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5回家 (3)

關燈
同意遷居安置的百姓,可優先獲得公主府派發的工作,如做公主府的佃農;為公主府開山,工錢當日結算;做幫工等等。

孟彤寫計劃時是想到什麽寫什麽,因此顯得有些亂,所幸淩一還算聰明,總算是看懂了。

淩一用手指彈了彈孟彤寫的一摞紙張,上頭的字跡雖然整齊,但要說寫的有多好,那就純屬扯蛋了。不過淩一想到孟彤的出身,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將字練到這樣的程度,已經非常值得人欽佩了。

他擡頭看向孟彤,道,“四川府的幾個大部落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你這計劃,得有大軍在旁震著才成,否則你的商鋪是開不起來的。”

孟彤反問,“四川府那邊不是一直有大軍駐守嗎?”

淩一沈吟了一下,才道,“四川府年年都有戰打,那些人未必靠得住。”

孟彤秒懂。她咬著筷子偏頭想了想,道:“我那第一步應該是沒問題的,既然那邊的部族和駐軍有可能勾連,那索性就以公主府的名義派人進山采藥、伐木,這樣反而不容易引人註意。”

淩一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孟彤叫著筷子的可愛模樣,挑眉問道,“然後呢?”

“然後就等他們再次造反啊,等他們再次造反時,咱們讓皇帝派大軍鎮壓,到時候我們親自領軍,等一舉將那些部族都打殘了,還怕他們不聽話嗎?”孟彤說著,還握著拳頭用力在空中揮了揮。

淩一看著她那可愛的模樣,不由輕笑出聲,道:“打戰可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四川府的那些夷族還有很有些本事的,特別是大多部落都擅長用毒,大周的軍隊要是真與他們開打,也只能說是勝負難料。”

孟彤忍不住齜牙 ,“所以皇帝這麽多年才任由四川府一年又一年的造反,再派點兒兵過去隨便鎮壓一下意思意思?”

這下倒是輪到淩一詫異了,“你知道這事兒?”

“之前聽原海說的。”孟彤拿筷子戳起一塊紅燒排骨,哼道,“皇帝也不知道是安的什麽心,竟然將這麽個破地方賜給我做封邑,他小氣就小氣吧,不給我封邑我又不是說什麽,送這麽個破地方算是怎麽回事呢?”

淩一輕笑,“皇上應是想讓我請命出兵,如你所說的那般,一舉幫他把這個麻煩之地給解決了。”

“嗯?”孟彤眨了眨眼,擡眼看著淩一,道:“皇帝這是在給傳位做準備了?他這是打算交給新皇一個太平盛事嗎?”

淩一模棱兩可的聳了聳肩,“大概吧。”

孟彤低頭夾了兩口菜,想了想,才果斷的道:“虧本的買賣我可不做,這事兒得先跟皇帝約法三章,他給我這麽個破地方,咱們自己要是搗鼓好了,就算皇帝換人做了,四川府以後也是我的,別人休想把手伸進來,否則可別怪我不客氣。”

496驚訝

淩一微微的笑,心裏因孟彤脫口而出的“咱們”兩字,而暗自欣喜甜蜜。

“這事兒先不急,等四川府再有戰事時,咱們再提出來不遲。至於采藥和派人前去伐木一事,倒是可以先著手準備了,這事兒交給我來辦吧,你安心看醫書就是了。”

“別啊,主意都是我自己想的,不讓我插一腳怎麽行。”孟彤急的一扔筷子就站了起來。

淩一不讚同的起身走了過去,皺眉把她重新按坐回羅漢床上,“好好吃飯,怎麽吃頓飯也這麽不消停?”

人矮了,在高個兒面前根本就都人權。

孟彤被他按的動彈不得,索性反手搭上他的手臂,擡頭盯著淩一,道:“王七已經去四川府幫我探路了,我正打算大幹一場呢,你可不能搶我的事兒做。”

淩一看著她一副被搶了心愛玩具一樣的表情,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你要上課,要看醫書研究醫術,還要煉藥開鋪子,你是嫌你如今不夠忙碌,所以還想往自己身上攬事兒啊?”

