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淵發現薛啟星不對勁。

距離薛啟星從鏡象世界脫離已經三天，從萬劍鎮邪塔出來之後，旌淵帶著薛啟星回到了仙道宗，與薛啟星共同居住在浮空山上。

但是，薛啟星從回來到現在一直處於一種詭異的狀態——薛啟星以為他所在的浮空山，以及帶他回來的旌淵，都是一個小世界中的幻象。

旌淵跟在薛啟星身後，見薛啟星又跑到浮空山邊際，在浮空山邊際的結界上摸索。

“這裏應該就是邊界了……我記得以前那個小世界裏是旌淵這個家夥玩失蹤，過一會兒我就可以重啟存檔，可現在這家夥一直跟在我身後，這可怎麽辦啊！”

薛啟星站在結界邊際，一邊碎碎念，一邊嫌棄地看著旌淵。

薛啟星只當自己又進入了一次萬劍鎮邪塔小世界，完全不認為面前的旌淵就是真的旌淵，在旌淵面前說話也毫不顧忌，甚至還十分直接地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等著旌淵什麽時候消失，使這一切重啟。

旌淵紅色的眼眸中倒影著薛啟星的身影，薛啟星已經持續這樣的狀態幾天，旌淵也從一開始的驚訝進化到了現在的心疼與無奈。

上前兩步抓住薛啟星，掰著薛啟星的臉，讓他直視著自己，一字一句道：“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你已經離開了鏡象世界，這裏是真正的仙道宗，站在你面前的是真正的旌淵，你怎麽還不相信我呢？”

“旌淵……”

薛啟星恍惚的眼眸望向旌淵，眼中滿溢著綣繾的不舍與思念。

“是我。”旌淵回應道。

薛啟星咬著下唇，用力閉上眼睛，掙脫旌淵的桎梏，後退一步：“不不不，不能被這個小世界的幻象所迷惑，這些都是在騙你，薛啟星，你不能被這玩意兒哄住，否則你永遠無法脫離這裏！！！”

看著薛啟星拼命讓自己清醒過來的樣子，旌淵大手直接攬過薛啟星，強硬地拉著他要回去：“別鬧了。我就是真的旌淵。先回去好嗎？”

“放開我！我不會相信你的！”

薛啟星掙紮不開，手腳並用和旌淵抵抗，被旌淵像小雞仔一樣提起腰後的衣服，扛到了肩上。

旌淵伸手拍拍薛啟星胡亂踢踏的小腿：“乖。”

薛啟星趁機一個胳膊肘砸在了旌淵的後腦勺上，試圖用自己的力量把旌淵砸暈。但不幸的是，薛啟星非但沒有得逞，自己的胳膊還差點因此脫臼。

“嗷！”薛啟星疼得齜牙咧嘴。

旌淵又氣又笑，把薛啟星放下來，按住薛啟星的手臂給他揉了揉，道：“現在你弱得連山上的野兔子都打不過，還偷襲我？”

“糟了糟了，在這個小世界裏我的力量全都消失了，連動手殺了旌淵直接重新讀檔都不行……”

薛啟星一臉委屈地任由旌淵揉著自己的胳膊，但即使這樣也毫不掩飾想要殺了旌淵的想法。

“你！”

旌淵一聽，頭發都要炸起來，但知道薛啟星現在腦子不對勁，便也只好壓下了心中的怒氣：“你別鬧了！”

薛啟星不理旌淵，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得想個辦法解決旌淵……”

旌淵動怒，強硬掰著薛啟星的下巴讓他正視自己，冷冷道：“你若是再無理取鬧我就把你就地正法。”

薛啟星被迫仰著頭，白皙的脖頸毫無防備地露在旌淵面前。

旌淵按捺著自己的谷欠望，迅速靠近薛啟星，在薛啟星的脖頸上咬了一口。

不疼，一個鮮紅的印子留在上面，和白皙的脖頸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要鬧了。”旌淵將頭靠在薛啟星的脖頸間，低沈的嗓音在薛啟星的耳邊響起。

旌淵那雙危險的紅色眼眸瞇起來，掩飾住了裏面狂亂的思緒。

千百年來，旌淵對薛啟星的思念縈繞在心頭，已經成了執念。

在旌淵回來到自己世界的日日夜夜裏，他已經不知道多少次夢回薛啟星與自己相處的過往，每次一醒來，看到空無一人的身側，內心的空虛與狂亂只想讓他把一切都撕裂。

薛啟星是他的執念，也是他深埋心底的夢魘。

他掩埋自己最陰暗的思緒，將自己偽裝成道貌岸然的仙道宗宗主，將自己活成了薛啟星所期盼的樣子。

可是旌淵知道，真正的他，是那個被虛偽的皮囊遮掩的醜陋妖邪，嗜血而狂暴，如果不是薛啟星再次出現，他轉身離開萬劍鎮邪塔的剎那就會將這個世界摧毀。

沒有薛啟星的世界，他永遠都等不到他想要的人，那這個世界還有什麽留著的必要？

好在，薛啟星回來了。

在萬劍鎮邪塔下見到薛啟星的第一眼，旌淵心中是欣喜的，但是喜悅只是一瞬間，他更多的是想要將這個人永遠地囚禁在自己的身邊，讓他永遠不會再離開自己。

但是旌淵知道，如果自己將這一切展露在薛啟星面前的話，會嚇到他，所以旌淵一直忍著。

而薛啟星錯亂的神思、將自己當做小世界幻象這件事讓旌淵又氣又難過。

薛啟星不相信面前的旌淵是真的旌淵，他不相信自己已經脫離了那個孤獨而空曠的世界。薛啟星到底在鏡象世界中經歷了什麽，才會讓明明已經脫離了鏡象世界的他，仍舊活在自己還在鏡象世界裏的陰影中？

