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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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上來的溫度，縈繞在鼻尖那屬於他的氣味，怎麽樣也沒有辦法平穩下來的心跳給大和守安定的臉頰帶上了熱度。
稍微有些撒嬌的甜膩尾調像是帶刺的荊棘一絲一毫地慢慢纏繞上大和守安定的心臟。
已經沒有辦法冷靜思考的大和守安定除了‘惡魔的低語’之外想不出詞語能形容現在的加州。
故意地投來角度絕妙的仰視視線，加州笑著把身體重心偏向了大和守安定。
似乎是看著大和守安定暗自慌張的樣子覺得有趣，一下沒忍住就‘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的加州放開了抱著大和守安定的手。
從加州那裏重獲自由，跳得飛快的心臟才總算稍微平穩了一點。大和守安定瞥了一眼笑得十分開心的加州，這下輪到他鬧別扭般調轉了方向背對著加州，將全部的註意力投入了手中的作業。
“吶吶，別生氣啊，我們來玩拋接球吧！”
“在天臺玩？不要。”
因為纏著自己的加州太吵了，大和守安定花了比普通還要多出一倍的時間才總算把作業寫完。
一周之後就是文化祭了，大和守安定的班級一番討論之後決定擺攤做炒面和燒烤，然而重要的場地卻沒能確定下來。
校門口的空地早就被其他班級申請走了，庭院那邊似乎也有班級在申請。要是現在再換成其他利用班級教室的企劃準備時間又有些不夠充裕。
文化祭嗎…學校裏會變得很熱鬧呢。雖然也想讓加州一起來玩，但是那家夥不會離開天臺的吧。這樣的話……
就在班上的同學分為‘更換企劃’和‘另找場地’兩派爭論得熱火朝天的當口，一向不直接發表意見的大和守安定開口了。
“天臺不是沒有班級用嗎，把場地定在天臺不就好了？”
定在天臺的話就能讓加州參加進來了吧。
剛才為止還喧鬧著的教室內頓時沈靜了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大和守安定。突然被全班註目的大和守安定有些不明情況地微微歪著頭。
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口。
“那個…你是認真的嗎？”
“哈哈，說什麽傻話。怎麽可能會去天臺啊。”
“就是就是，那個有赤瞳惡魔的天臺哦！大和守你這家夥這時候就別開大家玩笑了。”
把大和守安定的提議完全當做玩笑一筆帶過的同學們繼續投入了場地的討論之中。
正當大和守安定處在不明所以狀態之中的時候，背後被人輕戳了幾下，轉過身就見後桌的長澤新怯生生地視線左右游移了好一陣才正視他。
“有的時候真的不知道你是天然還是沒神經……總覺得你最近好像經常靠近天臺那邊……難道忘了入學最初就被告知的那個傳說了嗎……”
從剛才開始傳說、惡魔之類的字眼就不停地出現，然而大和守安定並沒能想起那個似乎有些印象的傳說到底是什麽內容。
“真是的……看你那表情就是完全忘記了吧……”
因為長澤說話聲音太小，時不時地就被其他人的聲音給掩蓋過去，大和守安定只能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他旁邊湊近了聽他再說一次那個傳說的內容。
——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沒人記得了，學校的天臺居住著一個赤瞳的惡魔，只要有人不小心闖入了他的領地就會被引誘至死亡的深淵。
學校的天臺是絕對不可以去的禁地。
大和守安定憶起加州那雙漂亮的紅瞳，精心打理的紅色指甲，還有那紅色的圍巾。
紅色的。
雖然加州的確一直都藏著很多秘密，但是，惡魔什麽的…
“所以通往天臺的大門一直是上了鎖的……似乎那個鎖的鑰匙也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就算是想去也是進不了了……”
“誒？但是我去的時候沒有鎖上啊？”
因為大和守安定的話而瞪大了雙眼的長澤慌忙擺起了手。
“不可能不可能，天臺的門絕對是鎖著進不去的！不、不信的話下課我們一起去看一次啊……雖然我一點都不想靠近那裏……”
下課鈴響過之後大和守安定便和明明是自己提出卻一臉不情願的長澤一起去了通往天臺的大門前。
這個時候大和守安定才第一次見到門上的鎖嚴嚴實實地鎖著。
“你看吧，所以我都說了不可能去天臺的……”
走上前去拉扯了幾下纏繞好幾圈的鎖鏈，早已生銹的鎖扣結實地鎖住了鎖鏈，大和守安定白白沾了一手的灰。
那麽一直以來為什麽自己可以進入天臺見到加州的？
轉身就想要趕快離開的長澤被大和守安定一把抓住了肩膀。
“噫！還、還有什麽事嗎……”
“惡魔什麽的只是傳說吧？現實中怎麽可能會有那種存在。”
“你還不相信嗎……傳說是真的，真的有好幾個學生在天臺上死了……所以學校才會在好幾年前就把這裏鎖上的……”
長澤因為大和守安定抓著自己肩膀的手忽然松開了於是連忙跑回教室，留下大和守安定一個人站在原地一副失神的表情。
加州到底是什麽人，赤瞳的惡魔又是什麽，和加州一起度過的這段時間難道只是自己的幻覺嗎？
最後班級裏的大家還是決定了表演話劇。跟大家一起忙到離放學時間已經過了很久才總算能夠回去的大和守安定主動攬下了最後處理垃圾和鎖門的工作。收尾工作結束之後背起書包鎖上教室的門，轉身走向了和回去完全相反方向的走廊。
什麽也沒想地就跑來了通往天臺的樓梯口，早上親眼看到鎖上了的鎖鏈現在卻又像是引誘大和守安定推開它一樣虛掛著。
夕陽映照下天臺的景色變得有些暧昧模糊，現在的話就算赤瞳的惡魔真的在面前出現他都不覺得奇怪。
一邊在心裏糾結著應該怎麽開口一邊走到站在鐵絲網前望著遠處的加州面前，連他的名字都還沒來得及喊出口，就被加州突然的話給硬生生地打斷了。
“你知道嗎，這塊損壞了的鐵絲網之間的空隙剛好夠一個人掉下去哦。”
