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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回家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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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丟人。

“娘,我接你跟清風來洛陽,可不是讓您躲在府裏不出去的。”

孟彤站在春二娘身後看了看,就徑直走到不遠處的羅漢床上坐下,一邊吩咐丫環們上早飯,一邊道,“您閨女我現在好歹也是個公主了,咱們娘倆兒可沒比那些什麽王爺、大人的地位低,你說說這有什麽好不合適的?”

阿喜娘子一邊幫春二娘梳頭,一邊也笑著勸道:“夫人,公主既然如此說了,您就大膽的去,咱們公主這麽能幹,說不準還能給您贏個第一回來呢。”

宮嬤嬤也在旁寬慰道:“夫人也不要害怕孤單,到時候咱們這些人都會陪著您的。再說到時候牧波少爺和韓來慶少爺的父母也一定會到場的,公主與幾位少爺交好,您不是正該跟幾位少爺的母親相交一翻嗎?”

青黛捧著一雙全新的鑲東珠的繡花鞋站在一旁,也插話進來跟著勸道:“夫人,您就去吧,聽說第一場比的就是騎射呢,咱們公主可是夫子親自認可的騎射課助教,您不去看看公主的比賽,不會覺得可惜嗎?”

501仇恨

春二娘自然想去看孟彤的比賽,她只是下意識的畏懼人多的場面罷了。

見大家都一副盼著她去的模樣,牧波、韓來慶等人她又確實都認識,春二娘就怎麽都說不出拒絕的話了,只能趕鴨子上架般為難的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孟彤拍掌輕笑,招呼著宮嬤嬤三人趕緊給春二娘上妝打扮,她則安心的吃起早飯來。

孟彤吃的差不多時,青月從外頭走進來稟報,道,“主子,清風少爺來了,正在東廂的暖閣裏候著呢。”

孟彤連忙用帕子抹了抹嘴,直起脖子透過窗子往東廂看了一眼,然後就起身邊往外走邊道:“那我去看看他,你們在這邊趕緊給夫人收拾。”

“是!”眾人齊齊蹲身行禮,恭送孟彤出門。

府裏人的規矩都是王嬤嬤和宮嬤嬤在教的,這兩人在宮中呆 了數十年,簡直就跟規矩百料似的,孟彤是真的一點兒沒為自己府裏人的規矩擔心過。

東廂裏,清風正腰背挺直的安坐在椅上,雙手一本正經的搭在膝上,神情嚴肅的端坐著,細看卻能發現他的嘴裏似乎正在念念有詞。

“這是在念叨什麽呢?”孟彤掀簾邁進了屋裏,輕聲笑道,“別是正在罵我吧?”

“阿姐!”清風的神情變都沒變,一點兒沒有被孟彤調侃的窘迫。他不急不徐的起身對孟彤行了一禮,才笑道:“我正在背誦昨天夫子教的功課,讓阿姐見笑了。”

清風今年十歲了,身形卻比孟彤整整高出了一個頭,這大半年來孟彤對他教導的極為細心,讓他整個人猶如脫胎換骨了一般。

再加上胡清雲給他找來的儒學大家做夫子,經過夫子一個多月的悉心教導和潛移默化,清風現在的一舉一動裏,都透著股文人特有的優雅和書生氣,再配上他那張五官精致的臉和這一身藏藍色的華裳,簡直比洛陽城裏的那些權貴公子更有貴公子的派頭。

“用過早飯了嗎?”孟彤笑盈盈的走到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一邊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已經用過了,阿姐。”清風溫和的一笑,撩袍也坐了下來。

孟彤話題一轉,神情嚴肅的道,“今天是你第一次在洛陽城公開露面,洛陽城是個藏不住秘密的地方,陶天佑可能很快就會知道你在這裏的消息,也或許你今天在皇家書院就有可能見到他,你……準備好了嗎?”

