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假熱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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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姝收回替安玉湘把脈的手,直接吩咐道:“趕緊將窗戶關上,將這幾盆子冰水給拿開,順便去找幾床厚被子過來。”

“要這些做什麽?”花濃下意識的問道,心底裏總是覺得寧靜姝有些不靠譜,畢竟,才跟她差不多大的年紀,能懂得多少?

寧靜姝眉頭一蹙,冷著臉看了她一眼,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你懂醫理嗎?”

自然,是不懂的。花濃臉色微白,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蠢,只是護主心切,一著急就失了方寸罷了。不過見她這副模樣,心裏又有些難受。她是一品縣主的貼身婢女,走到哪裏都是要被人喊一聲花濃姐姐的,這人不過一個小小的大夫,居然敢這麽跟她說話。

她還在七想八想,一旁的鳴晚已經果斷行動起來了,立馬關上了窗戶,拿著水盆往外撤。珠兒也難得機靈一回,連忙從箱籠裏拿出被子抱到寧靜姝跟前。

鐘大夫和範太醫看著她這番舉動,眉頭忍不住皺了皺,倒也沒說什麽。

“趕緊替她蓋上,待會兒凍壞了就更嚴重了。”

這會兒,不想說都不行了。

範太醫直接開口打斷她:“慢著,這位,這位姑娘,病人身熱目赤,邪火上身,本就發熱的嚴重,你不急著降溫保命,反而讓人拿這麽厚的被子給她蓋上,豈不是會加劇她的病情?”

寧靜姝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等他說完才冷哼一聲,問道:“你剛剛說的是熱癥的癥狀吧?那我倒是想知道,這大冬天的,她是如何得的熱癥?”

鐘大夫和範太醫都是一楞,這個問題他們也想過,只是覺得奇怪,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難不成,這裏面還有文章?

寧靜姝也不看他們,直接看向剛進門的鳴晚,問道:“你家小姐在發病之前,是不是受過寒?”

我家小姐?鳴晚稍楞一下才反應過來,感情這位小大夫是將她當成安寧縣主的貼身婢女了嗎?鳴晚剛搖搖頭,要說明清楚,那邊的花濃已經回過神來開口了。

“確實如此,小姐發病的前一天曾經貪圖口腹之欲飲下了一大杯冰鎮酸梅湯,還出去玩了好一會兒雪,吹了不少寒風。你,你怎麽知道?”

雖說心裏不爽寧靜姝,但是事關安玉湘,花濃一點都不敢馬虎,而且這個問題之前的大夫都沒有問過,只有這位小大夫一針見血的問了出來。這也讓她心中升騰起了一絲希望。或許,小姐有救了?

得到這個回答,不用寧靜姝說,鐘大夫和範太醫兩人的臉色蹭的一下就變了,對視一眼,心裏都有些發虛。他們仗著多年行醫問藥的經驗,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或者說,根本就沒有想到還有這一種可能。看到她的癥狀,一人判定為溫毒,一人判定為熱癥,實質是一樣的。可是沒想到,兩個人居然都錯了。

若是之前受過寒,那這高溫豈不就是發燒了?可若是發燒,他們的藥方多少也能起到一些作用,不至於引起這樣的反應吧?

“算了,先將被子放在一邊吧,這會兒她感覺不到冷,蓋了也百搭。”寧靜姝一邊說,一邊拿出紙筆開始寫起藥方來:“待會兒拿了藥方,直接煎上兩幅,一副放涼了端來,一副溫著。”

毛筆舞動,藥方很快擬成,寧靜姝吹了吹上面的墨跡,正要遞給鳴晚,卻被一只蒼老的手橫空攔截。寧靜姝眼神微閃,倒也沒有阻止,任他拿了去。這些老中醫啊,若是不說的他們心服口服,恐怕是不行的。

兩人一看這方子,心中也是咯噔一下,這簡直跟他們的方子完全相反嘛。不過有了之前寧靜姝的問答,倒是沒像之前那樣直接開口辯斥,對視一眼,還是鐘大夫問道。

“這幹姜、附子味辛,性熱,溫中散寒,回陽通脈,但現在病人都已經燒成這樣了,這個時候再喝這個藥,豈不是火上澆油?”

寧靜姝不置可否,反而說道:“即便你們不說,我也知道你們開的方子是什麽,左不過是大承氣湯,清熱攻下。但她根本就不是實熱之癥,你們的方子看似對癥,實則跟催命符沒什麽兩樣。她身體受了寒,郁結於體內,熱趨於外,寒隱於裏,外顯假熱,內有真寒。方才這位侍女說病人不僅一直喊熱,還老說口渴,但我猜,她叫了口渴,但是卻沒喝過水,我說的可對?”