加州將手搭上鐵絲網的斷裂處，指尖輕輕地劃過一根又一根斷開的鐵絲尖端，回過頭笑著看向大和守安定沁出了細汗的臉龐。
一時之間找不到回應的話語，大和守安定低下頭看著腳下水泥的地板，不知是夕陽的光輝拉長了他的影子還是過去所遺留下的痕跡，加州站著的地方依稀能夠看見一片快要褪盡的暗紅。
“……不能死。”
加州對終於開了口的大和守安定最先說出的話語作出的反應僅是雙手抱胸挑了挑眉。
“你絕對不能死！懷疑過你是不是赤瞳的惡魔是我的錯，但是你絕對不能去自殺！”
沖上前伸手緊緊抓住加州的袖子，大和守安定擡起頭用堅定的眼神望著他。
因為大和守安定的發言太過出乎意料而且那表情也十分認真，加州忍不住笑出了聲，好一會兒都沒能停下笑聲，最後甚至蹲下身抱著肚子笑到發不出聲音。
被加州笑得更加慌張了的大和守安定反而有些生氣了。
“你也差不多笑夠了吧！”
“……3年D班，上野雄太，自殺死。1年B班，村田俊輔，不慎摔落死。1年C班，小島遙香、小島友香兩姐妹，暴雨天事故死。2年B班，宮川咲希，遭遇欺淩事件死亡。”
“誒？”
加州突然道出了一串人名使得剛想將他拉起的大和守安定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了下一步動作。
緩緩站起身來的加州抹去眼角笑出的淚水，一臉認真地轉頭望著即將消失在地平線的夕陽。
“這是所有在這裏死亡的學生名字，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去查資料看看。圖書室最角落的書架最上一層放著新聞部過去所有的報道記錄。”
比起為什麽看起來一直沒有離開過天臺的加州會知道這些事，大和守安定還有更在意的問題。
就單單聽剛才加州說的，學生們的死因全都再普通不過，和惡魔這種非常識的存在看似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惡魔什——”
“但是赤瞳的惡魔的確存在。”
還沒說出口的話就這麽被加州給全盤否定。他如此確信惡魔存在的態度不禁讓人聯想到他一直沒有明說的關於為什麽會在這裏的理由。
然而加州那拒絕的眼神卻是不讓自己再繼續問下去了。
“馬上就要文化祭了？要是真的想知道我的事，那就在文化祭結束之後再來吧。”
想說的話全都哽在喉間，大和守安定抓緊自己的衣擺，稍作沈默之後松開手，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天臺。
朝著大和守安定離去的背影揮了揮手，在大和守安定的腳步聲徹底遠去之後加州頓時一臉痛苦地攥緊了圍在脖子上的紅色圍巾，像是連呼吸都沒辦法正常進行般顫抖著彎下腰，最後無力地癱倒在地上蜷縮著發出了悲鳴。
夕陽的餘暉眼看著就要被夜晚的黑暗所吞噬，漸漸平靜下來的加州大口地喘著氣，劉海被額角的汗水浸濕胡亂地貼在臉頰上，整齊的圍巾也早就被抓扯開來，稍微地露出了一些脖頸處掩蓋在圍巾之下的暗紅痕跡。
因為呼吸得太急一下被嗆住了的加州連咳了好幾下才緩過氣來，筋疲力盡的他一個翻身成大字型躺在地上眉頭微蹙自言自語一般幹笑著。
“哈、哈哈…這種懲罰我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真的什麽多餘的話都不會說了，規矩我會遵守的……咳咳，啊…真的是好痛啊…”
學校的天臺閃過一片詭異的光芒，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見。
加州擡起手臂遮住雙眼，勉強揚起了嘴角。
——夕陽，好美呢。就像那天一樣。
記得那天也是這樣夕陽西下的時分，哭泣著的小孩子不停地用袖子蹭去落下的淚水。
『不要…嗚嗚，再也見不到你這種事…不要走啊，——…』
任性地拽著自己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的，只有那個約定才是我存在於此的理由……”
加州側過頭伸長了手臂，然而指尖也還是沒能觸及靜靜地躺在不遠處那把黑色刀鞘的刀。
文化祭最後一天的下午三點，三年A班的原創話劇正式開演。
那是一個背井離鄉多年的旅人回到故鄉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實現當年和青梅竹馬定下的約定，但卻沒能完成約定從此消失的故事。
話劇開始的時間到了，場內的燈光頓時全部熄滅，聚光燈打向的舞臺中央的幕布緩緩上升。
“啊，這令人懷念的故鄉！我早已發誓終有一日會再踏上這片土地！”
劇情隨著男主角與一位位故人的接觸而漸漸展開，在旅人終於與青梅竹馬相見的一幕，故事才正式開始。
好不容易才忙完的大和守安定坐到了給他預留著的位置上觀看同學們辛苦多時的成果。
但是卻是這能夠放下心來的時候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加州的事。文化祭結束之後真的要去見他嗎，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之後加州就會從自己面前消失的預感。
萬一再也見不到他…一想到這大和守安定撫上自己的心口，內心在躁動不安著。
“你難道忘了我嗎？連同我們的約定一起忘得一幹二凈了嗎，你是個多麽無情的人。”
“不，我並沒有忘記。但是你為什麽不惜做出這樣的事也要完成那個約定！”
大和守安定忽地回過神來，將視線投向舞臺上的演員們。
忘記？約定？自己是不是也把什麽事給忘記了…好像是什麽重要的事。
“那是絕對不可以觸及的禁忌，你應該比誰都更加清楚這麽做的後果！事已至此，你卻——”
“我只是，想要再見你一面，想要實現我們之間那個小小的約定。我不後悔我做過的一切，就算最後要犧牲我自己！”
話劇的最後以男女主角的分離的一幕作為結尾落下了帷幕，直到結束大和守安定也還是沒能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麽。