清風清澈的眼眸裏閃過一道寒光,堅定的直視著孟彤的眼睛,道:“自我娘和我妹妹死去的那一刻起,陶清風就已經跟著她們一起死了,此時坐在你面前的是孟清風,阿姐。”

雖然這對一個才十歲的孩子提覆仇的事有些殘忍,不過孟彤對清風的堅持還是很讚同的。

那樣為了貪慕虛榮,拋棄了發妻幼子還不夠,還要讓人設計害死的渣爹,清風要是對他還有感情,還想認回來他或是猶豫痛苦著不敢仇恨他的,孟彤決不會如現在這般不遺餘力的傾力栽培他。

“只有意志堅定的人才能最終達成自己的願望,你若想看到陶天佑懊悔、痛苦,想要有一天能將他踏在腳下,就先想辦法讓自己成為人上人吧。”

清風用力的點了點頭,起身抱拳向孟彤深深一揖,“阿姐放心,清風知道怎麽做的。”

“那就好。”孟彤重新露出笑容,道:“我娘那兒一會兒就能好了,你先去前院看看馬車和青海他們準備的怎麽樣了,他們幾個今天都會跟去,一會兒你跟我和娘坐一輛車,讓侍書侍劍回頭跟著青海他們坐車轅上押車好了。”

清風欣然應允,轉身去了前院。

清風一走孟彤就想找本書看看,也好一邊打發時間,一邊等春二娘梳妝完畢,可誰想她書都還沒找著,外門就傳來了青碧的聲音,“主子,出行需要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您要過去看看嗎?”

所謂出行需要的東西,指的是外出時為防衣裙弄臟,需要帶出去更換的衣服鞋襪等物,車上要用的茶水點心,書籍、棋盤或繡繃,以及隨行的護衛和丫頭和婆子等等。

孟彤遺憾的看了眼離自己只有一臂之遙的話本,嘆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院子裏,青碧已經換上了一身新衣裳。白色的綢緞短衫外罩著翠綠色比甲,配一件藕荷色長裙,頭上的丫髻上綁著翠綠色的緞帶。

這一身行頭,除了頭上那兩條不值錢的發帶之外,簡直穿的比她這個公主看著還靚麗。

孟彤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素淡的書院常服,有些好笑的打趣青碧,道:“青碧,你打扮的這麽漂亮,把主子我的風頭都給搶去了,要不你就別去了唄。”

青碧茫然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道:“可這是宮嬤嬤讓繡莊做了送來的啊,她不讓我們穿勁裝,也不讓我們穿布衣,說那樣會丟了主子的臉的。”

青碧說著還很不習慣的扯了扯自己的新裙子,一臉嫌棄的道:“這裙子穿著太礙事了,奴婢都沒地方藏匕首了。”

孟彤一見她那粗魯的勁頭,連忙哭笑不得的出聲阻止,“行了行了,你快別扯了,再扯就要扯破了。”

她是真的怕青碧一個不小心就把新裙子給扯出個洞來,雖然她不在乎買裙子的那點兒銀子,不過好好的裙子才上身,能不破壞就別破壞了吧。

青碧嘟了嘟嘴,顯然對身上這一套衣裙還是頗多怨念,搞得孟彤都有些啼笑皆非了。她連忙轉移話題,改問,“青薇她們穿的衣裳是不是也都跟你這一套一樣?”

青碧點點頭,臉上自然流露出悅快的笑容,道:“青薇姐姐穿著比我好看,青月姐姐穿著也好看。”

孟彤笑道:“你穿著也好看。”

青碧的小臉微微一紅,有些靦腆又有些害羞的笑道:“主子真的覺得我這樣穿好看嗎?”

“當然好看啊!”孟彤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書院常服,不無嫉妒的道:“你穿這一身比我好看多了,害我都忍不住要嫉妒了。”

青碧害羞的抿嘴笑著。

502怎麽想的?

孟彤沖她揮手道:“你去夫人屋裏看看,若是夫人快收拾好了,你就去把青黛和侍梅換下來,讓她們倆也趕緊去打扮打扮,你們都穿的漂漂亮亮的,夫人一會兒見了一準高興,我帶著你們出門也有面子不是?”

“哎,奴婢這就去。”青碧歡快的答應一聲,一扭身就跑進了主屋。

七夕大比的時間定於辰時三刻,等宮嬤嬤等人給春二娘打扮好,也已經是卯時二刻了,眾人上了馬車,便立即浩浩蕩蕩的往城門口急奔而去。

從洛陽城到皇家書院,若是按青海的趕車技術,平時不用一個時辰就能到,但是今天顯然不是一般的時候。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進城的百姓已經全被攔在了城外,此時洛陽城的九門已是處於只準出不準入的狀態,五城兵馬司的人為防各府的馬車擁擠產生混亂,從城門口一直排到了街上,維持著這一段街道的秩序。

孟彤等人的馬車一到,青海還沒來得及掏出公主府的身份令牌,要求行使一下特權,五城兵馬司的人大聲吆喝了起來。

“解憂公主府的馬車到了,前頭的車子都快著點啊,不走的就靠邊,讓公主府的馬車先過。”

“靠邊,靠邊,說你呢,會不會趕車啊?你不走別人還要出城呢,往邊上靠靠都聽不懂嗎?”

