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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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說過天臺的赤瞳惡魔的傳說嗎？——
大和守安定踏入那個向來無人造訪的天臺只是一個偶然。
懷裏抱著自己家裏帶來的便當，經過一道道嘈雜的走廊，想著今天中午換個地方吃午飯，不知不覺停下腳步擡起頭，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通往天臺的樓梯前。
環顧四周一個人也沒有，安靜得出奇。
本應該是常年上著鎖的大門，仔細一看門上那把老舊的鎖卻是空掛著的。
今天的天氣也不是那麽壞，就算一個人在天臺吃飯也沒什麽關系。
大和守安定就這麽推開了那扇布滿灰塵的大門。
推開門的那一霎那，迎面而來的風卷起了一片塵土，看起來實在是太久沒有人來過這裏了。
或許還是另外找別的地方比較好，他可沒有在漫天的灰塵中進食這種興趣。
放下擋在臉前的手臂，一個奇妙的人物進入了大和守安定的視野之中。
一個並沒有穿著學校制服而是穿著白色襯衫黑馬甲的少年靜靜地站在鐵絲網前讀著一本厚重的書。
少年聽到身後門被推開的聲音也沒有任何驚訝之意，悠悠然地合上書轉過身來望向站在門口的大和守安定。
“抱歉，我還以為這裏沒人…”
“事實上也的確沒人。”
少年指了指身旁的長椅，示意大和守安定可以坐到這邊來。
紅色的，和他的眼睛一樣，少年的十指也是紅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的，好看的紅色。
望著少年漂亮的眼瞳，莫名地一絲熟悉感湧上心頭，但卻無法得知這份感覺的正體。
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大和守安定反手關上門，抱著便當盒走到了少年的身邊。
因為好奇悄悄地瞥了一眼少年手中的書，似乎是關於人類的記憶這種心理學方面的研究書籍，為什麽他會一個人在這裏看這種難懂的書呢？
見大和守安定坐到椅子上打開了便當盒準備吃午飯，少年也跟著坐了下來，將左腿交疊在右腿上，支著自己的下巴專註地看大和守安定夾起飯菜往嘴裏送。
被旁邊的人緊盯著反而使得飯菜難以下咽，大和守安定用力地咽下嘴裏的那口飯，放下筷子對上少年毫不避諱的目光。
“……你不吃飯嗎？”
少年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被你這樣盯著看，我渾身不自在沒辦法好好吃飯…要不，我分你一點，我們一起吃？”
“好意我就心領了。”少年放下托著下巴的手，搭在了長椅上。“因為根本不會有人來這裏，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個怎樣粗神經的家夥才會若無其事地在這裏吃飯。”
大和守安定一開始也覺得奇怪，所有人似乎都在避免靠近這裏，再加上剛才推開門時那驚人的漫天灰塵，無論怎麽看都已經是好幾年沒人來過了。
但是，現在在這裏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一個例外。
“你不也在這裏嗎？沒穿學校制服…難道是外校生？”
說著大和守安定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卻沒能從記憶裏尋找出和少年衣著一模一樣的學校制服。
而且外校生也不見得能夠輕易地進入自己學校的天臺。
於是大和守安定將可能性轉向了同校生的方向。
“唔……還是說是逃課來這裏的，所以沒穿制服？”
然而認真一想逃課與否跟他不穿制服也沒有什麽直接關系。雖然校規並沒有那麽嚴格，但是沒穿制服的人是不可能通過學校大門的。
大和守安定一臉認真地思考著的模樣惹笑了少年，少年擺擺手雲淡風輕地否認了他所有的猜想。
沒能猜中而有些不甘心的大和守安定試圖最後掙紮一下。
“我知道了，你是退學了的學生吧！所以才…”
既然退學了就更沒有必要來學校。
話才說出口，大和守安定自己都察覺出了不對勁，連忙伸出雙手捂住少年的嘴不讓他繼續吐出否定的單詞。
除非少年自己想要告訴他，不然大和守安定看起來是沒可能猜到正確答案了。
對於大和守安定突然的舉動，少年不閃不躲也沒有任何嫌惡的樣子，只是指了指被大和守安定放在旁邊才吃了一半的便當。
“午飯不吃了嗎？再磨蹭下去，午休時間就要過了哦。”
話說間的吐息拂過大和守安定的指縫，濕熱的感覺轉瞬即逝。
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大和守安定收回手，拿起便當一言不發地吃了起來。
剛剛將便當盒收拾好，午休結束的鈴聲就響遍了全校。立馬站起身朝著門口的方向大步走去，手才搭上都是灰塵的門把手，大和守安定回過身看向坐在長椅上目送自己的少年。
“那我就先回教室了。……下次我還能來嗎？”
“無所謂，隨你高興。”
大和守安定朝少年揮手告別，接著關上了門。
在大和守安定離開之後，少年緩緩伸出手貼上了剛才為止大和守安定坐著的地方，還殘留著的餘熱傳到手心裏。
微微瞇起細長的雙眼，少年輕輕地笑了。
“……真的是，笨蛋。”
遇見那個謎一般的少年的第二天，下起了雨，這場雨持續了好幾天。帶著便當經過樓梯口的大和守安定最終還是沒踏上樓梯。
終於等到天晴，卻被朋友邀請一起吃午飯。
再接著就到了周末。
大和守安定也試圖找人詢問過知不知道一個穿著黑色馬甲的少年，但是大家紛紛表示學校裏怎麽可能會有那麽一個人。
結果還是沒能弄清少年的真實身份，以及他出現在天臺的理由。
幽靈……應該沒可能吧？
再次踏入那個荒無人跡的天臺是在星期三的放學後。
放學鈴剛打完大和守安定就抓上自己的書包，在擦肩而過的老師‘走廊不準跑步’的警告下一路小跑向通往天臺的樓梯口。
明明只見過那個少年一次，也沒有他肯定會在的把握。大和守安定在門前站定，大喘了幾口氣才把呼吸穩下來。
就賭一次好了。
如果可能的話，大和守安定願意把一輩子的賭運都用在這裏。
下定決定用力地推開了天臺的大門，毫無任何阻擋地直射而來的陽光耀眼得大和守安定眼前白茫一片，一時之間什麽也看不清。
關上身後的門，大和守安定擡手遮擋眼前的陽光，在空曠的天臺上尋找著少年的身影，然而找了一圈都沒能找到。
或許今天他不在這裏吧，又或許他不會再出現了。
正當大和守安定這麽想著準備放棄的時候，一個聽過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喲，在找我嗎？”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擡起頭，就看見少年從樓梯間頂上探出了身子，朝大和守安定打招呼般揮了揮手。
突然出現的少年著實把大和守安定嚇了一跳，雖然自己的確是來找他的，但是沒有料到他居然會在那個地方。
仿佛他一開始就在這裏，理所當然一般存在於這裏。
“居然真的在……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之類的。”
“嗯？”
用鼻子哼出一個疑問音節，少年敏捷地跳下天臺在大和守安定面前站定。