不管是那個惡魔傳說也好，還是沒能想起來的什麽也好，自己並不是忘性這麽大的人。
盡管如此心底卻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催促著自己快些想起來，不然就要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來不及什麽？
暗自煩惱著走出教學樓，正當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想要買點什麽吃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拍了肩膀。
回過頭就見怯懦的長澤新欲言又止地掙紮了很久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把手裏的烤肉串遞給了自己。
“啊，謝謝。”
向長澤道了謝後接過他手中的烤肉串，剛烤好的肉串的熱度稍微有點燙手。
一瞬間眼前閃過看不清面孔的人握住自己燙傷的手緊張地替自己呼呼吹著的畫面。
是自己以前的記憶？還是煩惱過度的幻覺？
“那個……你最近沒有再去天臺那邊了吧？”
不小心出神了的大和守安定被長澤喚回了註意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澤那個性格的緣故導致他的存在感也十分地弱，話音還沒落已經連續兩次被路過的人給撞到了肩膀。
大和守安定轉頭掃視一圈四周，為了方便說話把長澤帶到了比較空曠無人的地方。
“天臺又怎麽了嗎？”
“啊不…也沒什麽。只是聽說前幾天附近有人在傍晚的時候看到奇怪的光……因為你看起來很在意天臺的樣子，還以為跟你有什麽關系……”
“謝謝你關心，我沒事。”
看起來稍微松了口氣的長澤跟大和守安定道了別，小跑著離開了。
大和守安定擡頭望向教學樓屋頂的方向。
奇怪的光……加州他沒事吧。
一路上想著加州的事和那些不知道是幻覺還是記憶的斷片回到了教室，卻發現教室裏除了班長田代裕子之外誰都不在。
離文化祭結束還有一段時間，暫時沒有人使用的教室或許可以讓自己稍作休息，整理好心情之後再去見加州。
或許是累了一天又思考太多事，才剛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和守安定忽地覺得有些睡意湧了上來。
從大和守安定走進教室的那一刻起就盯著他有些欲言又止的田代從自己抽屜裏拿出了一個白色的信封，藏在身後走到大和守安定的面前。
“那個，安定君…我有話想跟你說！”
註意到田代雙手背在身後似乎藏著什麽東西，但是現在的大和守安定並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在意這些事，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將椅子轉了個方向仰起頭一臉緊張的田代。
然而睡意漸濃，大和守安定已經連眼前視線游移不知道看哪裏好的田代的臉都快要看不清了。
為什麽今天…會這麽想睡。
雖然這段時間的確跟大家一起在忙文化祭的事，但是晚上都有好好休息了。
不行了，已經連班長在說什麽都……
“我、我一直都很在意安定君的事…安定君現在沒有在交往的人吧！如果可以的話我——”
田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正要告白，卻因為面前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的大和守安定而全數咽回了肚子裏。
“……為什麽會在這時候睡著啊？”
大和守安定做了夢。
說是夢，不如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還是小孩子時候的大和守安定，和另一個紅色圍巾的小男孩。
“你聽我說哦！我啊，能夠看見神靈哦！”
“誒——真的嗎？”
生怕大和守安定不相信自己，小男孩急忙握住他的手，輕聲地對大和守安定手中剛摘來的花說了些什麽。
然後小男孩揚起笑臉對大和守安定這樣說道：“神靈剛剛告訴我了，安定的那只黑貓在後山的小山洞裏，去那裏的話就能找到了！”
“真的在小山洞裏嗎！我們一起去找找看吧！”
家裏的小黑貓是在中午的時候忽然不見了的，自己一個人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找到。最後聽小男孩的話一起去了後山，很快地就在小山洞裏找到了他家的黑貓。
“好厲害！你真的能跟神靈對話啊！”
“但是除了安定之外大家都說我在開玩笑，安定是唯一一個相信我的。”
大和守安定伸出手扯了扯小男孩的袖子，抱起懷中的小黑貓舉到他面前。
“放心吧，不管怎麽樣我都會相信你的。”
“——清光。”
為什麽自己會忘記了這麽重要的記憶。
仿佛缺失了的記憶碎片隨著剛才喊出那個名字的瞬間被全部拼湊起來，大和守安定猛地從夢中驚醒，教室之中已經染上了夕陽的顏色，四周安靜得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微風搖動樹葉的沙沙聲。
文化祭早已結束，從窗口望下去也只有三三兩兩還在收拾攤位的學生。
桌上放著一張用鑰匙壓著的紙條。是班長的留言。
——『怎麽也叫不醒你，我只能先回去了，教室的鑰匙留給你，希望你能在校門關上之前醒來趕緊回去哦！』
大和守安定將留言紙隨手丟進課桌抽屜裏，拿起鑰匙立馬跑出了教室。
從教室到樓梯間並不是很遠的距離，拼盡全力奔跑的大和守安定卻覺得這條路十分漫長。
如果是自己猜想的那樣，那麽寧願一輩子都不要知道真相。
猛地將天臺的門撞開了的大和守安定連陣陣作疼的手臂都無暇顧及，以撞門進來的勢頭跑向了聽到巨響之後回過頭來的加州。
沒等加州開口，大和守安定就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的懷裏，用全部的力氣抱緊了他。
