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暗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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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影斑斑, 嬌娥婀娜,佳釀香醇。

即使是佳宴,眾人心中亦有幾分計較, 待到酒過三巡,尊席上人影綽綽, 也不知是誰先舉了杯, 酒壇一開,心中自然少了些分寸。

宴會快結束時, 眾人均沾了不少酒氣,連霽未喝幾杯, 意識還算清醒, 他見呦呦放下酒杯, 垂首不知與身側玫狐吩咐了什麽就匆匆離去,於是起身跟了出去。

殿外冷風吹散了席上的燥熱氣息, 連霽攏好衣袍, 轉角處恰好遇到呦呦, 而她身側站著一位白衣女子,頭戴羽翎, 瞳孔灰白。

看見連霽,白鶴似乎並不驚訝,只施施然行了個禮, “見過尊者。”

“你知曉我會出來?”連霽好奇。

“我予今晨蔔過一卦,我族生門正是尊者身上, 而媒介,是我自己。”

連霽聞言不語。

對於精魅一族之事,他多少知道些,只不過上一世沒心思去管, 便懶得與他們糾纏;後來暗魅被歸給魅魔管轄,近乎滅族,只有一只修習蔔天之術的白鶴逃了出來,最終投於蘇清辰麾下,也為其算得良機於淩霄圍殺自己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與其放任這只鶴魅成為禍患,不如先一步收於麾下,暗魅雖修為不高卻也各有所長,今後也許能派上用場也不一定。

見連霽久久不答,鶴魅忽得跪至地上:“魅魔娣長期壓制我族,致使煙林生機盡斷,尊者若肯救我暗魅一族,翎願以尊者為主,誓死而忠。”

呦呦亦是跪倒在地,“呦呦願率眾暗魅效忠淩霄,奉尊者為主。”

連霽灰眸微閃:“既然兔魅娣是寧風的人,我現下貿然將你們收入淩霄,似乎並無太大益處。”

“這樣吧,我給你三天時間,”連霽道:“三日內,你若是能將煙林中所有清露花瓣摘下給我,我便應了你的事,將你族人帶入淩霄峰。”

夜色沈寂,滿月當空。

“你在席上一直望著她,就是為了這件事?”待兩人離開,蒼向尋就著月光來到連霽身邊,“你早就知道它們一族的事?”

“知道一些,”連霽淡淡道,“既是自立為尊,手上必然需要掌握一些資源。比起其他魔修靈獸,精魅聰慧,習性通人,大小瑣事具有豐富的處理經驗,對環境適應能力極強,忠誠度也更高,況且他們各有所通之術,今後必然可以派的上用場。”

蒼向尋聞言沈默,神色頗為覆雜。

連霽這話翻譯過來不像是再幫她人生存,反而像是為淩霄峰領來一群免費勞動力一般。

思考片刻,蒼向尋再次開口:“即便如此,你要那麽多清露花瓣做什麽?”

“那個啊,”連霽揉揉額角,“灰羽最近吃的是越來越多了,我擔心它將淩霄峰的雪蓮禍害幹凈後又去折騰別的靈株,不如事先備些清露花瓣,以防萬一。”

“就為這個?”

“就為這個。”

蒼向尋無語,他盯著連霽看了一會兒,輕嘆一聲將人帶入懷中,下巴輕輕抵在連霽肩窩輕蹭,悶聲道:“真決定好了?”

酒香鉆入鼻腔,連霽自知蒼向尋飲了不少清酒,便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道:“精魅之事你不必太過憂慮,我自會安排妥當。”

“……嗯,別讓她們入主峰便好。”蒼向尋嗅著連霽頸間淡淡的松香,沈聲道:“太過礙眼。”

回到客房時,連霽身上還殘留淡淡的酒香。他脫去外衣,攏袖靜靜註視著手臂內側那塊印記,眉峰越皺越緊。

回想起群魔宴上失控的景象,連霽幾乎沒有太多印象,記憶的最後一個畫面僅僅停留在寧風握著青羽的手上。

與寧風相交三百餘年,連霽幾乎完全清楚寧風這個動作的含義;也是他認定寧風將要出手後意識便完全被抽離,識海裏只有一個清晰的字眼,殺。

殺了寧風,殺了那些珍獸。

殺了他們。

連霽瞇眼,伸手按上那塊鮮紅的印記。

這也是血契的一個作用麽?

契奴在察覺契主置於危險時展現出的絕對忠誠。

值得慶幸的是,當時蒼向尋已經被幻獸拉入幻境,並未覺他的察異樣;而寧風,即使有所懷疑,斷然不會直接猜到血契上去。

連霽放下袖口,闔目盤腿於床上打坐。

太危險了,這個印記。

連霽想。

這樣再下去遲早會出大事。

得快點處理它才行。

凝神沈入識海,連霽想要將休眠的系統重新喚醒,他反覆嘗試數次,那個冰冷的女聲雖然有了回應,卻仍舊是重覆這幾句無關痛癢的語句。

“系統故障,主程序無法運行,緊急修覆中……”

“察覺宿主處於不良狀態,是否開啟自動識別?”

“自動識別中……”

“系統識別為“失敗的血契”,危險程度為A級。”

“系統故障,主程序無法運行,是否進入保護模式?”