孟彤被他一數落,感覺自己似乎是挺多事兒的,“可我正打算讓陳四聯系一批退下來的老兵幫我做事呢,老兵有經驗,等人選到了,到時候就讓他們護送采藥人進山采藥,順便查探四川府各處的地形,和山中大小山寨的分布情況,這些對以後咱們的計劃可都是有利的。”

“我沒說你的法子不好。”淩一滿臉的無奈,這麽喜歡往身上攬事兒的丫頭,他也算是生平僅見了。“這事兒我回頭會直接找陳四商量的,你娘剛來洛陽,你除了上學看書之外,不得抽時間多陪陪她嗎?”

孟彤被問的啞口無言。她摸摸頭,感覺自己確實是有些過於著急了,主要是她自小拿慣了主意,現在要把事情交給淩一來辦,她總覺得心裏沒底。

不過淩一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一個能做了十多年殺手還沒被人殺死,反而耗死了一堆前任,勝利擠身冥殿第一殺手寶座的人,十幾年殺人零失敗,這可不僅僅只是武功好就能做到的。

而這個能力卓越的殺手帥哥現在是她的男朋友,她需要做的就是學會信任他,把事情塞給他去做。

“那好吧,采藥伐木的事就交給你了。”孟彤想通了之後,也只能悻悻的點頭,道:“不過你要時時讓我知道事情的進展。”

淩一伸手拿起筷子塞進她手裏,嘴裏柔聲哄道:“放心吧,一有消息我就來告訴你,現在先把飯吃完吧。”

孟彤這才開心起來,接過筷子夾了口菜塞進嘴裏,才又含糊不清的道,“都說靠山吃山,四川府的出產應該不錯才對,怎麽還會年年造反?”

“山太多太險了,道路崎嶇,出入不便,再說那地方連快平整些的地都沒有,百姓沒有足夠的地種,糧食不夠吃,四川府的菜市口每天都有人賣兒賣女的,冥殿在那裏有個點,專收根骨好的孩子。”

“四川府既然山多,為什麽不開山造田呢?”孟彤不解,“只要有泥土,山上不一樣也能種糧食嗎?”

淩一以為孟彤不懂耕種,搖頭道:“山是陡的,就是在上頭種了稻子,田裏也留不住水,水要是全部流到山下去,山上種的稻禾就會枯死,每天上山澆水又太過費時費力,得不償失,你要賣木料盡管讓人去就是了,不過開田還是算了吧。”

孟彤聞言,猛然就想到了,這個時代或許還沒有人開發出梯田來。

若是四川府的混亂源頭主要來源於窮困,那麽她若是幫百姓開出梯田,再結合現代拆遷安置的辦法移居百姓,是不是能徹底解決四川府的混亂呢?

這個想法一在孟彤的腦海裏成形,就揮之不去了。四川府現在是她的封邑,要是她能把四川府治理好,以後光一府的稅收就足夠讓她可勁的研究煉藥了。

若是四川再有些藥草、土特產什麽的,那裏或許能成為她制藥作坊的最佳廠址所在。

孟彤一蹦而起,扔下筷子就跑去書桌前拿了紙筆過來,將梯田的模樣畫下來,然後擡頭看著淩一道:“這樣的開田,水就是能留住了嗎?”

淩一看著紙上粗糙的幾筆墨跡,想像了下若是將之變成實物會是何種觀景,良久才道:“這樣開山雖然可以留住 水,但是如何澆水還是個問題,挑水上山,這些地若當真開出來,要用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將田裏的水灌滿?”

“這個可以用水車解決啊。”孟彤一把從淩一手裏搶過紙張,又在紙上“刷刷刷”的畫了個水車的簡圖。“只要山附近有河,就能在山上挖蓄水池,然後用竹子搭建水路,把水運到山上去。”

淩一還是搖頭,“四川府號稱擁有十萬大山,山裏連溪流都少,更遑論河了。”

孟彤偏頭想了想,道,“那就只能挖蓄水池了,每一階梯田旁邊埋設大缸,上面要有蓋,下雨時打開蓋子蓄水,等田裏沒水時,澆水就不用上上下下的挑水了。”

淩一還是皺眉,道:“先不說在山上埋缸可不可行,咱們先來說說,這缸從哪裏來?四川府那地方山路崎嶇不便,有些地方甚到連路都沒有,你想要運送大缸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再說一座山需要多少口大缸?四川府的百姓連飯都吃不飽,你想讓他們拿銀子出來拿來買大缸?這可能嗎?”

