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鴿無疑在鄰玨那裏學到了很多東西。

那天鄰玨帶著他撿垃圾，撅了一個垃圾桶裏面戳著的爛掃把就開始翻，垃圾被他翻得到處都是，把不用的垃圾翻開之後，鄰玨就去裏面拿了水瓶子。

時間是長了點，但是鄰玨熟練，也沒耗多長時間。他手上的傷比鄰玨要少一點，大多都不是割傷。這麽看來，白鴿真的軸到家了，他無疑是用一個最傻的辦法用了那麽多年。

鄰玨總是叫白鴿不要那麽莽撞，免得傷到自己。白鴿手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少，雖然每次劃傷總是不免被鄰玨罵一通，那個黑臉的少年卻仍是在那個又窄又黑的小傷口裏牽著他手給他消毒。

不知鄰玨是否有什麽心病，嚴重到遲鈍的白鴿都能看得出來。每到睡覺的時候白鴿總是自覺地帶著自己的小紙皮離開。等到第二天再來找他。

白鴿是一個遲鈍且適應能力很強的人，他雖然也會感到委屈，為了一些成年舊事而感到委屈，但心中貌似沒有怨恨這個字眼，在沒有遇到鄰玨之前，他賺著自己的小零用錢養活自己，每天給人糖，偶爾被人打得鼻青臉腫，日常的事情就是串著自己的全副身家走街串巷，走哪兒睡哪兒。

遇到鄰玨之後，鄰玨教他不用劃傷手來賺小零用錢，教他不僅撿瓶子還教他撿有用的紙皮去賣，酸菜包子每天都加肉，鄰玨還送糖給他。每天都可以看到一張好看的臉，最重要的是，哪裏痛了都可以喊出來。

鄰玨從來都不像別人一樣打他，罵他瘋，罵他傻。

他吃什麽，鄰玨就吃什麽。酸菜包子一吃就吃了好幾個月，也沒聽過那少爺脾氣的人喊過膩。

鄰玨每次都坐在那個昏黃的巷子那裏看著白鴿拿著自己的紙皮轉身離開。他想讓白鴿留下，卻總是喊不出口，就像一個溺水的人被水堵住了鼻腔和喉嚨。掙紮不起任何作用。只能看著他離開。

身體的記憶比大腦的記憶更長久，並且不帶美化型和修飾性。無外乎鄰玨難以適應。

現在似乎好了一點。白鴿每天都在那條巷子口的轉角睡。他睡姿蜷縮在一起。明明不是很冷，看起來卻像一直被遺棄在盒子裏縮在一起的小奶狗，被風打得瑟瑟發抖。

而鄰玨在一次偷偷跟著白鴿之後，才發現這個傻子睡在離自己那麽近的地方，縮在一起的傻子讓他心酸得厲害，就像心裏咧開了一個口，被人強塞進幾百個切片檸檬。那個運動服臟得厲害，沒有洗滌的東西什麽都沒有。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給白鴿蓋。那個黑色的大塑料袋便自然就移交給了白鴿。

每天晚上鄰玨都把自己的小紙皮偷偷地挪到那個直角拐角，兩個人的頭隔得不遠，近的白鴿都能聽到鄰玨的呼吸聲，他心大，原先睡得不好。輕輕一聲響動便能醒過來，極為容易受到驚嚇。現在睡眠質量好了很多，睡得香甜，寶貝一般地抓著那個薄薄的黑色塑料袋。

鄰玨也好了很多，白鴿睡覺會發出咕嚕咕嚕聲，就像一只饜足的小動物。喉嚨在睡覺的時候似乎總會擠壓到嘴中的唾液。聲音不太大，卻退散了鄰玨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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