今天的他穿的不是上次的黑色馬甲，而是一件黑紅色的針織外套。
是因為天氣有些冷了嗎？
大和守安定註意到少年的發尾和那束垂到胸前的頭發有些亂了，像是剛剛才慌忙整理好的一樣。
“難道你到剛才為止都在頂上午睡嗎？”
似乎被說中了的少年不自覺地移開視線，幹笑了兩聲想要轉移話題。
“…這種事，怎麽樣都好吧。所以你找我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特別的事。”
只是抱著賭賭看的心態來天臺看看少年還會不會在這裏，一旦本人就在自己面前，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明明沒事還特地跑來會被以為是個奇怪的家夥吧。
雖然面前的少年百分之百比自己更奇怪。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可疑。
“你不回家嗎？”
“嗯——你猜？”
話題明顯地被少年避開了。回避得太過明顯，大和守安定想了想也就沒繼續追問下去。
“那，稍微陪我說一會兒話吧。”
“好啊。”
少年笑著拉起大和守安定的手腕，走到離他們最近的長椅前，稍微拍去椅子上薄薄的一層灰，然後坐了下來。
大和守安定看了看兩旁的椅子，只有這一張長椅上有使用過的痕跡。
將疑問壓在心底，大和守安定在少年略帶期待的目光的註視下開始講起了最近能夠拿來當談資的日常小事。
為什麽自己會想來見這個謎一般的少年呢？大和守安定有稍微思考過，然而並沒能得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說不定只是單純看他一個人，有些孤單吧。
獨自一個人在這種不會有人造訪的地方。
也說不定是自己內心深處在尋求著非日常的刺激。
不知不覺夕陽已經將天空染成了橘紅，和少年聊得太開心而忘記了時間的大和守安定話才說了一半就被少年硬生生地打斷了。
“已經這個時候了，你不快點回去不是很糟糕嗎？學校大門會鎖上哦。”
“啊，完全忘了……謝謝你陪我聊了這麽久，上次忘了問你的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加州。”
少年只是伸了個懶腰輕輕地吐出幾個音節，看起來似乎是沒打算告訴大和守安定除了姓氏之外的自己的名字。
只有姓氏也方便稱呼多了，說真的大和守安定還私下想了很久應該怎麽稱呼他。
大和守安定將自己的書包背到肩上，和目送著自己暫時沒打算離開的加州道了別，拉開了門。
“我先走了，你回去的路上也小心點哦！”
“回去的路上，嗎……嗯，知道了。”
大門被關上的那一刻，纏繞在門上的鎖鏈相互碰撞發出的聲響回蕩在寂靜的天臺。
大和守安定現在就像是有了一個秘密的朋友一樣的心情。
雖然關於加州的事除了他肯告訴自己的之外什麽都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大和守安定十分肯定，那就是只要去學校的天臺就能夠見到他。
所以從那之後大和守安定便成了學校天臺的常客。甚至有時在周末偷偷跑進學校裏，冒著被保安抓住的風險也想去見加州一面。
相處的時間一長，大和守安定對於加州的疑問也漸漸一點一滴地積累了起來。
從來沒在天臺之外的地方見過加州，同樣就算去問同學也沒有得到任何的目擊情報。
到目前為止大和守安定還是沒想通他到底是怎麽進入學校的。
還有和他一起吃午飯的時候，與其說是和他一起吃，自己被他看著吃才更正確。
說起來大和守安定還沒親眼見過加州吃東西的樣子。
稍微想象一下…總覺得有些色氣。一定是加州那張過分艷麗的臉的錯。
神秘到這個地步，就好像加州是個自己才能看到的妖怪一樣。
妖怪…嗎。說起來學校裏好像有流傳過什麽傳說，內容…是什麽呢？想不起來了。
“我說加州，周末要一起出去玩嗎？”
“不要。”
大和守安定猶豫了很久才說出口的邀請卻被加州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雖然是做好了會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可是被拒絕得這麽果斷，大和守安定不禁有些失落。
將大和守安定那麽明顯的失落表情看在眼中，加州還是沒有任何想要改變回答的念頭。
像是轉移註意力一般加州比剛才要更加地投入到手裏的游戲之中，然而身旁的大和守安定卻鍥而不舍地向他投來‘為什麽不去’的視線。
大和守安定的視線太過露骨，就算是專註於游戲的加州都不小心一個分神輸給了游戲裏的BOSS，不得不選擇投降放下手中的游戲機。
“沒有去外面的必要，要玩的話在這裏不也可以玩嗎。”
加州吐出一口氣把游戲機還給大和守安定，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身體，徑直走到角落裏隨意地坐在地板上，打了個哈欠。
“我稍微有點困了，不好意思你今天能先回去嗎。”
稍微有點驚訝，這還是第一次加州在自己面前展現出這麽無防備的狀態。
這時候大和守安定才註意到加州坐下的位置旁邊放著兩把裝在刀袋裏的刀，因為袋口並沒有綁上，稍微露出了一點黑色的刀柄。
之前來見他的時候好像並沒有看到有這兩把刀，是放在其他地方了嗎？說到底為什麽他會帶著這種東西？
又是新的疑問冒上了心頭。
前一刻還在打著哈欠的加州，現在已經是頭靠著身後的鐵絲網熟睡過去的模樣。安靜地呼吸著的加州的睡顏看著讓人覺得仿佛心臟漏跳了一拍。
“睡得好快呢…”
伸手在加州面前晃了晃，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似乎是已經進入了睡夢之中。
大和守安定悄悄將其中一把刀從刀袋裏小心翼翼地取出，因為第一次觸碰這種東西，使他稍微有點緊張了起來。
用指尖拂過黑色的刀鞘，握上刀柄緩緩地將刀身從刀鞘中抽出一些，猶如鏡面一般鋥亮的刀身上清晰地映出大和守安定的臉。
這刀似乎特別鋒利的樣子，用起來一定很難上手吧。
忽然響起那帶著倦意的聲音讓大和守安定猛地回過了神。
“只是一把模造刀，不是真貨。能小心一點放回去嗎？”
“啊，已經睡醒了？”
半瞇著眼的加州明顯一副從夢中半途醒來的不滿表情，挑起眉毛看著擅自動了自己東西的大和守安定。
“自己的東西被人動了還能若無其事地繼續睡，我可沒有那麽沒神經。”
“為什麽帶著這個……”
“這兩把刀對我來說像是護身符一樣的東西，所以一直帶在身邊。”
“…這樣啊，我擅自動了，抱歉。”
把手上的刀放回原位，大和守安定沒有照加州說的就這麽回去，而是並肩坐到他的另一邊，擡手擋在眼前望向萬裏無雲的晴空。
秋日午後的陽光灑落在身上，暖暖的使人不禁湧上一陣睡意。在這溫暖的陽光之下午睡會是件多麽愜意的事，看來下午翹掉自習課來這裏找加州真是個正確的決定。
身旁有人和自己相依著的感觸讓大和守安定感到一絲安心，在加州的身邊似乎能夠做個美夢。
大和守安定被這樣的沖動驅使著靠得離加州更近了一些。
“睡吧，我陪著你。”
期中測試剛過，被圖書委員拜托了的大和守安定在放學後留在了學校裏，和她一起整理圖書室的書籍一直到了晚上七點半。
外頭的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偌大的學校裏僅有使用中的教室還亮著燈，除此之外的空間一片黑暗。