“百姓沒銀子,咱們有啊。”孟彤理所當然的道,“我所說的拆遷移居就是指咱們自己來修路伐木開田,然後建好屋舍,將藏在大山裏頭的那些寨子裏的百姓都移居出來。

等那裏的百姓都被一一劃地安置之後,都有了田地可種,有屋可住,造反之勢勢必就會截至了。”

淩一聽的吃驚不已,“你想全靠咱們自己的力量去伐山開田,把那些百姓都安置好?”

孟彤忍不住笑,能見到淩一如此驚訝的表情,讓她的自豪感瞬間爆棚。

497以防萬一

“我知道四川府不小,四川府的百姓也很多,而且還很難搞定,不過人這一輩子總要有點兒理想的嘛。

四川府多山,山上有樹,有石頭,有藥草,也有野獸,這些全都可以統統賣掉換銀子嘛。

要是山裏能開出個鐵、銅、金、銀礦什麽的,咱們很可能不用虧本還有得賺呢?”

淩一看著孟彤侃侃而談,突然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正開口說話,卻被孟彤急急打斷。

“我知道,我知道,在沒找到那些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礦藏之前,大多銀錢還是需要咱們自己掏腰包的,我知道的。不過只要到時候你能掌控住四川府的駐軍,別讓他們給我搗亂,我有相心用十年時間把四川府完全變個模樣,真的。”

“十年?”淩一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孟彤設想的這個工程不可謂不龐大,說是形同“愚公移山”都不為過,何況沒有數千萬身家,估計也看不到什麽效果。

再說孟彤一個才十一歲的小姑娘,說自己有信心用十年時間讓四川府大變樣,他怎麽覺得這麽不靠譜呢?

雖然淩一覺得,憑他的能力完全能夠讓孟彤將來衣食無憂,不過這小丫頭顯然不是個安份的。

將四川府的各個部族分割開來劃地而居,將四川府的大山開耕成一階階的梯田,讓四川府的百姓都能有田可耕,安居樂業,從而徹底平息四川府的混亂。

這是何等雄心壯志,又是何等龐大的工程?

這樣的設想,估計連皇帝和六部的那些大臣們都不敢想,可他的小丫頭卻敢,她不敢想,而且還打算這麽做了。

淩一現在的心情是怪異的,他既覺孟彤的這個設想荒誕不經,又感到自豪不已。

罷了,她既心有溝壑,他助她成事又何妨?!

“皇上既然已經把四川府給了你,若是就這麽扔著不管,容易招人口實不說,確實也有些可惜了。”淩一拿起孟彤扔下的筷子,又重新塞進她的手裏,才笑道:“既然你有如此抱負,那就努力的賺銀子吧,你那四川府缺了銀子,可成不了事。”

“我正想煉制駐顏丹和延年益壽丹呢,根據藥材的年份不同,這個藥會有不同的訂價,利潤會很可觀,我會盡快賺足四川府的第一筆啟動資金的。”孟彤笑得一對梨窩深陷,兩眼中的光芒閃亮。

淩一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模樣微微的笑,心裏也打定了主意要再從冥殿挑些得用的人出來,收在身邊以防萬一。

小丫頭的設想很宏偉,也很偉大,可若是真被她做成了,只有略微有點兒端倪露出來,各方勢力只怕立即就會有所動作。

淩一可沒有忘記,那個一而再再而三想要暗害孟彤的兇手還沒有被抓到,他的小丫頭還小,再怎麽早慧也總有迷糊的時候,他可不能掉以輕心。

盯著孟彤把飯吃完,淩一才起身離去,他今天原本是當差的,因知道孟彤今天要回來,才特地請了假出宮的。雖說請了假,但現在既然已經接到人了,也該早些回宮才是,省的讓代他班的禁衛軍統領難做。

騎著赤光帶著四名親衛,一路小跑的穿過朱雀大街直奔宮門而去。

朱雀大街新開的德陽樓的頂樓上,面街的包間窗戶正大開著,一名紅衣少女百無聊賴的看著底下熙攘的人群,突然眼睛一亮,指著街上的淩一,就對身後還在吃吃喝喝的一群少男少女大叫起來。

“哎哎,你們快過來看,那個穿銀白甲胄的,是不是就是最近風頭正勁的金吾左衛上將軍?”少女擰眉想了想,終還是記不起此人的名字,轉頭對趕來的眾人道,“他叫什麽來著的?”

