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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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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接到了使者傳來的書信,上面寫著:軒轅族同意與神農族結盟共抗蚩尤。

赤帝大喜,連忙派火神祝融率兵與黃帝匯合,共抗蚩尤。

祝融領命帥兵前行,畢竟不管如何,蚩尤的隱患是不能再耽誤了。

正當赤帝感到欣喜之時,又看到另一只信鳥飛來。赤帝疑惑,打開看了才知道是封求助信。

治病救人本是他作為醫者的本職,只是救助對象,卻讓他十分為難。

朝臣問詢情況之後,諫言紛踏而來,一共分為兩派。

一派以如果救,此次計劃就只是無功而返為由阻止他;一派以如果不救,只會讓人以為神農族仁心扶國是浪得虛名而支持他。

但無論哪一種,都是站在神農族的角度看待這個問題,赤帝心中十分覆雜,收到求救信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切。

黃帝知道蚩尤是自己派出去的,再怎麽說也應該認真考慮結盟的事,卻幾乎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一切太過於水到渠成!

除非玘的受傷本就是軒轅安排好的,混淆視線,讓眾人看起來,找軒轅結盟已是最好的選擇。

而神農一旦提出結盟,軒轅立馬就坡下驢。

表面上是神農請他們共戰蚩尤,實際卻是軒轅用計,使神農請他們共戰蚩尤。

結盟之後,又借歃血為盟的借口,順勢提出讓自己醫治公孫玘。

赤帝被自己這一大膽的假設嚇到,認真思索之後又非常確定自己中計。

心裏的憤恨如波濤,一下以排山倒海之勢席卷過來。

赤帝本以為此次的計劃是天衣無縫,卻沒想到還是被黃帝看破了想法,反而將了自己一軍。

不僅如此,現在居然還求自己出手醫治!

朝臣們的議論聲很大,顯得很激烈,絲毫沒有把他這個赤帝放在眼裏。

想起別人私下評價他軟弱,赤帝越發生氣,心中不救的聲音越來越響。

就在此時,朝堂外通報的聲音傳來,又說顓頊族使者求見。

赤帝不知如此混亂的時節黑帝出現代表什麽,思索之後,只得讓使臣進來回話。

使臣踱步而來,卻讓赤帝更為驚訝,不為別的,只為黑帝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式神——玄冥。

玄冥進來,先向赤帝行大禮,顯得恭敬萬分,站起來後,直接說到“黑帝派臣送來一封信。”

赤帝心中詫異,只覺得什麽信如此重要,竟然把式神都派了過來。

玄冥神態尊敬,從袖中拿出書信,由禦前檢查後交給赤帝。

見信已在赤帝手中,玄冥再次向赤帝行大禮,隨後離去,來去自如。

赤帝接過書信,只見上面寫著:

向赤帝問安,若有叨擾實屬無奈。

我有個好友叫公孫玘,與我乃是莫逆之交,相識已久。

聽說他受了重傷,高陽在此千萬懇請赤帝成全,也懇請赤帝出手相助。

若是赤帝不救,我並沒有什麽辦法,可他若出事,我必萬分悲痛,不惜路途長遠,也要帶顓頊族神族大軍前來祭奠,以慰好友元神。

高陽親筆。

信的內容很隨意,並不像朝文奏章一般,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好友向另一位好友求助。