今晚的雲厚得將月亮那微弱的光線都全部遮擋住了，從走廊的窗戶看出去也只能模糊地看到外面路燈模糊的光亮。
“晚上的學校還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呢，快點把手上這些整理好今天就這麽回去吧。”
松島將懷中一疊的書稍微往上抱了些，要整理的書太多，只有她一個女孩子的話實在是沒辦法全部弄完。
正奇怪身旁的大和守安定從剛才開始就沒說一句話，將疑惑的視線投向大和守安定的方向，就見他出神一般望著窗外。
他們現在走著的這條走廊和天臺最側端剛好處在直角線上，大和守安定只是稍微轉回了一點角度，就清楚地看到了天臺上那個站在鐵絲網前幾乎就要融入夜色之中的人影。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那家夥居然還在那裏！今晚氣溫降下來了，加州一個人沒事吧。
大和守安定緊盯著天臺上那人被風帶起的長衣擺，生怕自己一移開視線加州就被大風給刮走了似的。
“安定君？”
“抱歉，小夏穗。我突然想起來有事，剩下的就麻煩你自己整理了。啊，我手上這些回頭會搬到圖書室去的！”
話音未落大和守安定已經抱緊懷裏的幾本歷史資料集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等、安定君！？那裏是去天臺的方向啊！都叫你等等了啊——該不會忘記天臺是絕對不能夠進入的地方了…”
抱著高度幾乎就要遮擋住視線的各種資料集，就是想追也沒辦法去追上大和守安定的松島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不過，通往天臺的門一直都是鎖著的，應該不會有事吧？”
這個學校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都絕對不會靠近的地方。
那個傳說有惡魔居住著的禁地。
帶著重物全力短跑實在是太過消耗體力，大和守安定氣喘籲籲地踏上樓梯推開掛著鎖鏈的天臺大門。像是知道他會來一樣，加州早已在門口等著他了。
二話不說先把手裏的資料集放到一邊，接著大和守安定沖上去抓住了加州的肩膀，擡頭望向那對艷麗的紅瞳。
“第一次在晚上見面呢，超有新鮮感。”
“笨蛋！晚上這麽冷，你在這裏幹什麽啊！”
任由大和守安定緊拽著自己的外衣大口地喘氣，加州伸手理了理他被風吹亂了的頭發。
加州觸碰到自己臉頰的指尖溫熱之中又帶著指甲的冰冷，細心地整理自己頭發的加州嘴角的弧度看起來特別溫柔。
啊啊——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狠下心拍開加州的手，然而才剛開口還沒能說出口一個詞，大和守安定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大概是一路小跑出了點汗，現在站在天臺上被冷風一吹有點受涼了。
偏偏加州也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沈默著，覺得有些尷尬的大和守安定低下頭搓了搓鼻尖。
“很冷嗎？”
這麽詢問著的加州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淺蔥色的長大衣，披到大和守安定的肩上。
還帶著加州體溫的大衣十分地溫暖，而且還有一股隱隱的香氣。本來是擔心加州才跑來的，這下反倒是他被加州給照顧了。
不知是覺得不好意思還是覺得立場反了有些不甘心，大和守安定的雙頰湧上了熱度。
“……真丟人。”
“哈哈哈，的確是好丟人呢。我的事你不用擔心啦，大衣借給你了，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抓著衣服的五指下意識地加重了力道，大和守安定認真地看著只穿著一件白襯衣一手叉腰站在自己面前的加州，伸手拉上他的手腕就要帶他走。
不管怎麽樣放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獨自留在學校的天臺實在說不過去，開口讓加州跟自己一起離開他肯定不會答應，只能強行帶他離開了。
“這麽晚了一起回去吧。學校大門的鑰匙委員長應該會留在圖書室。”
才剛轉身邁出一步，大和守安定的手猛地就被甩開了。
沖擊感來得毫無防備，大和守安定完全沒來得及反應，保持著被甩開的姿勢好幾秒後才緩緩回過身來。
剛才還在對自己笑的加州仿佛和現在這個一臉冷漠的加州不是同一個人，明明他還什麽都沒說，但是那毫無感情的雙眼不是自己所認識的加州。
只不過是想帶他回去而已，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自己？因為，不是很奇怪嗎……大晚上的一個人留在黑漆漆的學校裏。
或許是大和守安定眼神中流露出的動搖太過明顯，加州的表情稍微緩和了點。
“不是說了我的事不用在意嗎，你早點回去吧。快點走。”
最後這句話完全是催促著要他離開的語氣。
找不到話語來回應加州，大和守安定穿上加州借給自己的大衣，抱起被放在一旁的資料集，拉開了門。
雖然沒有再回頭看，但大和守安定可以猜到這時的加州或許在朝自己揮著手道別。
因為身後傳來的加州的聲音聽起來就和平常沒有兩樣。
“路上小心哦！”
今晚的風是這麽冷的嗎？披著加州的大衣也還是暖和不起來。
因為太過介懷那個晚上的事，好一陣子大和守安定沒能鼓起勇氣接近天臺。
但是不見面的話連對話都做不到，而且那天加州借給他的大衣也一直沒能還。
獨自一人打掃好家裏的衛生，大和守安定癱在床上正準備休息忽然想起前幾天家裏發來問放假有沒有回去的郵件還沒有回覆，於是掙紮著爬起來摸索放在床頭的手機。
就在這時，大和守安定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新信息。
挑準保安沒有註意的時候爬上學校的圍墻，因為做著不習慣的事，大和守安定肩上背著的背包險些先他一步掉進墻內。
急忙把背包重新背好，深吸一口氣穩下過速的心跳，猛地躍進了學校內。
教學樓正門周末是上了鎖的，大和守安定用之前向圖書委員借來的鑰匙從一樓過道潛進了教學樓裏。
大和守安定站在通往天臺的大門前第一次認真地打量門上掛著的生銹鎖鏈。
自從他最初來這裏開始，門上的鎖鏈一次都沒見到鎖上過，盡管如此卻沒有人來這裏。
輕輕地推開門，迎面吹來的風中夾雜著樹葉扇動的聲響，只是一段時間沒來卻有一種陌生感油然而生。
一眼望去沒有瞧見加州的身影，猜想他該不會這次也是藏在樓梯間頂上的大和守安定繞到能夠爬到頂上的爬梯處，放下肩上的背包正要爬上去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還不能告訴他。要是他能自己註意到就好了。嗯，我沒關系。”
“……加州？”
大和守安定收回踩上爬梯的腳，從墻角探出半個身子，就看見穿著褚紅色條紋連帽衫的加州抱著紅色刀鞘的那把刀坐在墻後，除了他跟一把刀再也沒有別人。
剛才的確是加州的聲音吧…？
被突然出現的大和守安定嚇了一跳，加州慌忙把懷裏的刀收進刀袋裏，站起身拍拍衣服故作鎮定地伸了個懶腰。
“好久不見，怎麽突然來了？”
“在和誰說話嗎？”
“哈哈，你在說什麽呢。這裏除了我跟你還有其他人嗎？”
這轉移話題也太明顯了，那絕對不是單純的自言自語。