“淩一,聽說是叫這個名兒。”趕來的四人中,一個穿著藍裳的少年一邊探頭往窗外看,一邊答道。

屋子裏的這兩男三女無一不是錦衣華服,讓人一看便知幾人身份不同凡響。

而幾人的身份也確實不凡,這依在窗邊的紅衣少女,正是竇錦雲,皇後娘家竇府三房竇景文的庶女,卻也是整個竇府三代裏唯一的一個女兒。

竇家出了一位皇後,竇錦雲雖是庶出,但因是竇景文唯一的女兒,也是整個竇家唯一的女兒,所以在竇家倍受寵愛,一個庶女過的比嫡子長孫都風光。

另外兩名少女,高些的叫孫佳潤,矮些的叫孫佳菲,正是兵部尚書孫劭的孫女,而邊上的兩名少年,斯文秀氣些的叫蘇政吉,長得虎背熊腰的叫蘇政祥,正是孫劭的外孫,亦是廣西總兵蘇志寬的嫡子。

若是孟彤在這裏,聽到蘇志寬這個名字,肯定就能想起一個人。那就是嫁給蘇志寬,並跟他去了任上的永平侯府庶出的四姑奶奶,被胡清雲稱為麻煩之一的龐雅霧。

竇錦雲在竇家雖然受盡寵愛,但她庶出的身份讓她在洛陽城裏卻成了個不尷不尬的存在。

那些名門旺族的嫡小姐不愛搭理她,小門小戶的那小姐們上來巴結,她又看不上眼,因此也就只能和幾個世交家的小姐來往,而孫家正是竇家的世交之一。

孫佳潤飛撲到窗口,順著竇錦雲的手指看去,也只來得及看到淩一越行越遠的背影,她嘆了口氣,為自己沒有看到淩一的正面而可惜,“看背影是挺英氣的,也不知長得如何。”

孫佳菲擠過來,還沒看到人就先嘴快的道:“被配了個平民出身的野丫頭,他就是長得再好,命也是不好的。”

竇錦雲回想起方才驚鴻一瞥時看到的臉,她心頭微漾,可想到孫佳菲的放,又忍不住嘆了一聲,“是啊,真是可惜了,其實他長得還是挺好看的。”

孫佳菲笑著打趣她,“再好看,能有二皇子好嗎?”

竇錦雲俏臉微微一紅,心中卻是充滿了自豪感和驕傲。

她是竇家唯一的女兒,也是皇後早就內定了的皇子側妃,未來,她還會是貴妃,甚至是皇後,那些男人長得再好看又如何?沒有尊貴的身份,將來還不是要跪在她的腳下?

498不理

“明天就是七夕大比了,今年的大比可是有好戲看了呢。”孫佳潤用團扇掩著嘴,咯咯的笑著,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此話一出,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竇錦雲道,“那個叫孟彤的鄉下丫頭敢讓朝陽公主中毒,還害她被皇上罰禁足,明兒的大比上,賢妃是肯定會讓她好看的。”

蘇政祥不解道:“不是說賢妃娘娘被氣病了,正在靜養嗎。”

幾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蘇政祥,竇錦雲的眼底更是閃過一抹鄙夷之色。

蘇政吉一臉無奈的道:“七夕大比如此重要的場合,賢妃以往為了與皇後爭風,彰顯自己寵妃的身份都會讓皇上帶她去,如今朝陽公主吃了那麽大一個虧,賢妃就算病的再重,只怕也是要跟去給那位新封的解憂公主添添堵的。”