“進入保護模式失敗。”

“系統即將進入睡眠模式,五,四,三……”

“二。”

“一。”

身體逐漸麻木,連霽失了修為,強行入境自然吃不消,與此同時,屋內隱約響起了什麽聲音,連霽睜開眼,恰對上一雙略微覆雜的黑瞳。

未想到此時會有人闖入,連霽下意識拔出腰間短刃,待借著月光看清楚面貌時,手上力道已然收不住。

手臂內側印記瞬間仿佛灼燒一般,識海中尖銳的絞痛感激得身體猛然一顫,手中短刃幾乎就要握不住,蒼向尋適時抓住了他握刀的手,低聲道:“是我。”

連霽並不想被蒼向尋察覺異樣,盡管額角已經布上一層薄汗,他還是盡量將呼吸放緩,面色已然蒼白如紙。

好在月光明亮,映襯四周均為華色。

收回短刃,連霽揉揉額角:“怎麽了?”

窗框被千吟斬的七零八落,他望向罪魁禍首,皺眉道:“你不睡覺,跑到我這裏來做什麽?”

興許是酒勁未過,蒼向尋語氣中難得帶了一絲委屈:“我敲了好久,屋內也沒人應,以為你出事了,這才闖進來看看。”

他說著坐至床邊,歪頭靠在連霽肩頭,“連霽,我想和你一起睡。”

“什麽?”連霽微怔,剛想轉頭,但聽蒼向尋輕聲道:“別動,讓我靠一會兒。”

“我不太舒服,頭很疼。”

頭疼?

連霽心下一沈。

血契反噬?靈氣失控?

還是神識出了問題?

“怎麽回事?”連霽向著蒼向尋的方向移了移,盡力讓他靠的舒服些。

蒼向尋並未睜眼:“總覺得識海裏吵的厲害,怪聒噪的。”

“現在呢?”

“現在安靜了。”

蒼向尋靠在連霽肩上,松香氣息混入酒香,竟生出幾分旖旎。迎著月光借著酒意,蒼向尋慢慢睜開眼,他擡起頭盯著連霽的側顏看了一會兒忽得伸出手出觸碰他的耳廓。

連霽覺癢,側目低頭望他,蒼向尋對著那雙略帶疑惑的灰眸,身子向前一傾便含住他的唇。

柔軟的觸感喚醒了身體潛伏的欲望,也不知是誰先滾到了床上,待一吻結束,兩人身上的衣服均已淩亂。連霽本就只著了件褻衣,此時衣衫半褪,身前景色一覽無餘。

空氣中莫名變得燥熱起來,連同身體都仿佛被點了火。

蒼向尋垂眸,喉結微動,“連霽,我想……”

話還未落,連霽已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仰頭便封上了蒼向尋的唇——

他向來忠於自己的欲念,也並不排斥因此而產生的身體變化。

既然想要,為何不可?

兩人瘋了一夜,直到東方天將明時才堪堪休下。

連霽被折騰的狠了,幾乎閉眼就睡了過去,蒼向尋擁著連霽,目光細細刻畫他的眉眼,於額心輕柔落下一吻,闔目而眠。

——讓我出去。

——蒼向尋,讓我出去吧……

——蒼向尋!

蒼向尋猛然睜開眼,曾在淩霄寒池內看到的血紅色玄晶再次出現在眼前。

不同與上次,那根懸掛於鏡面的清晰的紅線已然不見了,而那個一閃而過的人影,此刻正垂頭抱膝,一動不動的坐在鏡內。

神識有意無意被它牽引,蒼向尋一步步靠近玄晶,即使鏡像比上次清晰幾分,仍舊看不出那人眉目。

蒼向尋緩緩將手指貼近鏡面:你是誰?

鏡中之人似乎瑟縮了一下,繼而慢慢擡起頭來。

我是……

啪——

外門被推開,腳步聲不合時宜響起,蒼向尋睜開眼,昨日被千吟斬斷的窗沿搖搖欲墜,陽光映入屋內,刺得有些睜不開眼。

“連霽你是豬麽這麽晚了還在……”屋外傳來洛幽不耐的聲音,待他看到屋邊破碎窗沿後禁了聲,足尖一點便跨過窗沿飛入屋內。

颯——

千吟沿面頰飛過,洛幽閃身後退,袖口仍舊被寒光攪碎,紅綢散落一地。

“蒼向尋?”

“滾出去!”

洛幽被劍氣震出屋外,五臟生疼。

大致猜到了昨夜發生了什麽,洛幽擦去唇角的血跡,杏目微瞪,又迫於蒼向尋氣勢不敢出手,只輕啐了聲“狗男男”便甩袖離開。

蒼向尋收起千吟,餘光瞥見地上隨手扔下的衣物,想起昨晚的放縱,面上隱隱有些發燙。

深吸一口氣平覆情緒,蒼向尋剛將它們收拾穩妥,床上傳來一聲悶哼。

連霽翻身坐起,擡手遮住陽光,啞著嗓子問,“辰時了?”

這一遮不要緊,原本蓋在身上的軟被忽得垂落,露出一身紅痕,連霽膚色本就偏白,如此襯得那些紅痕越發鮮艷。

“嗯,”蒼向尋別開眼睛,輕咳一聲道:“你先把衣服穿好,莫要著涼。”

連霽見他耳根微紅,適才發覺異樣,低頭一看,全身上下均是昨夜留下的歡//愛痕跡。

疼倒是不疼,就是看上去有些別扭。

這小崽子屬狗的麽?

連霽擡起胳膊準備穿衣,餘光望見手臂內側不同於咬痕的紅色印記,眸光一暗。

那塊血契不知何時又寬了幾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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