繞過墻角走到大和守安定面前的加州註意到他腳邊那個被塞得滿當當的背包，稍微歪了歪頭。
順著加州的視線低下頭才發現背包的拉鏈不知道什麽時候滑開了，放在面上的大衣被擠出一些，露出了一角淺蔥色。
拉開拉鏈把大衣拿出來遞給加州，大和守安定思考著要怎麽解釋為什麽自己這麽久沒來。
“還特地洗過了嗎，謝啦！”
接過大衣的加州並沒有註意到大和守安定此時內心的煩惱，而是蹲下身來湊近了看他的包裏都放了些什麽。
零食，飲料，睡毯，厚外套。
“……你是來幹嗎的。”
這才回過神來的大和守安定一側過頭就對上了加州那張靠得相當近的臉，忽地腦子裏多餘的思緒全都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條件反射一般後退了兩步，大和守安定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按了幾下之後將信息界面舉到加州面前。
“聽說今晚有流星，反正一個人在家也沒意思，想來跟你一起看。”
“流星嗎…說不定這是我第一次看呢。”
“誒，真的嗎？”
看到加州的笑顏，大和守安定覺得煩惱了那麽久的自己像個笨蛋一樣。
要是能夠更加了解他的事就好了，不知道這樣向流星許願的話會不會成真呢。
晚上九點，離預告流星出現的時間越來越近了，大和守安定裹著睡毯和加州一起縮在長椅上，一邊等著流星的出現一邊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拆開了一包薯片遞到加州面前卻始終不見他伸手來拿，試著拿起一片薯片遞到加州的嘴邊，然而他還是連嘴也不肯張。
轉手將薯片塞進自己的嘴裏，一陣風吹過後稍微覺得有些冷了，大和守安定扯了扯睡毯的邊角把自己裹嚴實些。
身旁的加州不知道是覺得冷還是覺得有趣，把連帽衫的帽子戴了起來，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帽子沒能遮擋住加州上揚的嘴角。
“第一次見你穿這種衣服呢。”
大和守安定隨口一說的話獲得了加州意料之外的反應，加州炫耀似地用食指頂起帽子邊露出自己的臉湊到大和守安定面前。
“怎麽樣？可愛嗎？果然偶爾穿穿看這種的會看起來比較可愛吧！我還挺喜歡這種的呢。”
被一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男生湊到自己面前問可不可愛，大和守安定完全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才是正確反應。
偷偷地多看了兩眼蹲坐在椅子上開始擺弄自己的袖口似乎是想要弄出萌袖的加州，他十分誠實地點了點頭。
然後加州看起來更高興了。
這時漆黑的夜空之中劃過了一道光亮。
大和守安定連忙十指交握在心裏默默地許下願望。盡管不知道會不會實現。
轉過頭想要問加州剛才許了什麽願望，就見又把連衫帽脫掉了的加州將身子傾向自己的方向，一手撐在椅子上，一手搭上自己的肩膀。
誒？怎麽…難道是接、接吻…！？
在大和守安定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加州伸出舌尖掃過他的嘴角。
“——！”
“幹什麽擺出這麽誇張的表情啦，薯片的碎屑全都沾在臉上了哦。”
第二道光亮劃過天際消失不見。
錯過了流星的加州露出遺憾的表情，雙手抱膝前後搖擺著身子等著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第三顆流星。
因為加州突然的舉動而心跳不止的大和守安定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舌尖和嘴角接觸的感覺怎麽也揮散不去，倒不如說越在意那份感覺就更加鮮明。
視線下意識地定格在加州那微微撅起的雙唇上，嘴角的痣也看起來十分鮮明，緊抿的唇瓣忽地張開了好看的弧度，微微露出了深藏於其中的犬齒。
大和守安定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鬼使神差地問出了‘加州你，跟人接吻過嗎’這句話。
“嗯？沒有哦。”
“是嗎…”
舉起的雙手保持著拍照的手勢，加州只將臉轉向大和守安定的方向，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自己到底是怎麽了，居然對加州抱有奇怪的妄想。
輕輕地搖了搖頭，往加州的身旁挪了些靠上他的肩膀，大和守安定打了個哈欠。
待在加州身邊的感覺太舒適了，困意一點點地湧上，差點就要這麽睡著的時候被加州連戳了幾下臉頰叫醒了。
“今晚不回去？”
“唔嗯…明天反正是周日，在這裏過夜也行。”
“會著涼哦。”
回應加州的只剩下大和守安定平靜的呼吸聲。
確認大和守安定真的睡著了之後，加州才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將他摟進懷裏，幫他掖好睡毯邊角。
這個晚上大和守安定記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他被加州溫柔地從身後抱住，還附到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喜歡’。
以及年幼的自己哭到喘不上氣的程度似乎在挽留著誰。
這是多麽令人費解的夢。
一覺醒來卻不見應該在自己身旁的加州，低頭一看蓋在自己身上的睡毯上還加了一件大衣，怪不得一點都不覺得冷。
望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似乎還留著一絲和誰十指相扣的感觸。
把大衣和睡毯都疊好放到一旁，大和守安定從自己的背包裏翻出了三明治和一盒牛奶，還有洗漱用具。昨天出門之前就做好了在這裏過夜之後的準備。
“睡醒了？”
在大和守安定不註意的時候突然出現的加州隨意地坐到旁邊呼呼地吹著自己精心打理過的指甲。而他身上的衣服已經不再是昨天那件連帽衫。
到底是什麽時候換的衣服，難道說加州的家其實離學校很近？不知道他早飯吃了沒有，自己只帶了一個人份的早飯。
大和守安定看著自己手上裝著三明治的飯盒發起了愁。
“自己做的三明治嗎？唔…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對了，要洗臉的話二樓的洗手池可以用哦。”
“這裏是我的學校我當然知道啦。”
把飯盒塞到加州手裏，大和守安定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具小跑著離開了天臺。
等他回來的時候飯盒裏的三明治絲毫沒有動過的跡象，而加州卻翻出他壓在背包底部的教科書看了起來。
第一次見到加州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抱著一本書在認真閱讀著，想也沒想地說了‘加州你很喜歡學習嗎？’卻被他回了一句‘那怎麽可能，我只對必要的東西感興趣，學校什麽的也是無聊透了’。
對他來說必要的東西是指什麽呢？雖然有點想知道，但是加州肯定不會輕易告訴自己吧。
把教科書還給大和守安定的加州安靜地坐在一旁等著他吃完早飯，然後用略微有些期待地目光跟隨著大和守安定的一舉一動。
“今天要玩什麽？”