大口地喘著氣的大和守安定一時之間沒能緩過氣來，加州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任由他攀在自己背上的手用力攥著自己的衣服，溫柔地拍撫著他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才穩下呼吸，在內心掙紮了許久把下唇都咬出了淺顯的印記，總算下定決心了的大和守安定擡起頭對上加州專註的目光。
“對不起，這麽晚才註意到。真的對不起……清光。”
“等、不是什麽值得哭的事吧？”
“都是、因為我，清光才變成現在這樣的吧…！要是我能早點想起來，你就不會變成惡魔了……”
自己都沒註意到那劃過臉頰的溫熱液體，頓時有些慌了的大和守安定連忙放開加州清光，擡手用衣袖胡亂蹭去不受控制的眼淚。
看不過去了的加州清光拉下他的手，用自己的袖口擦了擦那被蹭得發紅的眼角。
“哈？果然你還是誤會了什麽吧？——我還是活生生的人類哦。”
一臉不可置信的大和守安定看著加州清光楞了好一會兒之後，伸出手扯了一下加州清光的臉頰。
這麽幼稚的行為根本就不能作為辨別是不是還是人類的標準，這種事自己心裏也明白。
“好痛啊，差不多該放手了吧！真是的，這麽毫不留情對我的臉下手也太過分了。”
看著加州清光臉上淡紅色的痕跡覺得有些對不起他，正想道歉就覺得加州清光穿著的黑紅方格的短外套有些眼熟。
“我說，這件衣服…”
“註意到了？和小時候我們一起去買的那件很像吧！我可是找了很久的呢！”
大和守安定再一次抱住了低頭打量自己衣服的加州清光，熟悉的溫度是這樣地讓人眷念。
隱約註意到了自己為什麽會忘記這些重要的記憶，但同時也覺得原因是什麽已經無所謂了。
“安定，我有話要對你說。”
“有句話十年前就應該跟你說了。我喜歡你，清光。”
“……什麽啊，搶別人的話說。”
想說的話被搶先說出來了的加州清光一臉挫敗地將臉撇向一邊。
看著加州清光各種各樣的表情樂在其中的大和守安定笑著湊上前，吻住了他的唇瓣。
生澀地唇齒相交著的兩人不需要任何一句多餘的言語，相互渴求的親吻一直持續到其中一方先舉起了白旗才宣告結束。明明是自己主動發起的攻勢最後卻敗下風來多少讓大和守安定覺得有些不甘心，緊緊盯著加州清光那被自己咬出了印痕的唇角，大有準備再來一場挽回戰的氣勢。
“啊——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吧？都這個時候了，也該回去了。”
大和守安定心領神會地朝加州清光伸出了手，忍不住揚起嘴角的加州清光拿起放在一旁長椅上的兩把刀，然後握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來我家吧，兩個人住也綽綽有餘哦。”
“這麽隨便把人請進家門，當心我夜襲你喲？”
加州清光第一次見到那被擺在刀架上的兩把刀的時候一瞬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觸及那冰冷刀身的同時腦內響起了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環顧了四周卻沒有看到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試探性地將其中一把從刀架上拿下來，腦內的聲音便開始像是對自己搭話一般再次響了起來。
從小就能看到各種寄宿在萬物之上大小神靈的加州清光並沒有對此感到震驚，而是向家裏人要來了這兩把刀擺在了自己的房間裏。
長年累月的相處之中它們已然成了護身符一樣的存在，加州清光毫無緣由地覺得只要帶著它們總有一天會找到他要找的那個人。
而現在加州清光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離開天臺的第一步，加州清光有種像是被囚禁許久的小鳥飛出牢籠的感覺。
隨著身後剎那間閃過的光芒一同回響在他腦內的那個聲音只是不帶任何感情地留下一句‘你贏了’。
那是從契約之中解放的咒語。
這下又會是很久沒有人會來打擾它的寧靜了吧。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再過不久就是學校大門關閉的時間。回到教室拿上自己書包的大和守安定拉著加州清光的手帶他走出漆黑的教學樓。
兩人才走到校門口，和加州清光牽著的手忽然被放開了，驚愕之中大和守安定轉過頭看向站在校門口的加州清光。
“如果我說，我沒有辦法離開學校，你會怎麽辦？”
“那麽我會用盡辦法將你帶出來，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留在那麽寂寞的世界裏。”
“好感動——可惜是騙你的。”
加州清光輕輕松松地踏出了學校的大門，重新拉住大和守安定的手。
路邊的路燈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因為時機太過正好，看起來仿佛有種是為他們照亮前路的錯覺。
悄悄地和大和守安定十指相扣，抱緊了懷中裝在刀袋裏等同於他護身符的兩把刀，加州清光瞥了一眼他的側臉。
“安定，還記得當年的約定嗎？”
“當然記得。”
——『別哭，安定。我會去找你的，不管要花多久我一定會找到你。』
雖然花了十年，但是總算實現了這個約定。
加州清光趁大和守安定不註意，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了一個吻。
“吶，安定，我肚子餓了。有什麽好吃的去吃點填飽肚子吧？”
“誒？……嗯，那就到前面的店裏先買些點心。”
——『有趣，你還是第一個跟我談條件的人類。也好，就當是打發時間，跟你定下這個契約也未嘗不可。』
——『那麽你的條件是什麽？』
——『若是你所追尋的人在重要記憶被掩藏的狀態下還能夠想起你，這個賭就算你贏。要是沒能想起來，作為代價你便要成為‘我’這個存在。』