“要出城的人,抓緊速度啦,再有一個時辰,皇家書院的七夕大比就要開始了,到時候書院大門一關,就是有入場帖子也進不去啦……”

大街上此起伏吆喝聲,一聲接一聲,孟彤聽出其中一個聲音,正是上次來公主府幫忙的一個將領,好像是叫王鐵的。

孟彤推開車壁上的一個小窗,遞出一個深藍色的荷包,對車轅上押車的少年道,“青河,你把這個荷包送給那位叫王鐵的南城兵馬副指揮使,就說今天天熱,大家都辛苦了,我請大家喝杯涼茶。”

“是,屬下這就去。”青河接過荷包,輕輕一躍就跳下了馬車,往城門裏的王鐵快步跑了過去。

青海趕著馬車並沒有停下來等青河,而是急速往皇家書院的方向奔去。馬車的速度不比單馬一騎,青松青柏幾個騎馬的人,自會停下來等青河的。

此時放眼望去,通往皇家書院的官道上,全是一輛輛由數匹高頭大馬拉著的豪華大馬車。

這些馬車或是披掛著輕紗珠簾,或是四角垂珠,懸掛琉璃宮燈,總之是怎麽奢華怎麽來,而且最差的也都有兩馬拉車。

春二娘看著這副情景,眼中滿是雀躍之色。

她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達官貴人一齊出行,而自己竟也是其中的一員,這叫她既激動又興奮,而且女兒和義子都在自己的身邊,春二娘此時的心情別提有多好了。

孟彤看到這一幕卻不禁捂著胸口暗自後怕不已。

也幸虧王嬤嬤等人在安排出行事宜時,她因忙著看醫書沒空搭理,而把權力全都下放給了宮嬤嬤和王嬤嬤,否則這會兒她的臉只怕要丟大了。

她當時是真的覺得,拉馬車只需一匹馬就足夠了,壓根兒沒往炫富上頭去想。

不過陪國家領導人出游也敢如此張揚,孟彤也算是服了這些王公大臣了。她不知道他們這是什麽心理,好像深怕皇帝不知道他們貪汙了多少民脂民膏似的,竟然都猶如花孔雀般,連出行的馬車都要打扮的“爭奇鬥艷”。

等到了書院大門口,馬車照舊排成了一隊長龍。

所幸書院還特意開僻出了一條專供書院學生入校的通道,孟彤又有十二院的令牌,因此青海將令牌一亮,守門的禦林軍立即就讓開了道路。

一行人的馬車停都沒停就直接駛進了皇家書院,頓時就引得在大門口等著進皇家書院的一眾權貴們喧嘩起來。

不過這事兒孟彤他們是聽不到了。

進入皇家書院之後,孟彤等人才走了沒百米就被攔了下來。

來人是一隊甲胄整齊,腰配鋼刀是軍士,看裝束似乎是金吾衛的人,青海連忙把解憂公主府的令牌遞了過去。

領頭的將領只看了一眼,便連忙沖馬車一抱拳,客氣的揚聲笑道:“原來是解憂公主的車駕,卑職冒失了,不過卑職職責所在,需要檢查一下公主的車駕,還請公主殿下莫要見怪才好。”

進入皇家書院會有臨檢的事,淩一和宮嬤嬤都跟孟彤提過,所以她此時也不覺得自己被人針對或冒犯了,痛快的掀起車簾,沖那將領微微點了下頭,道:“我就是解憂。”又指著身邊的春二娘和清風道:“這是我母親和弟弟,我帶他們來看七夕大比的。”

“啊,卑職冒犯了。”那將領一眼掃過車廂裏的三人,連忙抱拳沖孟彤一禮,臉上意外的神色來不及收斂,盡收眾人眼底,顯然沒想到孟彤會如此痛快的掀簾讓他們檢查。

孟彤會心一笑,道,“將軍嚴重了,你們也是職責所在,今天天氣嚴熱,辛苦大家了。”