“寫作業。這周的作業我還沒寫完呢。”
將作業本攤在腿上，拿出自動鉛筆按出筆芯，還沒等大和守安定看清第一題的題目，身旁的加州就鬧別扭似的抱了上來，用腦袋磨蹭著他的肩窩。
“誒——明明來找我卻要自己一個人去寫作業嗎——”
因為加州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縮了縮肩膀的大和守安定下意識地抓緊了作業本。
加州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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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守安定踏入那個向來無人造訪的天臺只是一個偶然。
懷裏抱著自己家裏帶來的便當，經過一道道嘈雜的走廊，想著今天中午換個地方吃午飯，不知不覺停下腳步擡起頭，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通往天臺的樓梯前。
環顧四周一個人也沒有，安靜得出奇。
本應該是常年上著鎖的大門，仔細一看門上那把老舊的鎖卻是空掛著的。
今天的天氣也不是那麽壞，就算一個人在天臺吃飯也沒什麽關系。
大和守安定就這麽推開了那扇布滿灰塵的大門。
推開門的那一霎那，迎面而來的風卷起了一片塵土，看起來實在是太久沒有人來過這裏了。
或許還是另外找別的地方比較好，他可沒有在漫天的灰塵中進食這種興趣。
放下擋在臉前的手臂，一個奇妙的人物進入了大和守安定的視野之中。
一個並沒有穿著學校制服而是穿著白色襯衫黑馬甲的少年靜靜地站在鐵絲網前讀著一本厚重的書。
少年聽到身後門被推開的聲音也沒有任何驚訝之意，悠悠然地合上書轉過身來望向站在門口的大和守安定。
“抱歉，我還以為這裏沒人…”
“事實上也的確沒人。”
少年指了指身旁的長椅，示意大和守安定可以坐到這邊來。
紅色的，和他的眼睛一樣，少年的十指也是紅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的，好看的紅色。
望著少年漂亮的眼瞳，莫名地一絲熟悉感湧上心頭，但卻無法得知這份感覺的正體。
稍微猶豫了一下之後，大和守安定反手關上門，抱著便當盒走到了少年的身邊。
因為好奇悄悄地瞥了一眼少年手中的書，似乎是關於人類的記憶這種心理學方面的研究書籍，為什麽他會一個人在這裏看這種難懂的書呢？
見大和守安定坐到椅子上打開了便當盒準備吃午飯，少年也跟著坐了下來，將左腿交疊在右腿上，支著自己的下巴專註地看大和守安定夾起飯菜往嘴裏送。
被旁邊的人緊盯著反而使得飯菜難以下咽，大和守安定用力地咽下嘴裏的那口飯，放下筷子對上少年毫不避諱的目光。
“……你不吃飯嗎？”
少年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被你這樣盯著看，我渾身不自在沒辦法好好吃飯…要不，我分你一點，我們一起吃？”
“好意我就心領了。”少年放下托著下巴的手，搭在了長椅上。“因為根本不會有人來這裏，所以我很好奇到底是個怎樣粗神經的家夥才會若無其事地在這裏吃飯。”
大和守安定一開始也覺得奇怪，所有人似乎都在避免靠近這裏，再加上剛才推開門時那驚人的漫天灰塵，無論怎麽看都已經是好幾年沒人來過了。
但是，現在在這裏除了自己之外，還有一個例外。
“你不也在這裏嗎？沒穿學校制服…難道是外校生？”
說著大和守安定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卻沒能從記憶裏尋找出和少年衣著一模一樣的學校制服。
而且外校生也不見得能夠輕易地進入自己學校的天臺。
於是大和守安定將可能性轉向了同校生的方向。
“唔……還是說是逃課來這裏的，所以沒穿制服？”
然而認真一想逃課與否跟他不穿制服也沒有什麽直接關系。雖然校規並沒有那麽嚴格，但是沒穿制服的人是不可能通過學校大門的。
大和守安定一臉認真地思考著的模樣惹笑了少年，少年擺擺手雲淡風輕地否認了他所有的猜想。
沒能猜中而有些不甘心的大和守安定試圖最後掙紮一下。
“我知道了，你是退學了的學生吧！所以才…”
既然退學了就更沒有必要來學校。
話才說出口，大和守安定自己都察覺出了不對勁，連忙伸出雙手捂住少年的嘴不讓他繼續吐出否定的單詞。
除非少年自己想要告訴他，不然大和守安定看起來是沒可能猜到正確答案了。
對於大和守安定突然的舉動，少年不閃不躲也沒有任何嫌惡的樣子，只是指了指被大和守安定放在旁邊才吃了一半的便當。
“午飯不吃了嗎？再磨蹭下去，午休時間就要過了哦。”
話說間的吐息拂過大和守安定的指縫，濕熱的感覺轉瞬即逝。
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大和守安定收回手，拿起便當一言不發地吃了起來。
剛剛將便當盒收拾好，午休結束的鈴聲就響遍了全校。立馬站起身朝著門口的方向大步走去，手才搭上都是灰塵的門把手，大和守安定回過身看向坐在長椅上目送自己的少年。
“那我就先回教室了。……下次我還能來嗎？”
“無所謂，隨你高興。”
大和守安定朝少年揮手告別，接著關上了門。
在大和守安定離開之後，少年緩緩伸出手貼上了剛才為止大和守安定坐著的地方，還殘留著的餘熱傳到手心裏。
微微瞇起細長的雙眼，少年輕輕地笑了。
“……真的是，笨蛋。”
遇見那個謎一般的少年的第二天，下起了雨，這場雨持續了好幾天。帶著便當經過樓梯口的大和守安定最終還是沒踏上樓梯。
終於等到天晴，卻被朋友邀請一起吃午飯。
再接著就到了周末。
大和守安定也試圖找人詢問過知不知道一個穿著黑色馬甲的少年，但是大家紛紛表示學校裏怎麽可能會有那麽一個人。
結果還是沒能弄清少年的真實身份，以及他出現在天臺的理由。
幽靈……應該沒可能吧？
再次踏入那個荒無人跡的天臺是在星期三的放學後。
放學鈴剛打完大和守安定就抓上自己的書包，在擦肩而過的老師‘走廊不準跑步’的警告下一路小跑向通往天臺的樓梯口。
明明只見過那個少年一次，也沒有他肯定會在的把握。大和守安定在門前站定，大喘了幾口氣才把呼吸穩下來。
就賭一次好了。
如果可能的話，大和守安定願意把一輩子的賭運都用在這裏。
下定決定用力地推開了天臺的大門，毫無任何阻擋地直射而來的陽光耀眼得大和守安定眼前白茫一片，一時之間什麽也看不清。
關上身後的門，大和守安定擡手遮擋眼前的陽光，在空曠的天臺上尋找著少年的身影，然而找了一圈都沒能找到。
或許今天他不在這裏吧，又或許他不會再出現了。
正當大和守安定這麽想著準備放棄的時候，一個聽過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喲，在找我嗎？”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擡起頭，就看見少年從樓梯間頂上探出了身子，朝大和守安定打招呼般揮了揮手。
突然出現的少年著實把大和守安定嚇了一跳，雖然自己的確是來找他的，但是沒有料到他居然會在那個地方。
仿佛他一開始就在這裏，理所當然一般存在於這裏。
“居然真的在……我還以為你已經回去了、之類的。”
“嗯？”
用鼻子哼出一個疑問音節，少年敏捷地跳下天臺在大和守安定面前站定。