語氣雖然還算恭敬,可字裏行間卻有威脅的意味。

赤帝如臨大敵,一時間竟然有些站不穩,並不是懼怕顓頊族的要挾,而是驚恐顓頊族和軒轅族的關系。

大荒內,五帝分庭抗禮、各據一方。

表面一直互不相犯,暗裏湧動不安的手段卻是從沒停過。

如今神農雖宣稱與軒轅結盟,但兩族首領對實際關系卻是心知肚明。

風口浪尖,顓頊族卻堂而皇之的宣告他與軒轅族的關系,分明已是窮途陌路才會如此。

一直以來,黑帝高陽堪稱年少有為,比起當年的黃帝不遑多讓。

黃帝苦心經營數千年才得今日中原的地位,而高陽年紀尚輕,就已被奉為五帝之一。

赤帝本寄希望於黑帝,望他能和黃帝一較高下。

可如今事實告知自己,他們關系並不一般,竟可以為一個人公然挑釁神農族。

軒轅族與顓頊族顯然密謀許久,黑帝的崛起也一定少不了軒轅族的扶持。

赤帝做下定論,頹然之感由心而生。

當年的神農族,由泰皇炎帝掌管,是當之無愧的大荒第一氏族。可千萬年來更新換代,一代代開始勢微。

赤帝把大權奪過來,發誓要在自己的帶領下統一大荒,重振神農。

神農族在大荒根深蒂固,憑著赤帝的才能本來十分容易。

可江山代有人才出,赤帝一開始還游刃有餘,卻由於自己狠不過敵人,一次次的心軟放縱,眼睜睜看著黃帝崛起、看著黑帝崛起。

好不容易,這次終於下狠心放出了蚩尤,想借蚩尤一箭雙雕。臨到關頭,卻又因不忍看蚩尤殺戮而放過了黃帝。

赤帝的內心十分痛苦,一邊是家國、一邊是本性,抉擇竟變得如此艱難。

想不到黃帝竟然隱藏的如此深重,大荒五族已經掌握兩族,那大戰當夜的神秘精兵也只能是事先安排。

不僅如此,自己竟也沒聽到一點風聲。

保密措施如此嚴謹,說明塗山氏那邊也被他們掌握了不少。

赤帝悲哀,心下喪失鬥志,捂著頭小聲低語:“布置如此妥當。黃帝啊黃帝,我果真不是你的對手!如今你竟然還要我救你的繼承人?”

