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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削骨之刑相抵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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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菱從了他的話,老老實實待在了盡歡殿。

這身上被封的穴位,青菱暫時也懶得去解了。自行強解穴其實還挺耗法力內力的,不如等火鳥回來了再讓他給自己解開,也給自己省了些事。

這段時間裏果然是至極的無趣和煩悶,主要便是青菱之前就睡了有足足半個月,現在想再入睡就有些困難了,沒法靠這個來打磨時間。

在這樣安靜的殿堂裏,連殿外的聲音都能給青菱捕捉到。其實也不是青菱聽覺有多麽敏銳,而是殿外的動靜其實算不上小,稍稍留點心註點意就能聽個明白了。

“找到遇橋那個小姑娘了嗎?”有人道。

“還沒,這附近都已經搜索過了,沒發現其下落。”又一人答。

“罷了,再多加派一些人手。一半去找遇橋姑娘,一半封鎖住刑場。陵光神君吩咐過了,切不可讓遇橋姑娘靠近刑場半步,做不好的話就即刻對我們進行降罪。”

“你說陵光神君這不是在刻意刁難我們嗎?他親自教過的小家夥,怎可能說抓到就抓到……”

“少廢話了,有閑功夫發牢騷,不如加快點動作。”

“是……”

至此,外邊嘈雜紛亂的聲音這才算是少了,那些人應是移步到其他地方去了。

青菱聽的不是特別明白,不是聽不清,而是不解其意。他們提到火鳥和遇橋,尚可理解。但……刑場……

青菱不想自己胡亂猜想或者推論什麽,當即毫不猶豫地自解了被封的穴道,起身下榻。

他雖答應過火鳥不亂走不去到外邊,但他也不是沒毀過約,何況總有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縈繞著,迫使他不由自主這麽做。……不詳的預感,是了,那縹緲的東西便是這莫名的預感。

出了盡歡殿,殿外的人寥寥無幾,甚至沒有人註意到這裏的動靜,沒註意到青菱。方才那些人似乎都去別處了,這裏便一下空蕩了許多。

他們剛才說的什麽,刑場,封鎖,又和遇橋火鳥有何幹系?也正是因為聽聞他們提及了火鳥,青菱才將此事掛於心上。

此時沒人,正有助青菱。就怕火鳥也給那些人下了令,如要看住他等等的。不過就是人稀少了,青菱也不敢光明正大就在大道上大搖大擺。思索一番,尋著了刑場的方向後便抄了條小道上路了。

青菱忽地就仰首,方才那甚好的天氣,這會兒卻是轉陰了。

天有些沈沈的,神祇遮天的奇觀,不知是不是覆了幾片烏雲的緣故。一層覆一層,重重疊疊之上,亦見不著陽光。悶的人著實莫名心慌雜惶恐,因那烏雲上,滿載雷電。

轟——

這樣稀奇或甚是逆了自然的景象其實是敲響了警鐘,青菱只不過盯著看了幾秒。忽如浸了一盆冷水,大徹大悟。

這是……削骨之刑。

借助法力,將自然界的雷電匯合於此。混交了法力的雷,足以直接打穿仙人的骨髓。非是只是單純在骨上留下點痕跡,而是生生將其穿透折裂,且,外表不留痕。刑後,每根仙骨的覆原,需用上五年之久。十根仙骨的折裂,就需用上五十年來休養調息。

這般殘酷的刑法……那受刑人……

青菱的設想中倏地出現了一個白色身影,如只受驚的鳥獸一般。管不上其它事,也不在乎自己是否會暴露行蹤,青菱禦風。弄影間,匆匆赴往刑場。

“什麽人?”接近刑場之時,有兩人在空中截住了青菱。看清了來人的面目後,訝異之餘,遂恭敬行禮:“孟章神君。”

看樣子,此番是個大場面。不僅地上有仙人把守著,天上亦是如此。

“別擋道。”青菱一秒也不想在這耽擱,他不求別的,只求看一眼……看一眼誰是受刑人……

“恕我們無法從命,孟章神君。”兩名仙人作輯將歉禮一同致了去,“在兩刻鐘以內,任何人不得靠近刑場,這是陵光神君的命令。我們只是奉命行事,還請您不要為難我們。”

“他的命令?”青菱微微合眼重覆道,繼下一問:“既是如此,受刑人是誰,你們可知道?”