只可惜蘇政吉這回卻沒有猜對。

禦書房外,賢妃頂著個大太陽依靠在貼身宮女的懷裏,一副病怏怏不勝嬌弱的模樣。

身邊的兩個宮女,一個打傘一個打扇,忙得汗流浹背,賢妃臉上身上的汗卻還在瀝瀝的往外冒。

許文軒站在禦書房門口,猶如老僧入定一般,眼觀鼻,鼻觀心,只當自己什麽都沒看見。

守在禦書房外的一眾宮女太監們見老祖宗這翻作為,也都沒敢上前獻殷勤,於是便讓這位“皇上寵妃”此時的情況顯得更加淒涼。

若是在以前,許文軒可不敢如此讓賢妃在外頭曬大太陽,可他感覺自打那位叫淩一的上將軍進宮之後,皇上的行事作風就變了。

那位解憂公主雖然出身民間,不過看她那日在乾清宮裏不卑不亢的表現,以及之後皇上遣退眾人,僅留她與胡清雲在殿中密議來看,顯然身份不簡單。

許文軒還記得賢妃那日想要懲戒解憂公主,結果直接就被皇上給攆回宮去了。

之後解憂公主拿了藥丸出來,引得皇後娘娘甚至甘願以珍貴藥材相換。後來的延年益壽丸,以及皇上與孟彤和胡清雲大人的密議,都讓許文軒感覺到了不同尋常。

皇帝冊封孟彤為公主,不但賞賜了一堆東西,還封了品銜,賜了封邑,雖然那封地並不咋滴,可那卻是連正統的皇家公主都沒有的榮耀。

事後朝陽公主被禁足,賢妃娘娘被罰,都說明了皇上看重解憂公主更甚賢妃。

這皇宮裏就是這樣,皇上覺得你好時,你什麽都是好的。皇上一旦覺得你不好了,那你做什麽都是不好的。

賢妃到現在都還沒看清形式,還敢妄想以自傷來逼皇上讓步,讓她出席皇家書院的七夕大比,以便整治解憂公主,實在是愚蠢至極。

而皇帝也確實如他所想的那樣,在他進去稟報賢妃在外求見之後,只一句“她愛站就讓她站著吧”就再沒了下文。

看不情形式的人,在這皇宮裏裏活不下去的,許文軒已經預見到了賢妃的下場,所以自然也就懶得上前搭理了。

七月的太陽不是一般的烈,腳下的青磚被烤得火熱,就算頭上有紙傘遮陽,邊上還有侍女扇風,可穿著裏三層外三層的華美衣裳,頭上還頂著一頭的金玉釵環,賢妃還是被熱的喘不上氣來。

不到半個時辰,賢妃就覺得自己已經被熱的再也受不住了,可看著安安靜靜的禦書房,以及禦書房外站著的一排活像木頭一樣的太監宮女,賢妃的目光不由瞪向許文軒。

“狗眼看人低的東西。”賢妃咬牙切齒的低低罵了一聲,神情一轉,就沖著禦書房無限委屈的喊道:“皇上,您真的不要芳飛了嗎?”

禦書房裏,正在伏案批改奏章的皇帝神情驟然一冷,揚聲冷冷的沖外喊道:“許文軒!”

“小的在。”許文軒立即轉身推門而入,恭敬的彎著腰,靜等皇帝吩咐。

“朕記得賢妃禁足的時間還未到吧?是誰允許她出來的?”

我能說是她自己出來的嗎?許文軒心裏腹誹,嘴裏卻油滑的道:“賢妃多日未見皇上,想來是思念皇上了,這才會不顧自己還在禁足,冒然趕到禦林房想要見皇上一面的。”

“哼,朕看她是想要去找解憂的不痛快才是,朕都罰沒了她半年的月例禁了她的足了,她竟然還不清醒,難道真要朕把她關進冷宮才會想清楚嗎。”

巫門如今就剩下孟彤和胡清雲兩個傳人了,若是他敢放任賢妃為難孟彤,不說那孟彤一手的醫毒之術,會不會直接要了賢妃的命,單說胡清雲就不會善罷甘休。

皇後嫡出二皇子雖然是皇位名正言順的繼續人,卻不是皇帝屬意的繼承人。

如今皇後與多位大臣勾聯,儲位之爭未明,巫門的傳人是萬萬不能有失的。

巫門,向來是大周皇室又愛又恨的存在,每一代的皇帝繼位之時都恨不得毀了它,可等到即將要退位時,卻又不得不全力保護和支持這個門派。

只因他們到死才能真正明白,大周的皇位太過引人覬覦,確實需要一個勢力在旁看著,守著,才能確保大周皇室傳承無憂。

跟大周皇朝的延續比起來,一個寵妃又算得了什麽呢?

