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立竿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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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藥向來沒有立竿見影的效果,但是似乎這個定律在寧靜姝的這副湯藥中,印證的並不明顯。

安玉湘仍處於昏迷之中,花濃見她端了藥進來,眼神閃了閃,直接起身從她手中接過藥:“還麻煩鳴晚姑娘幫我扶我家小姐起來。”

鳴晚點點頭自去了,花濃的那點小心思她看在眼裏,也懶得去計較,畢竟不是她家的小姐,就算在安玉湘面前賣了好,也沒什麽用。

她不計較,但一旁看著的劉芷若卻不爽了,她的貼身侍女,從小一同長大情同姐妹,派給你一同照料安玉湘就算是很給面子了。明明是個下人,方才就端著一副架子老讓鳴晚做事兒,現在一有露臉的事兒就把人踢開,真當別人都是傻子嗎?

不過這個節骨眼上,她即使心裏不爽,也沒吭聲,只是暗暗記下一筆,回頭可得好生告筆黑狀。

花濃端了藥,卻遇到一個難題,餵不進去,正是急的要哭,鳴晚卻看不下去,直接伸手捏在安玉湘臉頰兩旁逼迫她張開嘴,抄起花濃手裏的藥碗直接往裏面灌。聽起來雖然粗暴不堪,但鳴晚卻已經盡可能的讓動作溫柔些,卻仍是看的花濃目瞪口呆。

藥餵完了,鳴晚也不居功,直接將藥碗放回花濃手中,花濃卻有些不敢接了,生怕到時候安玉湘醒來以為是她這麽沒個分寸的灌藥。

“我說你累不累啊,就算要邀功,也等你們家小姐醒了再說好吧?人還半死不活的躺在這裏,你爭個什麽勁兒啊。我保證,等她醒了任你怎麽說,我們絕對不拆臺,只要你敢,就算你說是你治好的我都不反駁行了吧?”一而再再而三,劉芷若這個暴脾氣哪裏忍得了,直接壓低了聲音怒斥出聲。

寧靜姝靠在內間的門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這一幕,嘖嘖,果然是一入侯府深似海,從此單純是路人啊。

花濃看她兇神惡煞的樣子,忍不住瑟縮兩下,才喏喏的接過藥碗放在一旁。劉芷若她惹不起,只能躲了。

喝下藥,堪堪一會兒,原先體溫高熱,要靠開窗冷敷來降溫的安玉湘就漸漸感覺到冷了,察覺到她開始瑟瑟發抖,鳴晚一個眼神,珠兒趕緊抖開被子將安玉湘蓋起來,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一旁的花濃倒像是個局外人一般,不由得暗暗咬牙。

“冷”許是體溫轉變的太突然了,即使是昏迷者,安玉湘也忍不住喊冷了。珠兒趕緊又加上一床被子。

“那誰,額,門外兩位大夫,可以進來了。”寧靜姝這時才發現,自己似乎,還沒問過這兩人怎麽稱呼呢。

看到鳴晚端藥過來得時候,兩人便已經從偏廳出來候在門外了,聽到她的話,便忙不疊的進來了,看到安玉湘現在不僅不熱,反而一直喊冷,兩人的面色這才是徹徹底底變了,明明是大冬天,但額上卻冷汗不止。

真正看到藥效,鐘大夫和範太醫才算是真的心服口服,順便一陣後怕。看來果然是如這位小大夫所言,是假熱真寒,若是再按照他們的意思繼續服藥,恐怕真的是再無回天之力了。

兩人都沒有註意到,原本在他們心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片子,已經默默更名成了小大夫了。

方才是熱得不行,現在又是冷得不行,鳴晚眉頭輕蹙,忍不住低聲喚道:“寧姑娘,你看。”

寧靜姝對她還是很有好感的,聽她叫自己,知道他們這些人還是不太能安心,只是微微一笑,說道:“你忘了,還有一副藥呢。”

鳴晚微楞,連忙起身出去端藥。

又是一碗藥下去,慢慢的,安玉湘也不喊冷了,神情安定許多,整個人的氣息都平穩了,額頭上的熱燒也退了,許是被子蓋得太厚,還微微出了些汗。本就昏迷著,這會兒似是又沈沈睡了過去。

鐘大夫和範太醫在一旁看著,似乎也受到寧靜姝胸有成竹的態度的感染,心境倒是平和了許多。事情已經發生了,等安玉湘好了,他們自會親自上門賠罪,他們醫術不精,長公主若是要發怒,他們理所應當的受著。

“基本已經沒事了,再按照這方子喝上幾天就會好了,這幾天千萬再莫要受涼。不過為保安全,還是再請這兩位老大夫把個脈吧,他們看病可能不準,但是把個平安脈應該是沒問題的。”

他們雖不是庸醫,但既然診錯了病,就別怪寧靜姝口頭上不客氣了。

在她心中,大夫雖然不是神,但既然擔著治病救人的活兒,必定是要仔細認真負責任,若是出了錯,就該擔著。你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你的一個小過錯,要的很可能就是別人的命,所以,既然做了大夫,就別找借口。治不好是能力不足,治得好卻因為忽視細節而犯錯,便是不可饒恕。

果然,鐘大夫和範太醫臉色都是一變,不過這事兒確實是他們理虧,根本無從辯駁,只能生生受著,心裏也忍不住想到,明明想好了到時候要去長公主府賠罪,萬一長公主說話比她更不客氣,他們可還受得住?