今天的他穿的不是上次的黑色馬甲，而是一件黑紅色的針織外套。
是因為天氣有些冷了嗎？
大和守安定註意到少年的發尾和那束垂到胸前的頭發有些亂了，像是剛剛才慌忙整理好的一樣。
“難道你到剛才為止都在頂上午睡嗎？”
似乎被說中了的少年不自覺地移開視線，幹笑了兩聲想要轉移話題。
“…這種事，怎麽樣都好吧。所以你找我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特別的事。”
只是抱著賭賭看的心態來天臺看看少年還會不會在這裏，一旦本人就在自己面前，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明明沒事還特地跑來會被以為是個奇怪的家夥吧。
雖然面前的少年百分之百比自己更奇怪。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可疑。
“你不回家嗎？”
“嗯——你猜？”
話題明顯地被少年避開了。回避得太過明顯，大和守安定想了想也就沒繼續追問下去。
“那，稍微陪我說一會兒話吧。”
“好啊。”
少年笑著拉起大和守安定的手腕，走到離他們最近的長椅前，稍微拍去椅子上薄薄的一層灰，然後坐了下來。
大和守安定看了看兩旁的椅子，只有這一張長椅上有使用過的痕跡。
將疑問壓在心底，大和守安定在少年略帶期待的目光的註視下開始講起了最近能夠拿來當談資的日常小事。
為什麽自己會想來見這個謎一般的少年呢？大和守安定有稍微思考過，然而並沒能得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說不定只是單純看他一個人，有些孤單吧。
獨自一個人在這種不會有人造訪的地方。
也說不定是自己內心深處在尋求著非日常的刺激。
不知不覺夕陽已經將天空染成了橘紅，和少年聊得太開心而忘記了時間的大和守安定話才說了一半就被少年硬生生地打斷了。
“已經這個時候了，你不快點回去不是很糟糕嗎？學校大門會鎖上哦。”
“啊，完全忘了……謝謝你陪我聊了這麽久，上次忘了問你的名字，可以告訴我嗎？”
“加州。”
少年只是伸了個懶腰輕輕地吐出幾個音節，看起來似乎是沒打算告訴大和守安定除了姓氏之外的自己的名字。
只有姓氏也方便稱呼多了，說真的大和守安定還私下想了很久應該怎麽稱呼他。
大和守安定將自己的書包背到肩上，和目送著自己暫時沒打算離開的加州道了別，拉開了門。
“我先走了，你回去的路上也小心點哦！”
“回去的路上，嗎……嗯，知道了。”
大門被關上的那一刻，纏繞在門上的鎖鏈相互碰撞發出的聲響回蕩在寂靜的天臺。
大和守安定現在就像是有了一個秘密的朋友一樣的心情。
雖然關於加州的事除了他肯告訴自己的之外什麽都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大和守安定十分肯定，那就是只要去學校的天臺就能夠見到他。
所以從那之後大和守安定便成了學校天臺的常客。甚至有時在周末偷偷跑進學校裏，冒著被保安抓住的風險也想去見加州一面。
相處的時間一長，大和守安定對於加州的疑問也漸漸一點一滴地積累了起來。
從來沒在天臺之外的地方見過加州，同樣就算去問同學也沒有得到任何的目擊情報。
到目前為止大和守安定還是沒想通他到底是怎麽進入學校的。
還有和他一起吃午飯的時候，與其說是和他一起吃，自己被他看著吃才更正確。
說起來大和守安定還沒親眼見過加州吃東西的樣子。
稍微想象一下…總覺得有些色氣。一定是加州那張過分艷麗的臉的錯。
神秘到這個地步，就好像加州是個自己才能看到的妖怪一樣。
妖怪…嗎。說起來學校裏好像有流傳過什麽傳說，內容…是什麽呢？想不起來了。
“我說加州，周末要一起出去玩嗎？”
“不要。”
大和守安定猶豫了很久才說出口的邀請卻被加州想也不想地拒絕了。
雖然是做好了會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可是被拒絕得這麽果斷，大和守安定不禁有些失落。
將大和守安定那麽明顯的失落表情看在眼中，加州還是沒有任何想要改變回答的念頭。
像是轉移註意力一般加州比剛才要更加地投入到手裏的游戲之中，然而身旁的大和守安定卻鍥而不舍地向他投來‘為什麽不去’的視線。
大和守安定的視線太過露骨，就算是專註於游戲的加州都不小心一個分神輸給了游戲裏的BOSS，不得不選擇投降放下手中的游戲機。
“沒有去外面的必要，要玩的話在這裏不也可以玩嗎。”
加州吐出一口氣把游戲機還給大和守安定，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身體，徑直走到角落裏隨意地坐在地板上，打了個哈欠。
“我稍微有點困了，不好意思你今天能先回去嗎。”
稍微有點驚訝，這還是第一次加州在自己面前展現出這麽無防備的狀態。
這時候大和守安定才註意到加州坐下的位置旁邊放著兩把裝在刀袋裏的刀，因為袋口並沒有綁上，稍微露出了一點黑色的刀柄。
之前來見他的時候好像並沒有看到有這兩把刀，是放在其他地方了嗎？說到底為什麽他會帶著這種東西？
又是新的疑問冒上了心頭。
前一刻還在打著哈欠的加州，現在已經是頭靠著身後的鐵絲網熟睡過去的模樣。安靜地呼吸著的加州的睡顏看著讓人覺得仿佛心臟漏跳了一拍。
“睡得好快呢…”
伸手在加州面前晃了晃，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似乎是已經進入了睡夢之中。
大和守安定悄悄將其中一把刀從刀袋裏小心翼翼地取出，因為第一次觸碰這種東西，使他稍微有點緊張了起來。
用指尖拂過黑色的刀鞘，握上刀柄緩緩地將刀身從刀鞘中抽出一些，猶如鏡面一般鋥亮的刀身上清晰地映出大和守安定的臉。
這刀似乎特別鋒利的樣子，用起來一定很難上手吧。
忽然響起那帶著倦意的聲音讓大和守安定猛地回過了神。
“只是一把模造刀，不是真貨。能小心一點放回去嗎？”
“啊，已經睡醒了？”
半瞇著眼的加州明顯一副從夢中半途醒來的不滿表情，挑起眉毛看著擅自動了自己東西的大和守安定。
“自己的東西被人動了還能若無其事地繼續睡，我可沒有那麽沒神經。”
“為什麽帶著這個……”
“這兩把刀對我來說像是護身符一樣的東西，所以一直帶在身邊。”
“…這樣啊，我擅自動了，抱歉。”
把手上的刀放回原位，大和守安定沒有照加州說的就這麽回去，而是並肩坐到他的另一邊，擡手擋在眼前望向萬裏無雲的晴空。
秋日午後的陽光灑落在身上，暖暖的使人不禁湧上一陣睡意。在這溫暖的陽光之下午睡會是件多麽愜意的事，看來下午翹掉自習課來這裏找加州真是個正確的決定。
身旁有人和自己相依著的感觸讓大和守安定感到一絲安心，在加州的身邊似乎能夠做個美夢。
大和守安定被這樣的沖動驅使著靠得離加州更近了一些。
“睡吧，我陪著你。”
期中測試剛過，被圖書委員拜托了的大和守安定在放學後留在了學校裏，和她一起整理圖書室的書籍一直到了晚上七點半。
外頭的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偌大的學校裏僅有使用中的教室還亮著燈，除此之外的空間一片黑暗。
今晚的雲厚得將月亮那微弱的光線都全部遮擋住了，從走廊的窗戶看出去也只能模糊地看到外面路燈模糊的光亮。
“晚上的學校還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呢，快點把手上這些整理好今天就這麽回去吧。”