皇帝的聲音中氣十足的傳出禦書房,讓禦書房外的一眾人頓時都變了臉色,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唰唰的看向賢妃。

憐憫的有之,幸災樂禍的有之,嘲諷的更有之。

而賢妃早就被皇帝的翻臉給震的呆住了,“皇上……”

昔日皇帝的嬌寵和兩人在一起時的甜蜜還歷歷在目,這才幾天時間,皇帝怎麽可能這麽對她?難道皇帝又迷上哪個小賤人了?

賢妃一時心神大亂,她急著回宮叫人去打聽皇帝最近一陣子的行蹤,哪裏還顧得上整治孟彤為女兒報仇?

想她得寵時,肆無忌憚,就連皇後都可以不給臉面,若是現在失了寵,皇後焉會放過她?她要是死了,到時候朝陽怎麽辦?以朝陽那種跋扈張揚的性子,要是沒有她護著,要怎麽在這皇宮裏活下去?

499影響

未來的婚事又要怎麽辦?

賢妃越想越害怕,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的往下掉,“走,扶我回宮去,快……”

兩名宮女早在聽到禦書房裏傳出來的質問時就已經怕了,此時聽了賢妃的咐吩,哪裏還敢耽擱,立即扶著賢妃逃也似的就往朝陽宮跑。

禦書房的一眾宮女太監看到賢妃如此不顧臉面的落慌而逃,也不知是誰輕輕的“啊”了一聲。

皇帝此時正不爽,聽到這沒規沒矩的驚呼聲,立即皺眉問許文軒,“怎麽回事?”

“小的這就去看看。”許文軒一哈腰就連忙轉身扒著門往外頭,這一看就看到了賢妃由兩個宮女攙扶著往遠處跑去的背影。

他心中了解,倒也不急著去教訓那沒規矩,驚呼出聲的小宮女,轉頭往禦書房裏走了幾步,躬身對皇帝輕聲道:“皇上,賢妃娘娘支持不住,由宮女扶著走了。”

“就你會做人!”皇帝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哼道:“她那明明是被朕給嚇回去的,不過她知道害怕就好,還知道害怕,就會懂分寸了。”

許文軒心說,這不知分寸還不是被您給慣出來的?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來,皇帝正在氣頭上,許文軒也只能埋頭站著,根本不敢吱聲。

等了半晌也沒見皇帝再出聲,他偷偷擡頭瞄去,就見皇帝神情嚴肅的正在低頭批改奏章,許文軒不敢打擾,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再輕輕的帶上了殿門。

皇帝為了保護解憂公主,竟然連向來最為寵愛的賢妃都發落了,可見那位民間來的解憂公主在皇上心裏有多重的份量。

雖說不清楚皇帝為何如此寵幸解憂公主,但既然是皇上重視的,那解憂公主以後的地位肯定就低不了。

上次特意派了柴晨去公主府當差,原本他是好意,結果那臭小子領會錯了他的意思,不但沒討好公主,反而聯合起一眾宮女太監想要欺壓解憂公主。

此事本是柴晨不對,若是解憂公主把人退回來,許文軒也只有自認理虧,上門賠禮歉的份。

不過解憂公主連問都不問就直接將人給殺了,這就讓許文軒咽不下這口氣了。

柴晨再怎麽不好也是他許文軒的幹兒子,雖然柴晨這麽蠢,死了也是活該,但不管怎麽說外人都知道他是他許文軒的幹兒子,解憂公主殺了柴晨,不就是明晃晃的在打他許文軒的臉嗎?

柴晨死後,又牽扯出了各宮各府往公主府安排眼線的事,也因此,許文軒才沒敢在那個風口浪尖上有所動作。

不過現在,許文軒倒是慶幸自己當時沒有動作了,否則以他當時的氣性,萬一把解憂公主給得罪死了,以後焉能再交好她?

