,我沒忍住,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的父親看見我也很驚訝,只對我說“西陵姑娘,你來了正好,軒轅他不能娶你,你帶著族人回去吧。”

他父親說這話時帶著些歉意,並不堅定,反而有些氣話的意味夾雜在裏面,他的母親聽見這話,也不滿的示意了他的父親,像是責怪他父親的魯莽。

我忽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來他的父母並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我被當面拒絕受到大辱,神情有些虛晃,踉蹌了一下。

“我是族長,娶一個想娶的女子,還沒有自由嗎?”

他的話裏帶著往日的威嚴,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此話帶著威懾,他的父親聽聞,氣的七竅生煙,抽出了鞭子作勢要打他。

我大驚,連忙跪下求情,他的母親覺得不妥想來扶我,可看到我粗鄙的手,卻被嚇到一般楞住了。

那神情,仿佛不敢相信一個養尊處優的女子會有這般難看的手。

我跪在軒轅身邊,心裏有些難過,下意識藏住自己的手,他看到我的變化,用他寬大的手掌替我掩住,將我的手緊緊捏著。

他父親用鞭子指著他,說“你身為族長,我打不得你,也做不了你的主。但你二十歲做的族長,有十九年卻只是我兒子。我今天打你十九鞭,只當養了山上的野狼!”

說完,毫不留情的揮鞭打在了他的背上。他父親很生氣,用了法力,打得塵土飛揚,混合著鮮血讓我心驚肉跳。

我看著他。

他的神情裏也有後悔,似乎不該將那句話脫口而出,可卻偏偏倔強的一聲不吭、默默忍受。

“我不嫁了!我不嫁了…”

我看得害怕,只反覆哭訴著說,可是鞭子並沒有停,沒有人理我,我只能感到屈辱和心痛。

他聽著我的哭聲,握著我的手很用力、很用力,捏的我生疼。

可是我沒有抽手,我能感受到他的疼痛,我願意和他同甘共苦。

那些鞭子鞭打著他的身體,也鞭打在我的心上,我的哭訴沒有作用,只能選擇低頭流淚,和他一起默默忍受。

他的父親打完,收起了鞭子,看上去怒氣未消。他極力控制自己的語氣,聽上去還算正常,可也帶著輕輕的顫抖。

“父親,她雖然是母系氏族的首領,但你們也該看到了她的才能。西陵氏的到來,讓公孫氏也跟著發展。如果有朝一日,各大氏族都能夠融入到一起,大家彼此像一家,這才是真正的統一。”

他的父親沒有說話,只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他被族民帶下去療傷,而我還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母親看我,又上前將我扶起,只對我說到“好孩子,你很美麗,心靈手巧。你別在意他父親說的話,他是氣急了才口不擇言。”

他的母親轉了一圈,將身上我做的華服展示的完整,又說“你來的日子,我們都很開心。你看你自己穿的這麽樸素,卻為我們打造了這麽美麗的華服。”

我還在低頭抽泣,她幫我擦了擦眼淚,輕輕的安慰我。

“起先因為氏族差異,我們確實不同意這門婚事。但你來了之後,他父親看出你並不是驕縱的人,也開始慢慢喜歡你。今晚是他們父子商討太過激烈,並不是你的原因,你千萬不要在意。若你不是把你當自己人,他父親也不會當著你的面這樣。”

他母親很會說話,一番話說得我放下介懷,我漸漸敢擡頭看她。

我怯怯地說:“真的嗎?”

她點點頭,又說:“不止如此,雖然你看到的是他父親負氣離去,但其實心裏是已經同意了。”

聽到這話,我感到驚喜,連忙又問“你們、你們都同意了嗎?”

他的母親笑得很慈祥,像我的母親一樣,摸了摸我的頭,溫柔說道“我們都很喜歡你,但在公孫氏,大家都以男子為尊。只要你答應像我一樣相夫教子,不太過越矩,我想這門婚事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我得到肯定,更加喜悅,只說“我從小就覺得父母相敬如賓很是幸福,我以後對他也會如此。”

他的母親詫異,帶著不滿看了我一眼,我懂得這意思,連忙改口說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一定會尊敬他,將他當做我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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