——『不會成為‘你’的。安定的話肯定會想起來，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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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沒有辦法冷靜思考的大和守安定除了‘惡魔的低語’之外想不出詞語能形容現在的加州。
故意地投來角度絕妙的仰視視線，加州笑著把身體重心偏向了大和守安定。
似乎是看著大和守安定暗自慌張的樣子覺得有趣，一下沒忍住就‘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的加州放開了抱著大和守安定的手。
從加州那裏重獲自由，跳得飛快的心臟才總算稍微平穩了一點。大和守安定瞥了一眼笑得十分開心的加州，這下輪到他鬧別扭般調轉了方向背對著加州，將全部的註意力投入了手中的作業。
“吶吶，別生氣啊，我們來玩拋接球吧！”
“在天臺玩？不要。”
因為纏著自己的加州太吵了，大和守安定花了比普通還要多出一倍的時間才總算把作業寫完。
一周之後就是文化祭了，大和守安定的班級一番討論之後決定擺攤做炒面和燒烤，然而重要的場地卻沒能確定下來。
校門口的空地早就被其他班級申請走了，庭院那邊似乎也有班級在申請。要是現在再換成其他利用班級教室的企劃準備時間又有些不夠充裕。
文化祭嗎…學校裏會變得很熱鬧呢。雖然也想讓加州一起來玩，但是那家夥不會離開天臺的吧。這樣的話……
就在班上的同學分為‘更換企劃’和‘另找場地’兩派爭論得熱火朝天的當口，一向不直接發表意見的大和守安定開口了。
“天臺不是沒有班級用嗎，把場地定在天臺不就好了？”
定在天臺的話就能讓加州參加進來了吧。
剛才為止還喧鬧著的教室內頓時沈靜了下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大和守安定。突然被全班註目的大和守安定有些不明情況地微微歪著頭。
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口。
“那個…你是認真的嗎？”
“哈哈，說什麽傻話。怎麽可能會去天臺啊。”
“就是就是，那個有赤瞳惡魔的天臺哦！大和守你這家夥這時候就別開大家玩笑了。”
把大和守安定的提議完全當做玩笑一筆帶過的同學們繼續投入了場地的討論之中。
正當大和守安定處在不明所以狀態之中的時候，背後被人輕戳了幾下，轉過身就見後桌的長澤新怯生生地視線左右游移了好一陣才正視他。
“有的時候真的不知道你是天然還是沒神經……總覺得你最近好像經常靠近天臺那邊……難道忘了入學最初就被告知的那個傳說了嗎……”
從剛才開始傳說、惡魔之類的字眼就不停地出現，然而大和守安定並沒能想起那個似乎有些印象的傳說到底是什麽內容。
“真是的……看你那表情就是完全忘記了吧……”
因為長澤說話聲音太小，時不時地就被其他人的聲音給掩蓋過去，大和守安定只能把自己的椅子搬到他旁邊湊近了聽他再說一次那個傳說的內容。
——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沒人記得了，學校的天臺居住著一個赤瞳的惡魔，只要有人不小心闖入了他的領地就會被引誘至死亡的深淵。
學校的天臺是絕對不可以去的禁地。
大和守安定憶起加州那雙漂亮的紅瞳，精心打理的紅色指甲，還有那紅色的圍巾。
紅色的。
雖然加州的確一直都藏著很多秘密，但是，惡魔什麽的…
“所以通往天臺的大門一直是上了鎖的……似乎那個鎖的鑰匙也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就算是想去也是進不了了……”
“誒？但是我去的時候沒有鎖上啊？”
因為大和守安定的話而瞪大了雙眼的長澤慌忙擺起了手。
“不可能不可能，天臺的門絕對是鎖著進不去的！不、不信的話下課我們一起去看一次啊……雖然我一點都不想靠近那裏……”
下課鈴響過之後大和守安定便和明明是自己提出卻一臉不情願的長澤一起去了通往天臺的大門前。
這個時候大和守安定才第一次見到門上的鎖嚴嚴實實地鎖著。
“你看吧，所以我都說了不可能去天臺的……”
走上前去拉扯了幾下纏繞好幾圈的鎖鏈，早已生銹的鎖扣結實地鎖住了鎖鏈，大和守安定白白沾了一手的灰。
那麽一直以來為什麽自己可以進入天臺見到加州的？
轉身就想要趕快離開的長澤被大和守安定一把抓住了肩膀。
“噫！還、還有什麽事嗎……”
“惡魔什麽的只是傳說吧？現實中怎麽可能會有那種存在。”
“你還不相信嗎……傳說是真的，真的有好幾個學生在天臺上死了……所以學校才會在好幾年前就把這裏鎖上的……”
長澤因為大和守安定抓著自己肩膀的手忽然松開了於是連忙跑回教室，留下大和守安定一個人站在原地一副失神的表情。
加州到底是什麽人，赤瞳的惡魔又是什麽，和加州一起度過的這段時間難道只是自己的幻覺嗎？
最後班級裏的大家還是決定了表演話劇。跟大家一起忙到離放學時間已經過了很久才總算能夠回去的大和守安定主動攬下了最後處理垃圾和鎖門的工作。收尾工作結束之後背起書包鎖上教室的門，轉身走向了和回去完全相反方向的走廊。
什麽也沒想地就跑來了通往天臺的樓梯口，早上親眼看到鎖上了的鎖鏈現在卻又像是引誘大和守安定推開它一樣虛掛著。
夕陽映照下天臺的景色變得有些暧昧模糊，現在的話就算赤瞳的惡魔真的在面前出現他都不覺得奇怪。
一邊在心裏糾結著應該怎麽開口一邊走到站在鐵絲網前望著遠處的加州面前，連他的名字都還沒來得及喊出口，就被加州突然的話給硬生生地打斷了。
“你知道嗎，這塊損壞了的鐵絲網之間的空隙剛好夠一個人掉下去哦。”
加州將手搭上鐵絲網的斷裂處，指尖輕輕地劃過一根又一根斷開的鐵絲尖端，回過頭笑著看向大和守安定沁出了細汗的臉龐。
一時之間找不到回應的話語，大和守安定低下頭看著腳下水泥的地板，不知是夕陽的光輝拉長了他的影子還是過去所遺留下的痕跡，加州站著的地方依稀能夠看見一片快要褪盡的暗紅。