想到這裏,許文軒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觀望了,他得趕緊派人上公主府賠禮道歉才行。

那解憂公主懂醫術會制藥,就憑皇上對她的重視,他就算不求從她身上撈得什麽好處,也要把與她的誤會給冰釋了,做到不得罪才行。

禦書房外發生的這一幕很快就傳遍了宮庭內外。

棲鳳宮裏,皇後正與前來請安的二皇子周元僖相對而坐。

一聽到太監來報,她心中大暢,笑的眼淚都快擠出來了。“哈哈哈,該,真是該,那個賤人總算也有這一天了。”

“母後,父皇怎麽會那麽重視那個解憂?”周元僖卻沒有皇後那麽樂觀,皇帝的舉動來的太突兀了,讓他莫名的覺得不安。

周元僖繼承了皇帝高大的身形,五官卻肖似皇後,生得唇紅齒白,容貌秀麗,明明是個男子,卻生了一雙杏桃大眼,一笑起來眉眼彎彎,看著甚為親切無害。

這張無害親切的臉,再配上他的身份地位,才是他能輕易拉攏朝中大臣的最大秘密所在。

皇後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渾不在意的道,“那個叫孟彤的小丫頭制的一手好藥,你看看母後這張臉,才服了她煉的駐顏丹半個月,眼尾嘴角的細紋都不見了。”

皇後伸出細嫩的雙手,美滋滋的欣賞著,“我這才吃了一個月不到,你看看母後這雙手,說是才十八也不為過吧?就沖這藥效,你父皇怎會不看重?”

“這麽說,那延年益壽丸是真的有效?”周元僖的臉色頓時就有些不好看起來。

知子莫如母,周元僖在想些什麽,皇後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覷了兒子鐵青的臉一眼,皇後語氣徒然嚴厲起來,訓道:“看看你那是什麽表情?讓人知道你對你父皇長壽有微詞,那還了得?”

周元僖猛然一驚,連忙收斂了心神,緩了臉色低頭認錯,“孩兒知道錯了,母後莫要生氣。”

皇後看著他嘆氣道:“母後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你父皇長壽是好事,別的念頭你一率不能有。”

“是!孩兒知道錯了,以後萬不敢再犯。”周元僖低眉順目的答著,擱在膝上的手卻慢慢的收攏,緊握成拳。

皇後端起手邊的茶,卻捧在手裏沒喝,而是意味深長的低聲道,“你父皇能延年益壽可是好事,你是嫡出的皇子,誰都趕不到你前頭去,你父皇活得越久,你的太子之位就會越加穩當,該你的誰也搶不走,你放心就是。”

周元僖聞言先是一喜,可隨即一想又不禁苦了臉,低聲沖皇後報怨道,“母後,要是父皇當真長命百歲了,到那時候孩兒都七老八十了,那時再來坐這皇位還有什麽樂趣可言呢?”

皇後聞言笑了起來,嗔怪的在周元僖的手上拍了拍,才道,“傻孩子,也不怪你會如此作想,母後之前也糾結過這個問題,不過後來母後總算是想通了。”

見周元僖擡眼看來,皇後笑道:“你想啊,你父皇都四十的人了,那延年益壽丸既然對他長命百歲,那只要你現在就開始吃,等你八十歲時,是不是會比你父皇現在更加年輕呢?”

周元僖這才高興起來。

但他和皇後卻弄錯了一件事,那就是延年益壽丸並不是無往不力的,藥丸只能增強人體細胞的活躍度,真正想要達到長壽的目的,還需要運動,和規律的飲食和作息才行。

500改變

而此時的雲煙宮,翠羽宮以及穿雲宮等處,榮貴妃,淑妃,德妃和梁昭儀等也都收到了消息了.

賢妃在禦書房外求見皇上,被皇帝以關入冷宮斥罵,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賢妃和新封的貧民公主解憂的新仇舊恨,宮裏人誰不知道?