旌淵伸手輕觸薛啟星脖頸上的牙印，將那上面的水漬擦去，伸手附上薛啟星的後頸，將他帶著向浮空山內走。

薛啟星在旌淵咬上自己脖子的時候就如遭雷擊一般楞在了原地。

直到旌淵拉著薛啟星往浮空山內的院落走的時候，薛啟星才掙紮著想要擺脫旌淵的桎梏。

“你你你！放開我！！！”

薛啟星扭動得像是只小鵪鶉，但是他那點反抗全被旌淵輕松化解。

旌淵按著薛啟星的肩膀，不由分說地把他拉進了院落，揮袖直接鎖上了院門，才將薛啟星放開。

薛啟星連忙跑過去掰了掰門鎖，那上面被旌淵施了法術，連個開鎖的縫隙都沒有，薛啟星不甘心地在上面踹了兩腳。

“從現在開始，你不許再動想殺了我的念頭，否則，我會讓你知道，真正的旌淵是什麽樣子。”

旌淵抱著雙臂看著薛啟星在那裏做無用功。

“所以說你果然不是真正的旌淵！”

抓住重點的薛啟星後退一步，背後緊靠在門板上，警惕地盯著面前的人：“我還以為你得很久之後才會露出馬腳，現在被我抓到了吧！”

“呵……”旌淵被氣笑了，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你可真是，傻得可愛。”

薛啟星反問：“怎麽？被我戳穿了，開始對我人身攻擊？”

旌淵搖搖頭道：“我只是不想和你這個腦子有問題的白癡計較。”

薛啟星切了一聲：“你這嘴欠的樣子還真有點像旌淵那家夥。”

“那你覺得我哪裏不像旌淵？”旌淵反問。

薛啟星一楞。

這個他倒是沒有意識到，從一開始他就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小世界中的幻覺，所以從未思考過旌淵到底有哪裏不像。

旌淵本來就是假的，沒有必要去耗費心力去證明這個命題。

“你又怎麽證明你是真的旌淵？”薛啟星把這個難題拋給了旌淵。

“你倒是機靈。”旌淵輕哼一聲：“我本來就是旌淵，哪裏需要證明？”

薛啟星搖搖食指：“騙子也不會說自己就是騙子。”

旌淵咬牙切齒：“我真想把你的腦袋撬開看看裏面是不是都是漿糊！！”

薛啟星聽了緊張地捂著自己的腦袋，生怕面前的旌淵會暴怒一口把自己吞了。

旌淵意識到自己嚇到薛啟星，放緩語氣：“不管你信不信我，你現在是凡人，沒有辟谷，你得進餐，否則你餓得連從打我力氣都沒有，還如何和我作對？”

伴隨著旌淵的話，薛啟星的肚子非常應景地“咕嚕”了一聲。

“……”薛啟星臉紅地想要鉆到地底下。

旌淵抓著薛啟星的手，帶著他來到府邸的一個涼亭。

手一揮，幾道清淡的菜肴出現在了桌面上，菜肴上散發著白色的霧氣，想來是剛出鍋的食物。

此時仙道宗的膳堂，幾個正在準備食物的廚子見到眼前驀然消失的食物，驚訝地揉了揉眼睛，然後憤怒地將仙道宗內又有辟谷不足的弟自偷吃菜肴的事情報給了負責膳堂的總管。

仙道宗內平白無故被汙蔑的弟子如何暫且不說，浮空山內的薛啟星反正是吃得很開心。

兩碗清粥，三碟小菜，全進了薛啟星一人的肚子裏。

吃完打個飽嗝兒，薛啟星摸著肚子休息，擡眼註意到還坐在自己面前的旌淵。

指指桌上沒剩多少的殘羹冷炙：“怎麽？你也來點？”

薛啟星明擺著作弄旌淵，旌淵沒有理會，轉身離開：“我早已辟谷，你吃飽了就歇息吧，對了，我設了禁制，你別想跑出去。”

“哼！”

薛啟星對著旌淵的背影哼了一聲：“脾氣還挺大！和旌淵如出一轍！”

但是他絕對不會是真正的旌淵。

薛啟星撐著下巴，看向天空中懸掛的月亮。

又過去了一天，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才能找到脫離這個小世界的方法……

++++

旌淵是在沈夢中被驚醒的。

薛啟星回來之後，旌淵每一晚上都睡得很好，他不會再夢到薛啟星的幻影，因為真正的薛啟星已經回到了自己身邊。

驚醒旌淵的是薛啟星奇異的波動，雖然他睡得沈，但是他的靈力仍舊縈繞在薛啟星周身，保證薛啟星一直呆在浮空山內。

旌淵睜眼的一瞬間就瞬移到了薛啟星的身邊。

薛啟星的情況很不好。

他在嘔吐，今天吃的食物全都被薛啟星吐了出來，不止如此，薛啟星甚至還在摳挖著自己的咽喉，往外不斷吐著酸水。

看他虛浮的雙腿，若不是旁邊有一面墻撐著，薛啟星登時就能倒下。

旌淵眉頭皺成川字：“你在做什麽！”

薛啟星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瑟縮後退，想來是沒有想到自己會被旌淵發現。

“你……你不是睡著了嗎？？”

薛啟星踉蹌兩步差點倒在地上，旌淵眼疾手快扶住薛啟星，

握住薛啟星的手腕的時候，旌淵才感覺到，薛啟星現在渾身滾燙，身體虛浮。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番外，大概七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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