“……不能死。”
加州對終於開了口的大和守安定最先說出的話語作出的反應僅是雙手抱胸挑了挑眉。
“你絕對不能死！懷疑過你是不是赤瞳的惡魔是我的錯，但是你絕對不能去自殺！”
沖上前伸手緊緊抓住加州的袖子，大和守安定擡起頭用堅定的眼神望著他。
因為大和守安定的發言太過出乎意料而且那表情也十分認真，加州忍不住笑出了聲，好一會兒都沒能停下笑聲，最後甚至蹲下身抱著肚子笑到發不出聲音。
被加州笑得更加慌張了的大和守安定反而有些生氣了。
“你也差不多笑夠了吧！”
“……3年D班，上野雄太，自殺死。1年B班，村田俊輔，不慎摔落死。1年C班，小島遙香、小島友香兩姐妹，暴雨天事故死。2年B班，宮川咲希，遭遇欺淩事件死亡。”
“誒？”
加州突然道出了一串人名使得剛想將他拉起的大和守安定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了下一步動作。
緩緩站起身來的加州抹去眼角笑出的淚水，一臉認真地轉頭望著即將消失在地平線的夕陽。
“這是所有在這裏死亡的學生名字，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去查資料看看。圖書室最角落的書架最上一層放著新聞部過去所有的報道記錄。”
比起為什麽看起來一直沒有離開過天臺的加州會知道這些事，大和守安定還有更在意的問題。
就單單聽剛才加州說的，學生們的死因全都再普通不過，和惡魔這種非常識的存在看似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惡魔什——”
“但是赤瞳的惡魔的確存在。”
還沒說出口的話就這麽被加州給全盤否定。他如此確信惡魔存在的態度不禁讓人聯想到他一直沒有明說的關於為什麽會在這裏的理由。
然而加州那拒絕的眼神卻是不讓自己再繼續問下去了。
“馬上就要文化祭了？要是真的想知道我的事，那就在文化祭結束之後再來吧。”
想說的話全都哽在喉間，大和守安定抓緊自己的衣擺，稍作沈默之後松開手，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天臺。
朝著大和守安定離去的背影揮了揮手，在大和守安定的腳步聲徹底遠去之後加州頓時一臉痛苦地攥緊了圍在脖子上的紅色圍巾，像是連呼吸都沒辦法正常進行般顫抖著彎下腰，最後無力地癱倒在地上蜷縮著發出了悲鳴。
夕陽的餘暉眼看著就要被夜晚的黑暗所吞噬，漸漸平靜下來的加州大口地喘著氣，劉海被額角的汗水浸濕胡亂地貼在臉頰上，整齊的圍巾也早就被抓扯開來，稍微地露出了一些脖頸處掩蓋在圍巾之下的暗紅痕跡。
因為呼吸得太急一下被嗆住了的加州連咳了好幾下才緩過氣來，筋疲力盡的他一個翻身成大字型躺在地上眉頭微蹙自言自語一般幹笑著。
“哈、哈哈…這種懲罰我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真的什麽多餘的話都不會說了，規矩我會遵守的……咳咳，啊…真的是好痛啊…”
學校的天臺閃過一片詭異的光芒，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見。
加州擡起手臂遮住雙眼，勉強揚起了嘴角。
——夕陽，好美呢。就像那天一樣。
記得那天也是這樣夕陽西下的時分，哭泣著的小孩子不停地用袖子蹭去落下的淚水。
『不要…嗚嗚，再也見不到你這種事…不要走啊，——…』
任性地拽著自己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的，只有那個約定才是我存在於此的理由……”
加州側過頭伸長了手臂，然而指尖也還是沒能觸及靜靜地躺在不遠處那把黑色刀鞘的刀。
文化祭最後一天的下午三點，三年A班的原創話劇正式開演。
那是一個背井離鄉多年的旅人回到故鄉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實現當年和青梅竹馬定下的約定，但卻沒能完成約定從此消失的故事。
話劇開始的時間到了，場內的燈光頓時全部熄滅，聚光燈打向的舞臺中央的幕布緩緩上升。
“啊，這令人懷念的故鄉！我早已發誓終有一日會再踏上這片土地！”
劇情隨著男主角與一位位故人的接觸而漸漸展開，在旅人終於與青梅竹馬相見的一幕，故事才正式開始。
好不容易才忙完的大和守安定坐到了給他預留著的位置上觀看同學們辛苦多時的成果。
但是卻是這能夠放下心來的時候腦子裏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加州的事。文化祭結束之後真的要去見他嗎，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之後加州就會從自己面前消失的預感。
萬一再也見不到他…一想到這大和守安定撫上自己的心口，內心在躁動不安著。
“你難道忘了我嗎？連同我們的約定一起忘得一幹二凈了嗎，你是個多麽無情的人。”
“不，我並沒有忘記。但是你為什麽不惜做出這樣的事也要完成那個約定！”
大和守安定忽地回過神來，將視線投向舞臺上的演員們。
忘記？約定？自己是不是也把什麽事給忘記了…好像是什麽重要的事。
“那是絕對不可以觸及的禁忌，你應該比誰都更加清楚這麽做的後果！事已至此，你卻——”
“我只是，想要再見你一面，想要實現我們之間那個小小的約定。我不後悔我做過的一切，就算最後要犧牲我自己！”
話劇的最後以男女主角的分離的一幕作為結尾落下了帷幕，直到結束大和守安定也還是沒能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什麽。
不管是那個惡魔傳說也好，還是沒能想起來的什麽也好，自己並不是忘性這麽大的人。