可皇上卻為了解憂公主,不但罰賢妃禁足半年,現在還斥責威脅她要將之關入冷宮。

這就讓眾宮的貴人們,不得不重新思考起孟彤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來了。

之前派了人去公主府,被揭穿了的幾人,現在也不得不重新考慮,要不要派人送份禮到公主府,以消弭上次事件帶來的不良影響。

七月初二一早,城門方開不久,一輛輛畫著特殊標記的華麗馬車就穿過街巷,直直往西城門馳去。

今天是七夕大比的第一天,洛陽城裏幾乎所有的達官顯貴,都會集中到皇家書家,觀看一年一度的六藝大比。

淩一今天要與幾位禦林軍統領以及金吾衛將軍隨扈在皇帝身邊,因此昨晚只讓人送了個口信回來,就留宿在了宮裏。

孟彤習慣性的早起,在院裏跑了一圈之後,回到院裏就把已經起身的宮嬤嬤叫到身邊,細細叮囑了一翻,這才放她去平安居叫醒春二娘,順便在那邊侍候春二娘梳妝打扮。

七夕大比是洛陽城的一項盛事,到時候不但皇帝、皇後會親自到場觀看,皇子、公主,朝中的文武百官,以及洛陽城中的權貴商賈,也都會出席觀看。

早在半個月前,洛陽城裏那些沒機會擠進皇家書院的人,就已經為這三天大比的入場請帖子爭破頭了。

皇家書院是個權貴王孫雲集之地,除了皇帝皇後,正常來說是只允許參比學生的父母前去觀看的,但也不知從何時起,有人為貪利重利,將手裏的入場請帖賣了出去。

自那時之後,搶購七夕大比的入場請帖,就成了洛陽城裏的一件盛事,也將皇家書院的七夕大比推上了另一個高度。

孟彤雖然很想將春二娘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讓她不受傷害的安慰過一生,可近一月未見,孟彤也看到了春二娘的改變。

她雖然仍舊不習慣與人接觸,但見到陌生人已不會如當初一般的害怕畏縮了。

孟彤不會忘記,聽到她要帶她和清風一起搬到洛陽來住時,春二娘眼裏的歡悅和臉上的局促。

而接下來的幾天裏,春二娘的開朗和她臉上幾乎沒有停過的笑,也讓孟彤深刻的意思到了,春二娘需要的或許並不是她過度的保護,而是她慢慢的放手。

孟彤看得出來,春二娘希望看著她、守著她,所以她正在努力的改變自己,努力嘗試著讓自己融入她如今的生活圈子。

孟彤正是看到了她的努力,看到了她底的期盼,才帶她來了洛陽。

既然來了,孟彤就不打算後悔。日後春二娘與那些達官顯貴們接觸的機會不會少,與其讓春二娘在她不在場的情況下,獨自與人交際應酬,孟彤寧願借著這次大比觀參的機會,讓春二娘慢慢的去接觸這個圈子。

有宮嬤嬤和王嬤嬤跟在春二娘身邊提點,再有青月和青碧等人的護佑,就算當真遇到了麻煩,以幾人的能力也應該足夠能撐到她趕過去救場了。

回房洗了個澡,換上書院的常服,孟彤由著青黛和青薇幫她絞幹了頭發,再梳好頭,這才帶著兩人去了隔壁的平安居用飯。

公主府整整有七進,再加上東西跨院和漂亮的後花園,能住人的院子簡直太多了。要不是怕出安全隱患,孟彤還真把院子隔一隔,租一部分出去。

如今諾大的一個公主府裏,總共加起來也都不到三十人,前院只住了個淩一,如今多了個已經十歲的清風,前院裏大多數的院子也還都是空著的。

後院就更空蕩了,數進的院子孟彤帶著宮嬤嬤和青碧幾人也只住了一個院,其它的幾個大院子都是空的。

春二娘一來就挑了孟彤隔壁的院子住了下來,把院子仍舊取名為平安居。亦如清風帶著兩個小廝在前院挑的那個院子,一樣把院名改成了海裳院。

因為就在隔壁,孟彤不過幾步就進了平安居。

而此時的平安居裏,春二娘已經用過了早飯,正在由兩位嬤嬤和阿喜娘子按著穿衣梳頭,一見孟彤進來,春二娘有些遲疑,猶豫了半晌,才道:“彤彤,我看要不還是算了吧,娘去看那個七夕大比……可能不太合適。”

春二娘一想到孟彤讀的那個皇家書院裏的學生父母,不是這個官兒就是那個官兒,有些甚至是什麽侯爺,王爺,公主,王妃的,人人非富即貴,就她一個人是尋常農婦,她這心就跳的跟擂鼓似的,腿肚子都忍不住的哆嗦。

除了對那些人身份上的畏懼之外,春二娘更怕自己一個要啥沒啥的寡婦,去了會給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