鳴晚見她又看向自己,不由一陣無辜,我真不知道啊。

“沒錯,小姐一直喊口渴,但是我們倒的水她又喝不下。”倒是花濃震驚了兩秒,飛快的答道,眼裏都多了光彩。

“索水不飲,是因為身體根本不需要,她水都不想喝,又怎麽可能是實熱之癥?”寧靜姝挑眉看向兩位老中醫,看著他們臉上明顯的心虛,眼皮微跳:“你們,不會連這個問都沒問過吧?”

沒有一句指責,但是這一句話,卻是最重的指責了。他們一聲行醫,治病救人無數,十分愛惜羽毛,若是讓旁人知道,他們問都沒問清楚就開了藥方,差點治死了人,還是一個身份那麽尊貴的人,可以想見,他們後半輩子,就根本沒有指望了。

看著兩人冷汗涔涔的樣子,寧靜姝也懶得追究了,接著說道:“假熱實寒,你們卻用寒藥來治,病情加重一點都不奇怪吧?寒上加寒,這可是在耗病人的陽氣啊,若不是有參湯一直吊著,陽氣若絕,後果你們應當知道吧?”

這年頭,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還沒出版,裏面這麽重要的一個病癥和方子這些人卻聽都沒聽過,雖然不是他們的錯,但身為醫者,沒有真正了解病情就開藥,明明知道吃了藥反而更嚴重了,還讓病人堅持,寧靜姝實在是不敢茍同。

鐘大夫再沒說話,直接將方子遞給鳴晚,說道:“我要留下來看看。”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雖然心裏基本已經可以斷定,他們確實是誤診了,但若不是親眼所見,始終心頭不安。

“隨你便。”寧靜姝聳聳肩,看了一眼床上都瘦(拉)脫形的人,心裏一陣可惜。看模樣,若是胖點定也是個美人,奈何現在被折騰成這樣了。

這裏到底是女兒家的臥房,即使是大夫,也不好多待,鐘大夫和範太醫老老實實的出門等候,只是這會兒,心情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們剛才說的這些話,劉芷若一個字兒都沒聽懂,不過這不妨礙她察言觀色。見著那兩個糟老頭子偃旗息鼓,看著寧靜姝的眼神便一變再變了。雖然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但真的證實有效的時候,還是感覺挺震撼的。

這個寧靜姝,看起來也並非浪得虛名啊,口齒伶俐的能讓這倆老頭子氣的七竅生煙,醫術上也能訓得兩人無力還嘴。劉芷若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開始欣賞寧靜姝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無聊的,但寧靜姝可記得,自己還有事沒做呢。

默默移步到劉芷若旁邊,輕聲問道:“上門問診,一般都是怎麽收費的?”

“哐當”一聲,寧靜姝在劉芷若心中的那點好印象瞬間摔碎了一地。這個財迷!

幸虧她一早就去長公主府軟磨硬泡,還沒來得及知道寧靜姝被賞賜的事情,自然就更不知道那些賞賜的黃白之物轉眼之間就被寧靜姝換成了當票。否則,還不知道要怎麽鄙視她呢。

“十兩。”劉芷若壓著脾氣,冷冷的回道。

才十兩?寧靜姝瞬間瞪圓了眼睛,不是吧,同樣都是救命之恩,怎麽差距就這麽大呢。額,好吧,似乎是自己太貪心。唔,算了,十兩就十兩,也算不錯了。

看她一瞬間消沈下去,劉芷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好好保持一會兒你仁心聖手的姿態不行嗎?非得談錢,多俗啊。這是錢的事兒嗎?你若真治好了,這可是命!比錢值錢多了好噶!

咦,怎麽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鳴晚去抓藥煎藥,花濃正忙著照顧安玉湘,倆老中醫自己尋了間房間喝茶等,寧靜姝環視一周,突然覺得自己才是最悲催的那一個,來這裏這麽久,一杯水都沒有。

正想著,珠兒便從外面進來,手裏還端著一壺茶和一些點心。

好歹是在別人家,寧靜姝先是看了一眼劉芷若,見她說了聲請,才去外間老神在在的喝起茶來。

“這個病,你有幾分把握?”劉芷若喝了口茶,忍了忍,還是問出口。

寧靜姝一邊倒水,一邊頭也不擡的說道:“十分。”

劉芷若微微一滯,突然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多少?”

“保守估計,十分吧。”寧靜姝端起茶杯,向她示意一下,她臉上的表情果然豐富,這幅樣子看上去呆呆的,還挺好玩,寧靜姝不厚道的笑起來。

就這,你還說敢是保守估計?你的分值是百分制吧!劉芷若嘴角抽搐兩下,心裏瘋狂吐槽了一番,幹脆放棄了跟她溝通的想法。一切還是等結果吧。

好一陣子過去了,寧靜姝都有些困意上湧,鳴晚才端著一碗藥進來了,給寧靜姝看了一眼聞了聞,見她點頭,又看向劉芷若,見她起身走向自己,便稍稍停頓,跟她一起進去餵藥。

寧靜姝托腮看著,倒是忍不住笑起來。雖然這慧心郡主脾氣不怎麽樣,但是對朋友還是沒的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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