松島將懷中一疊的書稍微往上抱了些，要整理的書太多，只有她一個女孩子的話實在是沒辦法全部弄完。
正奇怪身旁的大和守安定從剛才開始就沒說一句話，將疑惑的視線投向大和守安定的方向，就見他出神一般望著窗外。
他們現在走著的這條走廊和天臺最側端剛好處在直角線上，大和守安定只是稍微轉回了一點角度，就清楚地看到了天臺上那個站在鐵絲網前幾乎就要融入夜色之中的人影。
都已經這個時候了，那家夥居然還在那裏！今晚氣溫降下來了，加州一個人沒事吧。
大和守安定緊盯著天臺上那人被風帶起的長衣擺，生怕自己一移開視線加州就被大風給刮走了似的。
“安定君？”
“抱歉，小夏穗。我突然想起來有事，剩下的就麻煩你自己整理了。啊，我手上這些回頭會搬到圖書室去的！”
話音未落大和守安定已經抱緊懷裏的幾本歷史資料集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等、安定君！？那裏是去天臺的方向啊！都叫你等等了啊——該不會忘記天臺是絕對不能夠進入的地方了…”
抱著高度幾乎就要遮擋住視線的各種資料集，就是想追也沒辦法去追上大和守安定的松島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不過，通往天臺的門一直都是鎖著的，應該不會有事吧？”
這個學校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都絕對不會靠近的地方。
那個傳說有惡魔居住著的禁地。
帶著重物全力短跑實在是太過消耗體力，大和守安定氣喘籲籲地踏上樓梯推開掛著鎖鏈的天臺大門。像是知道他會來一樣，加州早已在門口等著他了。
二話不說先把手裏的資料集放到一邊，接著大和守安定沖上去抓住了加州的肩膀，擡頭望向那對艷麗的紅瞳。
“第一次在晚上見面呢，超有新鮮感。”
“笨蛋！晚上這麽冷，你在這裏幹什麽啊！”
任由大和守安定緊拽著自己的外衣大口地喘氣，加州伸手理了理他被風吹亂了的頭發。
加州觸碰到自己臉頰的指尖溫熱之中又帶著指甲的冰冷，細心地整理自己頭發的加州嘴角的弧度看起來特別溫柔。
啊啊——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狠下心拍開加州的手，然而才剛開口還沒能說出口一個詞，大和守安定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大概是一路小跑出了點汗，現在站在天臺上被冷風一吹有點受涼了。
偏偏加州也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沈默著，覺得有些尷尬的大和守安定低下頭搓了搓鼻尖。
“很冷嗎？”
這麽詢問著的加州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淺蔥色的長大衣，披到大和守安定的肩上。
還帶著加州體溫的大衣十分地溫暖，而且還有一股隱隱的香氣。本來是擔心加州才跑來的，這下反倒是他被加州給照顧了。
不知是覺得不好意思還是覺得立場反了有些不甘心，大和守安定的雙頰湧上了熱度。
“……真丟人。”
“哈哈哈，的確是好丟人呢。我的事你不用擔心啦，大衣借給你了，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抓著衣服的五指下意識地加重了力道，大和守安定認真地看著只穿著一件白襯衣一手叉腰站在自己面前的加州，伸手拉上他的手腕就要帶他走。
不管怎麽樣放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獨自留在學校的天臺實在說不過去，開口讓加州跟自己一起離開他肯定不會答應，只能強行帶他離開了。
“這麽晚了一起回去吧。學校大門的鑰匙委員長應該會留在圖書室。”
才剛轉身邁出一步，大和守安定的手猛地就被甩開了。
沖擊感來得毫無防備，大和守安定完全沒來得及反應，保持著被甩開的姿勢好幾秒後才緩緩回過身來。
剛才還在對自己笑的加州仿佛和現在這個一臉冷漠的加州不是同一個人，明明他還什麽都沒說，但是那毫無感情的雙眼不是自己所認識的加州。
只不過是想帶他回去而已，為什麽，要用這種眼神看自己？因為，不是很奇怪嗎……大晚上的一個人留在黑漆漆的學校裏。
或許是大和守安定眼神中流露出的動搖太過明顯，加州的表情稍微緩和了點。
“不是說了我的事不用在意嗎，你早點回去吧。快點走。”
最後這句話完全是催促著要他離開的語氣。
找不到話語來回應加州，大和守安定穿上加州借給自己的大衣，抱起被放在一旁的資料集，拉開了門。
雖然沒有再回頭看，但大和守安定可以猜到這時的加州或許在朝自己揮著手道別。
因為身後傳來的加州的聲音聽起來就和平常沒有兩樣。
“路上小心哦！”
今晚的風是這麽冷的嗎？披著加州的大衣也還是暖和不起來。
因為太過介懷那個晚上的事，好一陣子大和守安定沒能鼓起勇氣接近天臺。
但是不見面的話連對話都做不到，而且那天加州借給他的大衣也一直沒能還。
獨自一人打掃好家裏的衛生，大和守安定癱在床上正準備休息忽然想起前幾天家裏發來問放假有沒有回去的郵件還沒有回覆，於是掙紮著爬起來摸索放在床頭的手機。
就在這時，大和守安定的手機收到了一條新信息。
挑準保安沒有註意的時候爬上學校的圍墻，因為做著不習慣的事，大和守安定肩上背著的背包險些先他一步掉進墻內。
急忙把背包重新背好，深吸一口氣穩下過速的心跳，猛地躍進了學校內。
教學樓正門周末是上了鎖的，大和守安定用之前向圖書委員借來的鑰匙從一樓過道潛進了教學樓裏。
大和守安定站在通往天臺的大門前第一次認真地打量門上掛著的生銹鎖鏈。
自從他最初來這裏開始，門上的鎖鏈一次都沒見到鎖上過，盡管如此卻沒有人來這裏。
輕輕地推開門，迎面吹來的風中夾雜著樹葉扇動的聲響，只是一段時間沒來卻有一種陌生感油然而生。
一眼望去沒有瞧見加州的身影，猜想他該不會這次也是藏在樓梯間頂上的大和守安定繞到能夠爬到頂上的爬梯處，放下肩上的背包正要爬上去就聽到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還不能告訴他。要是他能自己註意到就好了。嗯，我沒關系。”
“……加州？”
大和守安定收回踩上爬梯的腳，從墻角探出半個身子，就看見穿著褚紅色條紋連帽衫的加州抱著紅色刀鞘的那把刀坐在墻後，除了他跟一把刀再也沒有別人。
剛才的確是加州的聲音吧…？
被突然出現的大和守安定嚇了一跳，加州慌忙把懷裏的刀收進刀袋裏，站起身拍拍衣服故作鎮定地伸了個懶腰。
“好久不見，怎麽突然來了？”
“在和誰說話嗎？”
“哈哈，你在說什麽呢。這裏除了我跟你還有其他人嗎？”
這轉移話題也太明顯了，那絕對不是單純的自言自語。
繞過墻角走到大和守安定面前的加州註意到他腳邊那個被塞得滿當當的背包，稍微歪了歪頭。
順著加州的視線低下頭才發現背包的拉鏈不知道什麽時候滑開了，放在面上的大衣被擠出一些，露出了一角淺蔥色。
拉開拉鏈把大衣拿出來遞給加州，大和守安定思考著要怎麽解釋為什麽自己這麽久沒來。
“還特地洗過了嗎，謝啦！”
接過大衣的加州並沒有註意到大和守安定此時內心的煩惱，而是蹲下身來湊近了看他的包裏都放了些什麽。
零食，飲料，睡毯，厚外套。
“……你是來幹嗎的。”