在路邊頂著大太陽值勤的一眾將士們聞言,頓時全都齊唰唰的向孟彤的馬車望了過來,每人的眼裏都滿滿的感動。

那將領似乎背脊都更加挺直了些,沖孟彤抱拳又是一禮,擲地有聲的道,“吾等職責所在,不敢擔公主這一聲辛苦。”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孟彤對於軍人都有著一種特殊的情感,排除個別別有用心的將領不說,生活在中下層的軍人其實是最為可愛、可敬的一群人,他們為了保家護國做著最危險最辛苦的事情,卻常常得不到完善的後勤補給和相應福利。

就算尊貴如金吾衛這種皇帝的親衛,在如此高溫的日子裏,頂著大太陽站在這路口值勤,書院卻沒人幫他們搭個遮陽的涼棚什麽的,而這些可愛又實誠的士兵們明明熱得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也不見有什麽怨言。

孟彤探頭沖後頭的馬車喊了一聲,“宮嬤嬤!”

宮嬤嬤和王嬤嬤是宮裏的老人,知道這臨檢的規矩,早在馬車被攔下時就已掀簾下了馬車。

503迷糊

聽到孟彤喚她,宮嬤嬤連忙邁著小碎步跑了過來,不待孟彤開口吩咐,便笑盈盈的沖孟彤一禮,道,“公主莫要擔心,老身知道該怎麽做的,公主您只管先帶夫人去會場,老身把這邊的事情一安排好就會過去的。”

孟彤點點頭,轉頭沖那些還在盯著她看的將士們微微一笑,便放下了車簾。

馬車緩緩跑動了起來,宮嬤嬤帶笑的聲音清晰的傳了進來,“各位大人都辛苦了,我們公主的宿院就在女院那頭,那間臨河,院門外搭了白淩涼棚的就是,若是各位不嫌棄的話,一會兒換班的時候請過去喝杯涼茶解解暑氣吧。”

幾聲歡呼響起,馬車漸漸遠去,孟彤只能隱隱聽到那將領模糊不清的聲音:“……那就多謝了……”

在宮嬤嬤與那將領套近乎的時候,王嬤嬤正招呼著青碧她們把車簾掀起,一邊跟金吾衛的將士們介紹車上的人,一邊等金吾衛清點過他們的人數,登記在冊之後,這才又重新上了馬車,去追趕前頭的孟彤她們。

“停下,停下,前面就是大比會場了,馬車不能打這兒過,請夫人小姐們在這裏下車,步行進入會場吧。”雄渾的大嗓門一響,孟彤就感覺馬車微微晃了一下,就緩緩停了下來。

孟彤連忙撩起車簾一看,嘿,沒想到對面還是個熟人——淩一的副將魯倫。

“魯副將!?”孟彤不等青海過來放腳墊,就直接提著裙子從馬車上蹦了下去。

清風知道孟彤要與人應酬,就跟著躍下了馬車,他也不等青海過來,乖巧的回身從車上搬下腳墊放好,這才伸手去扶春二娘下車。

青海非常無奈的看著搶了他工作的清風,只能束手站在一旁乖乖看著,畢竟他一個趕車的車夫加護院,伸手去扶主母也不合適,所以就理直氣壯的偷會兒懶了。

“哎喲,是解憂公主您呀,您看卑職這眼神兒,竟沒認出您府上的府徽來,真是該死該死。”魯倫跟孟彤打過兩次照面,也吃過孟彤請吃過兩頓酒席,算是對孟彤的豪氣最為佩服的人之一。

“我們要在這裏下車走過去嗎?”孟彤好奇的問了一聲,左右看了看四周,這才發現她們的馬車這回只跑出了兩百多米,就又被攔下來了。

前面這條道路兩旁種滿了高大榕樹的大道,正是進入皇家書院的必經之地,全長約三百米左右,道路兩旁樹蔭遮天,夏日裏非常的清涼,因此也被皇家書院的學生稱之為林蔭帶。

孟彤以前也沒參加過七夕大比,並不知道大比的會場在哪兒,會以何種形式比試。

按她原來的想法,這古代的大比或許也會如現代的高考一樣,把學生都安排在公共校舍裏,然後由幾個夫子在旁監考,間或皇帝和皇後過來巡個邏,走個過場也就差不多了。

不過聽到魯倫剛剛說前面不遠便是大比會場了,孟彤回憶了下前面不遠是什麽地方,就忍不住驚訝了。林蔭帶過去之後是一片養護的非常好的寬廣的草皮,不遠處更有荷塘和小河,再過去不遠處便是銘書樓了。

難道大比的會場會設在那片草皮上?