盡管如此心底卻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催促著自己快些想起來，不然就要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來不及什麽？
暗自煩惱著走出教學樓，正當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想要買點什麽吃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拍了肩膀。
回過頭就見怯懦的長澤新欲言又止地掙紮了很久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把手裏的烤肉串遞給了自己。
“啊，謝謝。”
向長澤道了謝後接過他手中的烤肉串，剛烤好的肉串的熱度稍微有點燙手。
一瞬間眼前閃過看不清面孔的人握住自己燙傷的手緊張地替自己呼呼吹著的畫面。
是自己以前的記憶？還是煩惱過度的幻覺？
“那個……你最近沒有再去天臺那邊了吧？”
不小心出神了的大和守安定被長澤喚回了註意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澤那個性格的緣故導致他的存在感也十分地弱，話音還沒落已經連續兩次被路過的人給撞到了肩膀。
大和守安定轉頭掃視一圈四周，為了方便說話把長澤帶到了比較空曠無人的地方。
“天臺又怎麽了嗎？”
“啊不…也沒什麽。只是聽說前幾天附近有人在傍晚的時候看到奇怪的光……因為你看起來很在意天臺的樣子，還以為跟你有什麽關系……”
“謝謝你關心，我沒事。”
看起來稍微松了口氣的長澤跟大和守安定道了別，小跑著離開了。
大和守安定擡頭望向教學樓屋頂的方向。
奇怪的光……加州他沒事吧。
一路上想著加州的事和那些不知道是幻覺還是記憶的斷片回到了教室，卻發現教室裏除了班長田代裕子之外誰都不在。
離文化祭結束還有一段時間，暫時沒有人使用的教室或許可以讓自己稍作休息，整理好心情之後再去見加州。
或許是累了一天又思考太多事，才剛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和守安定忽地覺得有些睡意湧了上來。
從大和守安定走進教室的那一刻起就盯著他有些欲言又止的田代從自己抽屜裏拿出了一個白色的信封，藏在身後走到大和守安定的面前。
“那個，安定君…我有話想跟你說！”
註意到田代雙手背在身後似乎藏著什麽東西，但是現在的大和守安定並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在意這些事，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將椅子轉了個方向仰起頭一臉緊張的田代。
然而睡意漸濃，大和守安定已經連眼前視線游移不知道看哪裏好的田代的臉都快要看不清了。
為什麽今天…會這麽想睡。
雖然這段時間的確跟大家一起在忙文化祭的事，但是晚上都有好好休息了。
不行了，已經連班長在說什麽都……
“我、我一直都很在意安定君的事…安定君現在沒有在交往的人吧！如果可以的話我——”
田代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正要告白，卻因為面前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的大和守安定而全數咽回了肚子裏。
“……為什麽會在這時候睡著啊？”
大和守安定做了夢。
說是夢，不如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還是小孩子時候的大和守安定，和另一個紅色圍巾的小男孩。
“你聽我說哦！我啊，能夠看見神靈哦！”
“誒——真的嗎？”
生怕大和守安定不相信自己，小男孩急忙握住他的手，輕聲地對大和守安定手中剛摘來的花說了些什麽。
然後小男孩揚起笑臉對大和守安定這樣說道：“神靈剛剛告訴我了，安定的那只黑貓在後山的小山洞裏，去那裏的話就能找到了！”
“真的在小山洞裏嗎！我們一起去找找看吧！”
家裏的小黑貓是在中午的時候忽然不見了的，自己一個人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找到。最後聽小男孩的話一起去了後山，很快地就在小山洞裏找到了他家的黑貓。
“好厲害！你真的能跟神靈對話啊！”
“但是除了安定之外大家都說我在開玩笑，安定是唯一一個相信我的。”
大和守安定伸出手扯了扯小男孩的袖子，抱起懷中的小黑貓舉到他面前。
“放心吧，不管怎麽樣我都會相信你的。”
“——清光。”
為什麽自己會忘記了這麽重要的記憶。
仿佛缺失了的記憶碎片隨著剛才喊出那個名字的瞬間被全部拼湊起來，大和守安定猛地從夢中驚醒，教室之中已經染上了夕陽的顏色，四周安靜得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微風搖動樹葉的沙沙聲。
文化祭早已結束，從窗口望下去也只有三三兩兩還在收拾攤位的學生。
桌上放著一張用鑰匙壓著的紙條。是班長的留言。
——『怎麽也叫不醒你，我只能先回去了，教室的鑰匙留給你，希望你能在校門關上之前醒來趕緊回去哦！』
大和守安定將留言紙隨手丟進課桌抽屜裏，拿起鑰匙立馬跑出了教室。
從教室到樓梯間並不是很遠的距離，拼盡全力奔跑的大和守安定卻覺得這條路十分漫長。
如果是自己猜想的那樣，那麽寧願一輩子都不要知道真相。
猛地將天臺的門撞開了的大和守安定連陣陣作疼的手臂都無暇顧及，以撞門進來的勢頭跑向了聽到巨響之後回過頭來的加州。
沒等加州開口，大和守安定就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的懷裏，用全部的力氣抱緊了他。