“這……”仙人猶豫一瞬,不過還是道:“回神君,是個籍籍無名之徒,我們也不得知。”

青菱微擡目,揚手一揮,那兩人應接昏去。失去禦風的支撐,用落葉形容還不貼切,應當說像只禽鳥般速速墜落。他不想耽擱,既然這兩人不肯說實話,那也沒有必要跟他們浪費表情了。

趁其餘仙人未趕到之時,青菱繼下趕往刑場。頭頂是滾滾烏雲,正以二十秒為一次間隔,打下一道又一道觸目驚心的雷電。其之震耳程度,每打下一道,都能讓下面的人受一次驚,恨不能掩耳阻隔這撓耳甚可失聰的雷聲。

第八道……

第九道……

第十道……

第十一道……

青菱不自覺就默數著雷電襲下的次數,每下來一次,他就膽寒幾分。抑住無名的恐懼,終於,赴到了刑場。

青菱已經無眼再細看眼前的場景。腦海的弦崩斷,一聲錚響下,一道道鎖鏈盡數被他斬開。一手遮天,散作無形法障,護著那人,將那人同險惡交加的雷電阻隔開。

天地間,只剩那個白衣人。那個鮮血浸染了他的衣袍,卻淡然依舊的陵光神君。而失去了鎖鏈的穩固平衡,那人一膝跪於冰冷的石板上,一手捂緊胸口。他剛費力睜開眼,就被人顫抖著擁入懷中。

頃刻,周身的一切都失了聲音,失了顏色。感受著他的溫度,這是那人沒錯,是青菱捂了百年都捂不熱的那個人。

青菱不敢抱的太緊,怕碰傷了懷中人,他顫著聲音問:“為何你都不告訴我……為何要瞞著我……”他惘然若失,失卻言語,失卻方向。

白衣人聽見青菱的聲音,顫栗了。他本就沒剩多少氣力,而他卻用上所剩無幾的力氣一把推開了青菱。“誰準許你來這的?”他沈聲道,後半句話被堵在口,取而代之的是唇角蜿蜒淌下的血跡,刺痛了青菱的雙目。

一陣不停歇的咳聲,帶出止不住的紅墨般的血跡,濺染了腳邊的石階,像極一幅潑墨畫。

他生平從未見過火鳥受過如此重的傷,他慌了,亦悵惘了,只是失神喃喃道:“你是……為我受的刑嗎火鳥……你為什麽……”青菱擡手想擦去那人唇邊的血跡,卻被那人偏過頭而躲開了。

“回去。”白衣人半天就擠出了這兩個字,天知道他是在強忍著怎樣難捱的痛楚。

“那你呢……你若是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受這等刑,我做不到……”青菱不住地搖頭,他不可能就這樣回去,他怎能就這樣回去?“你跟我走,事後我要承受怎樣的結果,那是我自己的事,同你沒有關系。”

“我的話你聽見了沒有?”白衣人合著眼,漠然道,“又或者是,你想讓我受的這三十幾道刑雷都等同於白白承受?”

三十幾道……怎麽會……青菱確信自己方才沒有數錯。難道火鳥之前……就已經受過一次削骨之刑了麽?所以……所以火鳥才會有意回避他的問題,才不敢讓他近自己的身,才在他想強行褪下他衣服檢查時,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

這所有的所有,都是因為他一人攬下了青菱的所有刑罰。青菱不解,真的不解。他覺得自己於火鳥而言並非是那種無可替代的存在,相反,應為可有可無的存在罷。畢竟,他是那樣希冀自己不去打擾他。

倏忽一個失力,再支撐不住身子,那人就倒在了青菱的懷裏。“我們回去……火鳥,我現在就帶你回去……”聲音哽咽著輕輕撫過那人的眉眼。一個起身,攔過那人的腰將他抱起。

一道接一道的刑雷劈在庇護著他們的法障上,幾個瞬然,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此時青菱才發覺這裏還有一人,便是行刑的仙官。這名仙官也是察覺到了什麽異象方才趕過來的,隨後入眼的就是這樣一幅情形。

“神君,您就帶陵光神君走罷。最後那幾道刑雷……就罷了。只要天神那邊不逼迫問及,我也不會多說什麽。”這名仙官是位稍上了年紀的仙人。三十幾道刑雷,哪怕是神君也會因而受到重創。三十多根神骨被毀,也不知會同時毀去朱雀的多少修為。

“多謝。”青菱聞言,一個欠首後如此道。再一個恍然,刑場上就只剩下那仙官一人。方才那些近玄色的雲此時已散盡,且還能瞧見簇擁躲在潔白雲彩後的陽光。方才那一切似只是一場匆匆落幕的戲罷。沒有賞客,亦沒有過路人。

而他從來不知,原來火鳥抱在懷裏是這樣的輕,飄飄的仿佛沒什麽分量。但火鳥的身子,又確實如他所想的那般冰冷,讓人不住將把他往懷裏帶,好給他遞送點溫度。

覺察到懷中之人在不由自主發著顫,青菱渡送著法力的同時,低下聲安慰道:“沒事了,火鳥。你是不是很難受?別怕,我在……”知道他現在也聽不著,但這些並非是說給他聽的,而是青菱說給自己聽的。