書院的夫子平時把那些草皮寶貝的跟什麽似的,連她在自己院子四周灑藥都被罰了整整兩千兩,如此細心愛護著,該不會就是為了一年給皇帝帶人過來踩一回的吧?

“我說殿下,您就沒打聽過七夕大比是怎麽回事兒嗎?”魯倫知道孟彤是打民間來的,以前沒參加過七夕大比,不過他原以為就算孟彤沒參加過七夕大比,總也會讓人去打聽清楚情況的,誰知孟彤竟然連大比會場在哪兒都不知道。

他哪裏知道孟彤一心沈迷於醫道,淩一和宮嬤嬤等人見她在用功又不敢打擾她,都想著反正自己幾人就在她身邊,等事到臨頭時再提點她一下不遲,所以才造成了孟彤此時迷迷糊糊的狀態。

“不就是要考校一下我們的書、畫、騎、射、樂音、繡功之類的嘛?!”孟彤有些奇怪的看了魯倫一眼。心說:身為書院的學生,她還能不知道自己考試要考什麽?

“哎呀不對,今年的規矩變了您不知道嗎?”魯倫一拍巴掌,一臉“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的表情。

孟彤不禁黑線,宮嬤嬤和王嬤嬤是宮裏的老人,對七夕大比的事情自然都是清楚的,孟彤是對她們有信心,才沒多花心思去打聽七夕大比的事情,誰知道今天的規矩會變啊?

身後又有馬車聲響,孟彤回頭,見是宮嬤嬤等人的馬車趕上來了,也知道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於是只微微一笑道:“那我一會兒進了會場,就派人去打聽打聽,多謝魯副將的提醒了。”

“不敢,不敢,卑職也沒做什麽。”魯倫揮著手哈哈一笑,一如既往的豪爽作派。

等宮嬤嬤等人下了馬車過來,立即有士兵指揮青海等人將馬車和馬趕到不遠處的河邊停放。

孟彤笑著與魯倫告辭,就回身與清風一起扶著春二娘,帶著宮嬤嬤等一群人浩浩蕩蕩的道著林蔭道往前走去。

林蔭道上輕風徐徐,鳥語不斷,走著倒也不會讓人覺得煩悶。

沒多一會兒,眾人的耳裏漸漸就有了人聲,等視線能看到林蔭道外的景物時,春二娘不自覺發出了一聲驚呼。

就見林陰.道外的草皮上,不知何時已被人搭起了一片似乎望不到邊的涼棚,棚下整齊有序的擺著一張張矮幾和蒲團,而在草皮外的小道上,穿著書院常服的男、女學生,帶著自己的父母親人紛紛往更遠處的銘書樓方向走去。

雖然隔得老遠,不過以孟彤的耳力,還是聽清楚了他們的話裏談論的內容。他們在談論今天開場的書藝和音藝誰能拔得頭籌,拿到金竹令。

書藝和音藝,孟彤沒一個在行的,能拿個青竹令就不錯了,金竹令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504不一樣

夏天的日頭毒辣,一出林蔭道,宮嬤嬤便適時的遞來兩把紙傘,孟彤把青色的一把遞給清風,把繪桃枝粉花的紙傘接在手裏撐開,擋在春二娘的頭頂。

“這……這是做什麽?”春二娘仰頭看了眼頭頂的紙傘,又連忙轉頭看了看四周,“你這丫頭又想的什麽怪主意?這大晴天的你撐傘作啥?還不趕緊收了,免得惹人笑話。”

孟彤滿不在乎的笑道,“誰說下雨才能撐傘啊?晴天撐傘能遮太陽啊,您不覺得撐了傘之後就沒那麽曬了嗎?”