大口地喘著氣的大和守安定一時之間沒能緩過氣來，加州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任由他攀在自己背上的手用力攥著自己的衣服，溫柔地拍撫著他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才穩下呼吸，在內心掙紮了許久把下唇都咬出了淺顯的印記，總算下定決心了的大和守安定擡起頭對上加州專註的目光。
“對不起，這麽晚才註意到。真的對不起……清光。”
“等、不是什麽值得哭的事吧？”
“都是、因為我，清光才變成現在這樣的吧…！要是我能早點想起來，你就不會變成惡魔了……”
自己都沒註意到那劃過臉頰的溫熱液體，頓時有些慌了的大和守安定連忙放開加州清光，擡手用衣袖胡亂蹭去不受控制的眼淚。
看不過去了的加州清光拉下他的手，用自己的袖口擦了擦那被蹭得發紅的眼角。
“哈？果然你還是誤會了什麽吧？——我還是活生生的人類哦。”
一臉不可置信的大和守安定看著加州清光楞了好一會兒之後，伸出手扯了一下加州清光的臉頰。
這麽幼稚的行為根本就不能作為辨別是不是還是人類的標準，這種事自己心裏也明白。
“好痛啊，差不多該放手了吧！真是的，這麽毫不留情對我的臉下手也太過分了。”
看著加州清光臉上淡紅色的痕跡覺得有些對不起他，正想道歉就覺得加州清光穿著的黑紅方格的短外套有些眼熟。
“我說，這件衣服…”
“註意到了？和小時候我們一起去買的那件很像吧！我可是找了很久的呢！”
大和守安定再一次抱住了低頭打量自己衣服的加州清光，熟悉的溫度是這樣地讓人眷念。
隱約註意到了自己為什麽會忘記這些重要的記憶，但同時也覺得原因是什麽已經無所謂了。
“安定，我有話要對你說。”
“有句話十年前就應該跟你說了。我喜歡你，清光。”
“……什麽啊，搶別人的話說。”
想說的話被搶先說出來了的加州清光一臉挫敗地將臉撇向一邊。
看著加州清光各種各樣的表情樂在其中的大和守安定笑著湊上前，吻住了他的唇瓣。
生澀地唇齒相交著的兩人不需要任何一句多餘的言語，相互渴求的親吻一直持續到其中一方先舉起了白旗才宣告結束。明明是自己主動發起的攻勢最後卻敗下風來多少讓大和守安定覺得有些不甘心，緊緊盯著加州清光那被自己咬出了印痕的唇角，大有準備再來一場挽回戰的氣勢。
“啊——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吧？都這個時候了，也該回去了。”
大和守安定心領神會地朝加州清光伸出了手，忍不住揚起嘴角的加州清光拿起放在一旁長椅上的兩把刀，然後握住了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
“來我家吧，兩個人住也綽綽有餘哦。”
“這麽隨便把人請進家門，當心我夜襲你喲？”
加州清光第一次見到那被擺在刀架上的兩把刀的時候一瞬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觸及那冰冷刀身的同時腦內響起了不知道是誰的聲音。
環顧了四周卻沒有看到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試探性地將其中一把從刀架上拿下來，腦內的聲音便開始像是對自己搭話一般再次響了起來。
從小就能看到各種寄宿在萬物之上大小神靈的加州清光並沒有對此感到震驚，而是向家裏人要來了這兩把刀擺在了自己的房間裏。
長年累月的相處之中它們已然成了護身符一樣的存在，加州清光毫無緣由地覺得只要帶著它們總有一天會找到他要找的那個人。
而現在加州清光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離開天臺的第一步，加州清光有種像是被囚禁許久的小鳥飛出牢籠的感覺。
隨著身後剎那間閃過的光芒一同回響在他腦內的那個聲音只是不帶任何感情地留下一句‘你贏了’。
那是從契約之中解放的咒語。
這下又會是很久沒有人會來打擾它的寧靜了吧。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再過不久就是學校大門關閉的時間。回到教室拿上自己書包的大和守安定拉著加州清光的手帶他走出漆黑的教學樓。
兩人才走到校門口，和加州清光牽著的手忽然被放開了，驚愕之中大和守安定轉過頭看向站在校門口的加州清光。
“如果我說，我沒有辦法離開學校，你會怎麽辦？”
“那麽我會用盡辦法將你帶出來，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留在那麽寂寞的世界裏。”
“好感動——可惜是騙你的。”
加州清光輕輕松松地踏出了學校的大門，重新拉住大和守安定的手。
路邊的路燈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因為時機太過正好，看起來仿佛有種是為他們照亮前路的錯覺。
悄悄地和大和守安定十指相扣，抱緊了懷中裝在刀袋裏等同於他護身符的兩把刀，加州清光瞥了一眼他的側臉。
“安定，還記得當年的約定嗎？”
“當然記得。”
——『別哭，安定。我會去找你的，不管要花多久我一定會找到你。』
雖然花了十年，但是總算實現了這個約定。
加州清光趁大和守安定不註意，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了一個吻。
“吶，安定，我肚子餓了。有什麽好吃的去吃點填飽肚子吧？”
“誒？……嗯，那就到前面的店裏先買些點心。”
——『有趣，你還是第一個跟我談條件的人類。也好，就當是打發時間，跟你定下這個契約也未嘗不可。』
——『那麽你的條件是什麽？』
——『若是你所追尋的人在重要記憶被掩藏的狀態下還能夠想起你，這個賭就算你贏。要是沒能想起來，作為代價你便要成為‘我’這個存在。』
——『不會成為‘你’的。安定的話肯定會想起來，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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