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六月中旬的室外，即使傍晚，空氣仍然悶熱，不一會，她就汗流浹背。

她似乎並不覺得熱，腳步停不下來，腦海裏像放電影，媽媽、雙鵝莊、QQ上閃爍的“故鄉的淪陷”的頭像、沈君堯……

所有這些，或者已經離她遠去，或者即將消失不見……

孤獨感像一團濃重的迷霧將她包圍，讓她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出口。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她站在路口，四處張望，繁華城市，茫茫人潮，她竟然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一輛送快遞的摩托車擦著她的鼻尖呼嘯而過，將她從迷茫中嚇醒，她退回人行道，覺得雙腿無力，在花壇邊坐下，頹然地垂著頭。

從小到大，一直支撐她的自信心，前所未有的脆弱，就像深秋的樺樹頂端的那片枯葉，飄搖欲墜……

她突然發現，其實她什麽都做不了，除了有份糊口的工作，她什麽都沒有。

想得再多有什麽用？你想要保護什麽，沒有能力有什麽用？

蘇心予，你沒用！你沒用，沒用，沒用……

她想到家鄉的美景，想到媽媽，心酸、難過，她雙手捧著臉，用力吸鼻子，不想在馬路上哭出來。

手機突然響起來，她揉了揉眼睛，拿出手機，上面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

“蘇小姐？我是沈先生的律師。”一個斯文的男人的聲音。

“你好，有什麽事麽？”

“今天晚上八點，沈先生想和你見個面，在我的辦公室，有律師參加，說說你們的合約的事。”

“在哪裏？”蘇心予問。

對方說了一個地址，又問能不能準時到，蘇心予說了自己的地點，那邊說，打個車過來吧，趕得及。

蘇心予一邊查地圖，一邊打車，五分鐘打到車，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律師提供的地點。

這是一棟石頭砌成的三層老房子，古香古色，蘇心予上到三樓，就看到沈君堯、孟浩，還有一位穿白襯衣，打藍色領帶，脖子上掛著工牌的男人在廳裏圍坐著喝茶。

因為匆忙，她跑得滿頭大汗，看到他們悠閑地吹著空調，本來心情就郁悶的蘇心予，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他噔噔噔走到他們面前，站在沈君堯身邊，繃著臉不說話。

“哎，心予啊，路上堵不堵？剛才張律師說，你離這裏不算遠，”孟浩看了一下手表，“哎喲，用的時間還蠻久的，辛苦辛苦！”

“辛苦說不上，不過，這麽重要的事，我希望下次早些通知，起碼讓我趕得及坐公交。”蘇心予大喇喇地拉開椅子坐下。

孟浩給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她也不客氣，端起來一仰脖喝了。

“時間緊，就打車，幹嘛非要坐公交？”沈君堯皺眉，掃了她一眼，有些不滿地說。

蘇心予撇了撇嘴，從包裏拿出一張出租車發票。

“麻煩給報銷！”她啪的一聲，把發票拍在沈君堯面前的桌子上，“不好意思，我的交通工具就是公交車，額外的開銷，我無力承擔。”

蘇心予有意當著別人的面給沈君堯難看，她覺得自己胸口憋了一口惡氣無處發洩。

沈君堯看了一眼發票，擡眼冷冷看著她。

“你要是心情不好，我們可以改天再談。”

“你什麽意思？好不容易到了，你要改天再談？”蘇心予炸毛，瞪起眼睛，要打架的樣子。

“哦，我那邊還有點事，要不，蘇小姐先喝杯茶，休息好了再叫我。”蘇心予和沈君堯兩人搞得氛圍好尷尬，律師實在受不了，邊說邊站起身。

“好的，好的，一會我叫你，你先忙吧張律師。”孟浩點頭道。

蘇心予和沈君堯誰都不說話，兩人都固執地僵持。

“哎，我說大小姐，你多少要給君堯個面子嘛！”張律師一走，孟浩一臉為難地對蘇心予說。

“不需要！”沈君堯硬梆梆地說。

“不會！”蘇心予口氣也差不多。

孟浩看看沈君堯，又看看蘇心予，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咕噥道：“天生一對！”

聲音很低，大概對峙的兩人都沒聽到，雙雙板著臉，蘇心予盯著面前的茶杯，沈君堯側頭看著窗外的夜空。

過了一會，孟浩清了清嗓子。

“好了二位，既然來了，有事說事，無事退朝。完事後，一起去宵夜，心予想吃什麽？”孟浩很熱情地問，那感覺這個場合不像是來談離婚，倒像是朋友聚在一起打麻將。

蘇心予和沈君堯不約而同瞪他一眼，他嚇得往後縮了縮身子，“你倆幹嘛？同仇敵愾啊？”

蘇心予仰頭看向天花板，咬著嘴唇沈思了一會。

“我想知道，今天叫我來是什麽意思？”蘇心予問。

沈君堯眉頭緊鎖，盯著手裏被他緩緩旋轉的茶杯，沈思不語。

“這個問題不需要現在想吧？難道不是題中之意？律師都請來了。”蘇心予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語氣顯得咄咄逼人，總覺得有股氣咽不下去。

“不用想。”沈君堯擡起頭，正面迎著她迫人的目光，“合約馬上到期，履行一下手續，再找個時間我們一起出國，把離婚手續辦了。因為簽證需要時間，從現在開始遞交材料，到合約期滿，時間剛剛好。”

沈君堯一鼓作氣地說完，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呼吸明顯變得粗重，眉頭也鎖得更緊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心予，似乎不想漏掉她的一點表情。

蘇心予看著他，胸口一高一低的起伏著，她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到想要用手去壓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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