“阿姐總能想到這些別人想不到的東西。”清風笑著也將手裏的紙傘撐開,入眼的傘面上的花紋竟是一片翠綠挺拔的竹枝。

那鮮翠欲滴的顏色,在這炎炎夏日裏,讓人一見便覺清涼之意撲面,忍不住心生歡喜。清風欣喜的探頭,越過中間的春二娘對孟彤笑道,“謝謝阿姐,這傘我很喜歡。”

春二娘見連清風都這麽說,再看看腳邊被傘遮出的一片陰影和暴露在陽光下,被太陽曬的刺眼的青石磚,心裏也覺得女兒這個主意不錯。雖然覺得別人都曬著太陽,就自己一行人撐著紙傘有些怪異,不過既然兒子女兒都說好,她實在也不好意思說什麽反對的話了。

延著青石磚道一路往前,走了一會兒便看到了聳立在路旁的銘書樓。只不過此時的銘書樓前面,已經用竹子搭了高低錯落的三排看棚,有不少的看棚裏都已經有了人影,似乎正是為前來觀看大比的人搭建的。

孟彤扭頭沖身後揚聲道,“青揚,你速度快些,去前頭打聽一下,看看書院方在有沒有給咱們安排看棚。”

“是!”青揚一身青色滾紅邊的勁裝,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像個小廝,倒像是誰家的貴公子。他一個閃身就跑出去了老遠,看得春二娘忍不住張大了嘴,“這孩子跑得可真夠快的啊。”

清風看著青揚遠去的背景,眼裏滿是羨慕,他輕聲對春二娘解釋道:“幹娘,青揚大哥身上有功夫,所以才能跑的這麽快的。”

春二娘恍然的“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卻沒有多問什麽。自打出了背山村之後,她也算是見識了很多東西了,比如這功夫春二娘就見過。

淩一就會武功,以前一起南下的時候,沒事就見淩一拿著根樹枝在那裏筆劃來筆劃去。女兒當時告訴她淩一這是在練功,就如她平時早起跑步晨練一樣,都要平時一點點練起來,等到要用時才能起到不一樣的效果。

現在看到清揚跑得那麽快,春二娘才恍然了悟,原來這就是平時練來練去能達到的效果。

孟彤等人並沒有停在原地等清揚,而是繼續緩步往前走著,待走的近了,孟彤便看出了今日銘書樓的不同來。

在遠處看,那些用竹子搭建的看棚似乎就建在銘書樓邊上,可走近了看才知道,那些看棚其實離銘書樓還隔了老遠一段距離。

禦林軍和金吾衛的人將銘書樓圍了個水瀉不通,看來一會兒皇帝和皇後應該不會與她們擠看棚,而是會獨單在銘書樓上觀看大比才對。

走到離看棚還有一小段距離時,就再也沒法往前走了,只因前頭擠滿了穿著書院常服的學生和學生的父母親戚們。

對於爆曬在陽光下的那些人來說,孟彤一行人手一把紙傘遮陽,無疑就非常醒目了。

面對四周投來的各種眼神,孟彤和清風等人皆能視若無睹,唯有春二娘像是做了什麽錯事一般,連頭都不敢擡。

“主子,書院給咱們安排的看棚在第三層的左側,咱們這邊走。”青河也不知道從哪裏一個閃身就鉆了出來,笑著往前做了個隨他走的手勢。

孟彤微微頷首,扶著春二娘就跟了過去。

“快看……”

“這是誰啊?”

“……不認識,不知道啊……”

“快看,這些穿一樣服飾的是婢女和小廝嗎?他們穿的竟然都是湖綢的耶。”

青薇等人聞言,不覺都挺直了脊背,將宮嬤嬤和王嬤嬤平時教導的禮儀姿式都拿了出來。許是孟彤一行人的氣場太盛了,擁擠的人群見他們走過去,自動就分出了一條路來。

“剛剛聽引路的師兄說,今年的七夕大比跟往年的會有所不同,所以屬下就順口問了一嘴。”

青河一邊給孟彤帶路,一邊道,“聽說這回的七夕大比不再男、女院分開比試了,除了書,畫,音,騎,射之外,書院取消了原來女院的繡功和醫理考核,男院的策論和兵法也取消了。

聽說是皇上覺得單考那些太過死板了,覺得測不出書院學子的水平,所以就讓書院增加了第六項終合項目的比試。至於終合項目要考什麽,現在沒有人知道,聽說皇上到時候要親自出題呢。”