盡歡殿殿門被青菱一下踹開,他幾步行到內殿後輕輕放下了白衣人。坐在床沿,他替那人換下了身上的白袍。其實火鳥身上並沒有什麽促成淌血的傷口,刑雷打在身上的傷皆是內傷。那些血,都是從口中吐出來的。但單是這口裏吐出來的血,就能將身上的白袍浸染大半。

清理好了他身上的血跡後,青菱便不知要做什麽了。他不是不知,受過了削骨之刑的刑雷,除了靠受刑人本身的法力和修為,沒有其它的促愈的法子。這些傷,會折磨受刑人百年,這才是殘酷所在。

青菱能做的,就只是以那微不足道的法力,緩解火鳥的痛苦。灼熱的法力自腕處流入,青菱的身子悠晃幾下。不過即便已經開始出現法力不支,青菱也沒有止步的打算。

“咳……”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再次帶出了刺眼的一抹紅,灑了一地。

“火鳥……”青菱俯身去穩當住他半支起的身子,“我已經替你穩住了丹田的情況,現在是哪裏不舒服?”

“咳,咳……”白衣人一手撐於榻上,盡了力去壓下這番猛咳,強行起了身。

“先躺下,火鳥,你現在身子很弱。”青菱想扶著他讓他躺下,卻反過來被那人推開。

“為什麽要過來……”白衣人聲裏眼裏都是絕望,是青菱所不熟知的無窮無盡的絕望。倘若青菱不曾過來,挨滿了四十道刑雷,那麽之前給青菱扣上的罪名皆一筆勾銷。

擅自闖入刑場,劫走刑場的人,這隨便摘出一條,又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白衣人未曾有過這般萬念俱灰的神情,身為神君,青菱不可能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我……我知道。”青菱觸到了他那意冷心灰的目光,心下一慌,垂下了腦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擔的……”

“你就這麽希望看著我承的那些刑都相當於白白承受?”事已至此,白衣人無力再責罵眼前的人,淡淡一問,平靜如水。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青菱無所適從,不知該如何答,“我……我……”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心愛之人,承受著那樣非人的苦楚。

但這樣的話……此時青菱說不出口。

“想不出借口,就不必再想了。”白衣人依舊淡然置之。早就應該做好了這樣的打算,這樣的事,怎可能這麽簡單就能應付過去?

“對不起。”青菱的腦袋始終埋的低低的,無膽再擡起半分,“但是……若這懲戒是削骨之刑,我更情願自己去承受。”一邊道著歉,一邊還是道著自己的想法。

“你覺得你現在的身體情況,承受得住削骨之刑?”白衣人也不想知道這人究竟在想什麽了,順其然就接著話問道。

“我承受不了,你就可以嗎?”青菱委屈了,他知道自己的作為是有些欠妥。但倘若再來一次,他依舊是沒法眼睜睜地看著火鳥一下不落地挨完所有的刑雷。

再次的沈默,充盈了整個殿堂。火鳥沒說話,他便也不說。倆人就這樣僵了數十秒,你不問,我就不開口的場面。

輕輕落下一聲嘆,白衣人又道:“有沒有傷到哪兒?”畢竟,那不是別的地方,是刑場,是正在執行著人人聞風喪膽的削骨之刑的刑場。貿然闖入那地,不排除會被刑雷錯劈的可能。也正是如此,當絳天曉得了遇橋似乎得知了他在刑場的消息。他當即就下令,命百名仙人封鎖住刑場,看護住遇橋,避免意外的發生。

不曾想,免了那樁意外,卻免不了青菱的意外。

“沒有。”青菱一手絞著衣擺,搖搖頭道。不時悄然偷望那人幾眼,在琉璃一般陽光的照拂下,不容易地,終於將白衣人蒼白的臉映出了一絲血色。心一動,再次偏離視線。

短短數秒內,他似乎是鄭重著下定了什麽決心,擡首,恰逢白衣人湊過來的目光。

“其實……我趕赴刑場,不是在鬧性子。是因為,我真的很擔心你……”平素無拘無束的青菱,此時卻擔憂著臉上會不會飛上一抹緋紅,頗不自在,“也因為……因為……我喜歡你……”

這些千百年來一直想說的話,終於,終於說出了口,說給了這個人。

很難得,白衣人怔怔然,沒動作了。他當即反應是覺著自己似乎還在睡夢裏罷,做著這個天方夜譚兼匪夷所思的夢。

一晌已過,才等來他的反應。只見他微微靠了過來,眸裏參不透任何感情。他擡手慢慢近了近青菱的臉,不疾不徐,最終卻落在青菱的額上。

“生病了?”他沈聲問道。試探過了青菱臉上的溫度,按道理,這人臉上不該有此等溫度才對。青菱原來就是不拘小節之人,怎會因這一句話,就……

……

“沒有。”青菱答的極其認真,不敢再多加思索,怕思索久了,就不敢開口了,“我說的喜歡,自然是……想成為你身邊的人的喜歡……”青菱約莫把自己這千年的勇氣都用完了,對著火鳥說出這樣認真的話,倒顯青澀了不少。

那人確實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樣的話,即便是有哪位不知場合的女仙人同他訴說過心意,那也是很遙遠的從前了。如今的陵光神君,又有誰人敢靠近?