“那就有請鐘大夫和範太醫了。”劉芷若自然也聽出了她的嘲諷之意,看著兩位大夫大變的臉色,心中暗爽,跟著附和道。

鐘大夫深吸一口氣,拋開種種想法,直接上前為她請脈,好一會兒,才起身嘆口氣,說道:“寧大夫醫術高明,病人情況已大有好轉,按照寧大夫的吩咐來便可痊愈。”

聽他這麽說,範太醫也最終認命的長舒口氣。或許,真是他身居高位太多年,受到的追捧太多,到如今,竟是比不過一個小丫頭片子。

既然人已經確定沒事了,兩人也沒有再待下去的理由,只是臨走的時候,鐘大夫卻忍不住看向寧靜姝,說道:“寧大夫,老朽還有一些問題實未明白,不知你可否老朽答疑解惑?”

“自然。”寧靜姝點點頭,轉頭看向鳴晚,說道:“病人既然已經睡了,這房裏便不需要留太多人,你留下來就好了。”

“不留,鳴晚是我的婢女,我才不讓她留在這裏受別人的嫉妒暗恨呢,人家又不是沒有自己的婢女。鳴晚,我們走。”

看到寧靜姝真的能治安玉湘的病,而且效果立竿見影,劉芷若的腰板都挺得更直,說話更有底氣了。哼,要不是她堅持讓寧靜姝來治,你們家小姐還不定怎麽著呢。我身為功臣之一,你一個下人卻對我侍女這個態度,生怕她搶功,給你臉算我輸!

寧靜姝倒真有些驚訝,面色十分怪異的看了一眼花濃,總算明白為何問有關於安玉湘的癥狀時,總是一個不答,一個搶答,原來也就她一個人知道啊。

不過誰走誰留就不是她能決定的了,寧靜姝果斷轉身跟著鐘大夫離開,範太醫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方才等待的時候,兩人冷靜下來,就已經是滿肚子的疑問了,這會兒見了真章,這些問題便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求解了。待到三人偏廳坐下,鐘大夫就直接發問了。

“你方才說,病人索水不飲,是因為身體根本不需要,她不喝水,便不可能是實熱之癥,這是為何?”

“她不喝水只是我的猜測,真正看出來的是脈象。兩位都是經年的老大夫,想必都應該知道‘脈癥舍從’的道理,按常理來說癥狀和脈象都是相應的,但病癥萬千,又因個人體質和經歷不同變化不斷,也不排除脈不對癥的情況。”

見兩人讚同的點點頭,寧靜姝接著說道:“若是實熱之癥,脈象便應洪大有力,但病人脈象洪大而按之無力,脈不對癥,其中必有一真一假。你們舍脈從癥,開了大承氣湯,效果卻截然相反,那麽就只剩下一種可能,病人並非實熱,這時候就要舍證從脈。”

剩下的話,寧靜姝便是不說,他們也明白了。假熱實寒,假熱真寒吶!

兩人沈默了好一會兒,各自思索,寧靜姝也不催促,老神在在的閉目養神。

這倆人雖是犯了錯,但現在知道錯了,還能放下身段向她請教,說明也不是無藥可救。他們願意學,她就願意教。畢竟是多年的老中醫,大家還是大多信任他們的,若是下次再遇上這樣的情況,他們想必也會更加謹慎吧。

“那你讓她煎藥的時候,一副放涼了,一副溫著,又是為何?”

一般的藥都是要溫著喝的,她卻讓人放涼了,當時他們冷眼旁觀,也沒多說,現在想起來,到可能別有用意。

“第一幅要放冷,是因為病人體內陰寒,若喝了熱藥,容易寒熱相沖,造成嘔吐。但若是放冷了,溫度順其大熱的假象,病體更容易接受。藥物入體,藥性激發出來,更能對癥。第二服藥的時候,病人已經去了大熱之象,倍感寒冷,再來一副熱藥,也是同理。”

“受教了。”鐘大夫細細琢磨了一下,才站起身來對著寧靜姝拱拱手。

這種場景,寧靜姝前世經歷的多了,也不覺得有什麽,只是泰然自若的接受。

一旁的範太醫看著,心裏就頗不是滋味了,一是沒想到如此自傲的鐘大夫,居然也能這麽禮賢下士。二是寧靜姝的態度,讓他也有些錯愕和仿徨。仿佛,本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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