孟彤也就騎、射、醫理強點兒,其它科目全都是上去打醬油的,就算取消了醫理,也還有騎、射兩項保底,反正她不會是最差的那個,所以沒覺得有什麽壓力。

書院給孟彤安排的看棚在整個看棚群的中部靠西一面,上竹梯時孟彤仔細看了一下,發現每一座看棚都有獨立的竹梯,倒也不必擔心會與別人擠。

而且旁邊幾幢的三層不管坐的是誰,想要過來搭訕,都需從自己的看棚那邊下到地面,再折到這邊上三層,如此折騰的設計,倒也讓孟彤覺得省心不少。

一行人順著竹梯踏上三層,只見看棚裏的地面設了軟毯席案,內裏茶水點心齊備,角落處還擺著可放置冰塊的木桶,設施非常齊全。

站在三層舉目四望,前方搭著涼棚的考場能夠盡入眼底。

“咦,那邊的樹下好像也有人。”春二娘指著西面不遠處的樹林,問孟彤,“彤彤,那些也是來看大比的人嗎?”

“應該是吧。”孟彤順著春二娘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考場西側的樹蔭下,竟也搭了個三層看臺,只是那邊的看臺沒有頂棚,裏頭擺設的也只是一張張長凳,條件比起她們這邊,算是差了不只一個檔次。

505緊張

孟彤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邊樹蔭下的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黛!”

“哎!”青黛把手裏提的食盒往青月手裏一塞,連忙就走了過來,“姑娘,您叫奴婢?”

孟彤指了指遠處樹蔭下的看臺,道,“你跟青薇去那邊的樹蔭下看看,要是看到了韓公子,就把他的雙親請過來,就說夫人和少爺在此人生地不熟,我想請韓夫人和大人過來相陪。”

青黛嘴巴翕動著將孟彤的話在心底重覆了一點,才笑著沖孟彤福了福,拉著青薇就下了竹梯往西邊去了。

“韓公子的父母既然要來,那咱們可得好好招待,千萬不能怠慢人家了。”春二娘立即就緊張了起來,一手抓著宮嬤嬤一手抓著王嬤嬤,問她們洛陽人都喜歡喝什麽茶,吃什麽點心。

王嬤嬤與春二娘相處的時間久,應付起春二娘來也更顯得駕輕就熟。“夫人莫要擔心,咱們帶的果茶可是公主親手配的,都是外頭想買都買不到的好東西,拿來招待客人不會失禮的。

再說這點心也都是洛陽城裏最好的點心鋪子裏買的,送人做伴手禮都行了,拿來招待客人自然更不在話下了。”

“不會失禮就好,不會失禮就好。”春二娘嘴裏說著不會失禮就好,可那神情卻開始有點神不守舍起來。

宮嬤嬤見她這樣,便笑著柔聲勸道:“夫人不用如此緊張,那韓舍人高中狀元之前也只是個農戶,他夫人還是個商賈出身呢。聽說那韓夫人的性格溫和柔善,與韓大人這麽多年來舉案齊眉,恩愛有加,想來應該是能與夫人您處得來的。”

聽宮嬤嬤這麽一說,春二娘的心裏倒是真沒那麽緊張了,她如今雖然沒那麽怕見生人了,可也不是見誰都不怕的,要對方是什麽公主皇後的,她一準就要嚇趴了。

士農工商,商排末位。大周人就算一輩子種地,家裏餓的都快揭不開鍋了,對於富甲一方的商賈還是天生會有一種優越感的,春二娘受大時代的熏陶,自然不可避免的也會有這樣的心理。

聽說那韓舍人以前是個農戶,他夫人還是個商賈出身,春二娘心裏的那根弦一下就松了松,她的心裏雖然沒有什麽明確的階級概念,不過潛意識裏被人潛移墨化的觀念還是存在的。

所以春二娘總覺得以她的出身,還是應該跟差不多出身的人相處,才能讓她覺得安心。

青碧和青月把看棚裏原來擺的茶水和點心都撤了,擺上了她們自己帶的果茶和點心。

孟彤站在護攔前看了看,扭頭沖春二娘笑道,“娘,今天天氣熱,您方才又走了這麽久的路,還是先坐下來歇會兒吧。”