內心是荒涼挫敗的無力,赤帝擊敗黃帝、重領大荒似乎更像癡人說夢。

赤帝開始對自己的初衷充滿了懷疑,也許自己就只該做個醉心醫術的醫者,不該讓別人影響了自己的人生。

一邊的朝臣們也是驚訝,顓頊族此時施壓,救與不救似乎由不得自己選擇了。

赤帝分析其中關系覺得頭疼,又看到手中黃帝字字誠懇的求救信,竟在這混亂關頭想起了炎帝。

赤帝是炎帝的第八代子孫。

當赤帝還只是榆罔的時候,他常常跟在炎帝的身邊學習醫術。炎帝常誇他聰敏、宅心仁厚十分適合學醫。

炎帝不做族長後,常常上山采藥,拿著一把鐮刀,帶著草帽,將褲腿高高的卷起,只像個農夫。

而他只是背著背簍跟在炎帝身後,替炎帝分擔,炎帝每摘到一種藥材,便會悉心的教導他有何功效,可做何藥。

他很敬重炎帝,炎帝每當教授他什麽,他都學得很快。

炎帝很高興、很看重他,只要是炎帝的命令,他都聽從絕不違抗,因為炎帝就是他心中的最偉大的神。

在他眼裏,炎帝什麽都會。

炎帝嘗遍百草、發明醫藥,使天下不再受病痛之苦;炎帝管理部落、治理天下方法得當,令一草一木皆敬重他;炎帝的奉獻精神是常人所不能匹及的。

炎帝常說,能者多勞。

所以,神農族的族長之位從來不是世襲,也不是禪讓,炎帝鼓勵子民們自由爭奪,誰要是能夠把大權握在手裏讓族民信服,誰就是族長。

當他醫術學到一半時,炎帝便不再督促他的藥理知識,反而常常叮囑他醫德。

炎帝告訴他,醫者仁心,若為醫的看到病人卻不救,那是絕對不可以的。

他看炎帝說這話時神情嚴肅,嚇得連連點頭,深深的記在腦海裏。

榆罔有一個表兄,十分嫉妒炎帝對榆罔的重視,嫉妒炎帝不僅常將榆罔帶在身邊,還親自傳他醫術。

可再看榆罔,性格懦弱不說,還只會專心研究醫術不懂反抗。

由於種種原因,這表兄非常看不起他,於是便陷害榆罔,用毒計將榆罔關進了神山上的深淵裏。

榆罔不自救,卻在深淵日日哭泣,等炎帝來救他。炎帝救他出來以後,對兩個孩子都極其生氣和失望。

看見炎帝對自己失望,榆罔很害怕,立刻成長了起來,對家族局勢也上了心。

榆罔有了炎帝,沒過多久就利用優勢,將大權握在了手裏。又下令驅逐許許多多的家族敗類,將那些族民流放到深山裏,永世不得回家。

炎帝見他不僅沒把家族爭鬥制造的鮮血淋漓,還達成了最終目的,感到很是欣慰。可同時也看到他以禮待人,和下人們也不分你我,半分威嚴也沒有。

為了試探他,炎帝下令將那位表兄打的半死不活,故意丟在了榆罔門口,看榆罔會作什麽反應。

榆罔看到瀕死的表兄,雖然心裏恨他,卻還是出手把他救活、將他放走。

炎帝問榆罔,為什麽要救那位表兄,榆罔卻說“您曾教導過我,身為醫者,如果看到病人卻不救,那是絕對不可以的。”

炎帝嘆了口氣,又對他說“那今日我再教你一句,身為家族權者,看到敵人是萬萬不可以救的。”

榆罔的神情很迷茫,不知該如何是好。

炎帝問榆罔,掌握家族是要幹什麽,榆罔說道“為了您對我滿意。”

炎帝又問榆罔,知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他滿意,榆罔說“我知道,您希望我帶領家族長久的走下去,傳承醫術,為天下萬民造福,讓江山永遠不陷入痛苦。”

炎帝對榆罔的回答很滿意,又讓榆罔和他下棋,命令榆罔想盡一切辦法下贏他。

榆罔很努力,他走的每一步都步步為營,很有自己的想法,並且不銳利刺痛。

炎帝用鐵血手段進攻他的領域,他看似步步退讓,卻總有辦法讓炎帝也進行回防,炎帝對他的綿裏藏針表示讚賞,但卻發現,每當他可以吃掉一片棋子時,他總會又不自主的止步,繞開關鍵。

炎帝問他緣由,他卻說“得饒人處且饒人。”

炎帝看到榆罔的表現,心裏又喜又憂,只能感嘆一句兒孫自有兒孫福。

赤帝想得很出神,直到有軒轅的士兵將一個垂危的病人擡到了大堂裏他才回過神來。

朝臣還在討論究竟救不救,可赤帝已經無心再管。

赤帝看到被擡進來的玘,神色晦暗顯得非常痛苦。

雙手指甲已經變得烏黑,是中劇毒的景象,身上還有被蚩尤劈開的傷口,一道又一道交疊在一起。

赤帝看得心驚肉跳,上前用神識查看,卻發覺玘流露出的氣息,已經是種將死之人的氣息了。

想到這是自己放出蚩尤後造成的景象,赤帝內心悲哀,亦有了決策。

朝臣還在喋喋不休,赤帝終於發怒,大聲道:“都給我住嘴!”

朝臣回神,被赤帝震懾,紛紛禁言,雖是疑惑的看著赤帝,眼中卻仍無半點懼怕。

“我神農族立世以來,從未有過見死不救的傳說。醫者仁心!這是千百年來的祖訓,若誰不服,可以到炎帝像前質問。”

朝堂安靜下來,赤帝接著說到,聲音用了法力,洪亮的傳出了百裏之外,朝臣的眼中,終於有了發自內心的懼怕。

看著這一幕,跟隨赤帝時間久遠的一些老臣,卻想起了赤帝當年奪取大權的那場爭鬥。

精於心計的那個榆罔,似乎又出現在眼前。

那場爭鬥,榆罔掌握大權,家族上下瞧不起他的人在一夜之間,都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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