“我不知道,你還喜歡男人。”白衣人淡淡一笑,一往如故。青菱那樣一席話,就算是陵光神君,也不知該如何接了。

“我……”知道那人在看著自己,青菱偏開腦袋,不樂不悅道:“你這樣看著我,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淺笑依然,白衣人合了他意把目光放到別處去。

當然,青菱不會傻乎乎地去問火鳥他喜不喜歡自己。火鳥的回答和青菱以前對他的小書童的回答如出一轍。沒有說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但又確確實實規避了些什麽。

青菱不求他的回答,只要他曉得自己對他的感情,就夠了。青菱掙紮於欲言又止,幾鬥斟酌,幾折思量。而後,青菱坐近了些,又近了些。看那人對自己的小動作並沒有什麽抵觸情緒,滿心歡喜下,他慢慢伸手。欠過身子,輕柔地,緩緩地,將眼前人抱了個滿懷。

白衣人沈默,什麽話也沒說。

果然,還是這樣正大光明地抱著舒坦一些。嘗到了一點甜頭,青菱當然是喜不自禁了。而他那竊喜的心情,又怎可能不被絳天發現。

“你抱夠了?”半分鐘有餘了,白衣人適時地破壞了當前的氛圍,平淡地問道。

“我……我弄疼你了嗎?”青菱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是不是觸碰到了他身上的傷,懷抱松了一松,但沒放開。

“沒有。”白衣人如實回答。

青菱懈下一口氣,覆把頭埋在他懷裏。知道了火鳥問那話的意味何在,他悶悶道:“我,我就只是想抱抱你,僅此而已。不會對你做什麽的……”火鳥一向涵養極好,青菱知道自己這麽說後。他就真的會默然再讓自己抱著,盡管可能懷揣著些許不願的心緒。

語氣裏藏匿著的委屈可憐,讓白衣人木了木。其實,他確實是不大喜他人親近他,但面前這個少年的懷抱,卻也沒那麽讓人抵觸。

絳天不自主輕輕地攬了回去,明顯感覺到懷裏的少年是更依賴在這了。其實說來還有些稀奇,青菱明明比他要大上一些年歲,但各個方面卻半點也看不出。雖說這一百來歲其實也可略作不計……

“火鳥,有件事,我一直沒明白。”想著想著,青菱從他懷裏擡頭一問。

“嗯?”

“你明明是朱雀……但為何你的身子時常會這麽冰冷?就譬如現在……”青菱憂心忡忡,終於逮著了問這個問題的機會。

那人加以幾秒的思索,也不打算瞞青菱,道:“身子涼,那是受傷的緣故。”他向來便是如此,只是從不跟青菱提及罷了。“凡是我身體負了傷,不論輕重,多多少少都會對我身體的溫度造成影響。”換而言之,就是傷的越重,身體便會越涼,他身體的特性就是如此。

“這樣……”青菱得其意地點點頭,原來火鳥很多時候受著傷卻誰也不曉得。他自己招了也正好,以後也不必再逼問火鳥他到底受沒受傷了,反正一個抱抱就也曉得了。

懷裏的人在這一問得以解決後也就安靜了下來,絳天微微偏頭,轉而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肩頭:“青菱?”

回答他的只有勻長的呼吸聲,青菱本就身子虛著。又是耗內力造法障又是替絳天抑住痛楚,心力交瘁之下,眼皮如同灌了鉛。再加上……靠在心上人懷裏,如此一來,就算是青菱也難擋周公的招魂。

白衣人靜靜地看著熟睡之人側臉的輪廓,兩把小刷子一樣的睫毛輕覆在眼瞼上,略略蒼白的臉色卻將唇襯的頗有四月櫻瓣的潤嫩,尤讓人疼憐垂惜。

雖他自己其實身體也好不到哪裏去,但他對叫醒熟睡的青菱這一事難得有些於心不忍。懷裏躺著那名少年,他把動靜聲響已經盡量放的極其細微,帶著青菱緩緩找了個地倚靠著,這才總算是安定了下來。

若有哪個人此刻從這扇窗旁經過,便能有幸瞧見一位白衣少年正攬著另一名熟睡著的少年這樣一幅充盈溫存的畫卷。連陽光都不忍驚擾到他們,而透明柔軟了不少。

而細微彼伏的呼吸聲,綿長於此,繾綣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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