“娘不累,這才哪兒到哪兒啊?”一說到體力問題,春二娘就顯得特別自豪,“想想以前在老宅裏,家裏裏裏外外的活計可都是我一個人幹的呢。”

孟彤聽得很無語,春二娘的那段受壓迫的黑歷史,實在不值得拿出來炫耀。

一想到初來這個時空時過的那段苦日子,孟彤就忍不住為她心疼。“娘,那是您以前太傻了,不過以後女兒再也不會讓您吃苦了,如今我已經長大了,以後您就安安心心的享福吧。”

春二娘笑著伸手摸了摸孟彤的臉,臉上眼底滿滿都是欣慰的笑。

清風也笑著湊過來,道:“幹娘,您放心,我很快也會長大的,以後清風和阿姐一起孝順您。”

“好,我等著你們孝順我。”春二娘的臉上全是歡喜和欣慰的笑。

樓下和四周看棚裏的人慢慢的多了起來,隨著大比時間的臨近,看棚前的青石道上突然傳來了整齊的隆隆馬蹄聲。

一聽到這聲音,四周看棚裏的人全都騷動了起來,喧嘩聲四起。

宮嬤嬤不用起身出去查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低聲沖孟彤道,“主子,聽外頭的動靜,應該是皇上和皇後的禦鑾到了。”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要出去跪拜迎接了?”孟彤一邊起身一邊問。

“是的。”宮嬤嬤伸手去扶春二娘,清風也連忙從席坐上站了起來,順手整了整自己的衣裳。

一眾人走到護欄前,便看到了考場旁的那條青石磚道上已經擠滿了人,前面是手持長槍的禦林軍,後面是儀仗隊伍,再後面是手提花籃香爐的粉衣宮女,皇帝和皇後的隨身太監和宮女等等,最後才是一輛漆金雕龍鳳的龐大禦鑾。

“看這樣子,幾位皇子、公主和王爺都是跟著皇上一起來的。”王嬤嬤神情有些不好看的向孟彤示意了下龐大禦鑾之後的那一輛輛華貴的馬車。

“有什麽不妥嗎?”孟彤敏.感的查覺到了王嬤嬤的神情不對。

王嬤嬤與宮嬤嬤對視了一眼,嘆氣道,“往年的七夕大比,出宮立府了的皇子公主們,從來都是各走各的,可看今天這架勢,老身就怕宮裏下了什麽口諭,而有人從中做梗,沒通知咱們府上。”

要是皇帝臨時要求所有皇子、公主全都要一起集中到宮裏,再隨皇帝一起出發,而孟彤不但沒到皇宮集合,還先皇帝一步到了皇家書院,一會兒只怕會以抗旨不遵之罪被人刁難。

孟彤根本沒把這種小事兒當一回事兒,巫門傳人的震攝力還是挺大的,別說皇帝還要靠他們在暗處守護大周的傳承,就是為了她剛獻上去的延年益壽丸,皇帝也不會為這麽點兒小事責罰她。

可這種事也只有孟彤自己心裏清楚,春二娘一聽到王嬤嬤的話,嚇的幾乎是反射性的就跳了起來,清風見她身子一歪,立即伸手要去扶她,卻被邊上的青月搶先一步,眼明手快的就一把扶住了她。

孟彤是真被春二娘的這翻動作給嚇了一跳,見她只是身子歪了一下,就被青月給扶穩了,這才輕籲出口氣,微嗔道:“娘,您這麽緊張做什麽啊?”

春二娘緊張的抓著孟彤道,“閨女啊,萬一事情真像王嬤嬤說的那樣,皇上和皇後要是怪你沒跟他們一起走咋辦哪?他們會不會罰你啊?”

506跪迎

孟彤警告的瞥了王嬤嬤和宮嬤嬤一眼,嘴裏滿不在乎的說道,“唉,先走後走不都要來皇家書院的嗎?皇上英明神武,不會把這種事情當一回事的,您放心就是了。

再說皇上和皇後就算來了,也不會來咱們這看棚的,咱們只需在護攔前磕個頭就行了。”

“娘知道,娘知道,這個宮嬤嬤和王嬤嬤前幾天就跟娘提過了。”一聽孟彤不會被罰,春二娘松了口氣的同時,好奇心就上來了,一雙眼瞪得圓圓的緊盯著遠處青石磚道上的人流,一眨都不帶眨的。

這哪裏是害怕緊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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