這才回過神來的大和守安定一側過頭就對上了加州那張靠得相當近的臉，忽地腦子裏多餘的思緒全都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條件反射一般後退了兩步，大和守安定支支吾吾半天最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按了幾下之後將信息界面舉到加州面前。
“聽說今晚有流星，反正一個人在家也沒意思，想來跟你一起看。”
“流星嗎…說不定這是我第一次看呢。”
“誒，真的嗎？”
看到加州的笑顏，大和守安定覺得煩惱了那麽久的自己像個笨蛋一樣。
要是能夠更加了解他的事就好了，不知道這樣向流星許願的話會不會成真呢。
晚上九點，離預告流星出現的時間越來越近了，大和守安定裹著睡毯和加州一起縮在長椅上，一邊等著流星的出現一邊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拆開了一包薯片遞到加州面前卻始終不見他伸手來拿，試著拿起一片薯片遞到加州的嘴邊，然而他還是連嘴也不肯張。
轉手將薯片塞進自己的嘴裏，一陣風吹過後稍微覺得有些冷了，大和守安定扯了扯睡毯的邊角把自己裹嚴實些。
身旁的加州不知道是覺得冷還是覺得有趣，把連帽衫的帽子戴了起來，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帽子沒能遮擋住加州上揚的嘴角。
“第一次見你穿這種衣服呢。”
大和守安定隨口一說的話獲得了加州意料之外的反應，加州炫耀似地用食指頂起帽子邊露出自己的臉湊到大和守安定面前。
“怎麽樣？可愛嗎？果然偶爾穿穿看這種的會看起來比較可愛吧！我還挺喜歡這種的呢。”
被一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男生湊到自己面前問可不可愛，大和守安定完全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才是正確反應。
偷偷地多看了兩眼蹲坐在椅子上開始擺弄自己的袖口似乎是想要弄出萌袖的加州，他十分誠實地點了點頭。
然後加州看起來更高興了。
這時漆黑的夜空之中劃過了一道光亮。
大和守安定連忙十指交握在心裏默默地許下願望。盡管不知道會不會實現。
轉過頭想要問加州剛才許了什麽願望，就見又把連衫帽脫掉了的加州將身子傾向自己的方向，一手撐在椅子上，一手搭上自己的肩膀。
誒？怎麽…難道是接、接吻…！？
在大和守安定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加州伸出舌尖掃過他的嘴角。
“——！”
“幹什麽擺出這麽誇張的表情啦，薯片的碎屑全都沾在臉上了哦。”
第二道光亮劃過天際消失不見。
錯過了流星的加州露出遺憾的表情，雙手抱膝前後搖擺著身子等著不知道會不會出現的第三顆流星。
因為加州突然的舉動而心跳不止的大和守安定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舌尖和嘴角接觸的感覺怎麽也揮散不去，倒不如說越在意那份感覺就更加鮮明。
視線下意識地定格在加州那微微撅起的雙唇上，嘴角的痣也看起來十分鮮明，緊抿的唇瓣忽地張開了好看的弧度，微微露出了深藏於其中的犬齒。
大和守安定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鬼使神差地問出了‘加州你，跟人接吻過嗎’這句話。
“嗯？沒有哦。”
“是嗎…”
舉起的雙手保持著拍照的手勢，加州只將臉轉向大和守安定的方向，一臉不解地看著他。
自己到底是怎麽了，居然對加州抱有奇怪的妄想。
輕輕地搖了搖頭，往加州的身旁挪了些靠上他的肩膀，大和守安定打了個哈欠。
待在加州身邊的感覺太舒適了，困意一點點地湧上，差點就要這麽睡著的時候被加州連戳了幾下臉頰叫醒了。
“今晚不回去？”
“唔嗯…明天反正是周日，在這裏過夜也行。”
“會著涼哦。”
回應加州的只剩下大和守安定平靜的呼吸聲。
確認大和守安定真的睡著了之後，加州才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將他摟進懷裏，幫他掖好睡毯邊角。
這個晚上大和守安定記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他被加州溫柔地從身後抱住，還附到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喜歡’。
以及年幼的自己哭到喘不上氣的程度似乎在挽留著誰。
這是多麽令人費解的夢。
一覺醒來卻不見應該在自己身旁的加州，低頭一看蓋在自己身上的睡毯上還加了一件大衣，怪不得一點都不覺得冷。
望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似乎還留著一絲和誰十指相扣的感觸。
把大衣和睡毯都疊好放到一旁，大和守安定從自己的背包裏翻出了三明治和一盒牛奶，還有洗漱用具。昨天出門之前就做好了在這裏過夜之後的準備。
“睡醒了？”
在大和守安定不註意的時候突然出現的加州隨意地坐到旁邊呼呼地吹著自己精心打理過的指甲。而他身上的衣服已經不再是昨天那件連帽衫。
到底是什麽時候換的衣服，難道說加州的家其實離學校很近？不知道他早飯吃了沒有，自己只帶了一個人份的早飯。
大和守安定看著自己手上裝著三明治的飯盒發起了愁。
“自己做的三明治嗎？唔…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對了，要洗臉的話二樓的洗手池可以用哦。”
“這裏是我的學校我當然知道啦。”
把飯盒塞到加州手裏，大和守安定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具小跑著離開了天臺。
等他回來的時候飯盒裏的三明治絲毫沒有動過的跡象，而加州卻翻出他壓在背包底部的教科書看了起來。
第一次見到加州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抱著一本書在認真閱讀著，想也沒想地說了‘加州你很喜歡學習嗎？’卻被他回了一句‘那怎麽可能，我只對必要的東西感興趣，學校什麽的也是無聊透了’。
對他來說必要的東西是指什麽呢？雖然有點想知道，但是加州肯定不會輕易告訴自己吧。
把教科書還給大和守安定的加州安靜地坐在一旁等著他吃完早飯，然後用略微有些期待地目光跟隨著大和守安定的一舉一動。
“今天要玩什麽？”
“寫作業。這周的作業我還沒寫完呢。”
將作業本攤在腿上，拿出自動鉛筆按出筆芯，還沒等大和守安定看清第一題的題目，身旁的加州就鬧別扭似的抱了上來，用腦袋磨蹭著他的肩窩。
“誒——明明來找我卻要自己一個人去寫作業嗎——”
因為加州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縮了縮肩膀的大和守安定下意識地抓緊了作業本。
加州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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