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不從命劫不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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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擾到青菱的,非是任意聲響,反而是身上那暖暖和煦的感覺。他隱約記得自己入睡前是靠在一個冰冷的懷抱裏的,身上不知怎的就暖和了,反倒因此擾到了青菱。

迷迷糊糊地做完了夢,迷迷糊糊地揉揉眼。青菱反應尚且遲鈍,還得給他點時間緩緩。

揉完惺忪的雙眼後,才去低頭看了個究竟,明白了是怎麽回事。青菱被人安頓在柔軟的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實的絨被,火鳥卻不知蹤影。也不曉得自己睡了多久,青菱幹脆放眼到窗子的外頭,瞧見太陽仍掛高處,於三竿之上,這才放下心。

他其實不過瞇了一小會兒罷,沒睡多久。不過現在他更上心的是,火鳥去哪兒了。若是平時也就罷了,但火鳥現在明明還有傷未愈。且那還是個百年都難愈的傷,能有何事是比養傷更為重要的麽?

翻個身就要下床,忽然瞟及窗外遠天悠然蕩來的幾朵烏雲,青菱拎過自己的外衣裹好就下榻了。

應該是快下雨了罷,動作可能得快一些了。畢竟青菱並不想在雨天一邊捏著辟水咒一邊尋人,原本法力就不太夠,經不起再這麽折騰了,否則再想恢覆如初也難了。

這麽想著,衣襟都還未束好的青菱就往殿門踱去,邊走邊束。雖顯出幾分散漫,動作卻不拖沓。

這還沒走到門口,就有人先青菱一步從外推開了盡歡殿大門。動靜還不算小,可見來者是何其的焦急愁心。不過讓他失望的是,推開這扇門的非是企盼中的白衣少年。

“玄冥?”來者出乎了青菱的意料。並非是因為玄冥臉上焦灼的神色,乃是這人可從未拜訪過盡歡殿。即便是從前,玄冥一般也會以傳音的方式告知青菱一些重要之事又或是匯合地點。像這樣直接闖入盡歡殿,且還未敲門,乃是頭一次。其他人這麽做倒是沒什麽,玄冥這麽做應算是很大的失態了。

“怎麽了?何事讓你這麽緊張?”青菱待他緩和緩和了後,便問。

玄冥四處打量巡視,目光在盡歡殿上下流轉了一圈後,道:“絳天不在這?”不能說玄冥此時的心情失落還是怎的,但隱隱能從他眸裏攫出些不明情緒。驚駭?……還是憐憫?

“但他之前在你這是嗎?”玄冥又問,幾分懊喪下,相比剛推門情緒已是平靜大半了。

“嗯。”青菱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反問:“究竟是什麽事?此事和火鳥相關?”

玄冥一下就啞口了,明眼人立即便能瞧出他這是在思慮什麽。確實是有話要說,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說了其實也無用處,我看要不就罷了。”玄冥為難的神色就擺在了面上,也不曉得他是在為火鳥感到為難,還是事情本身即是為難的。

“若是同火鳥有關,就直說吧。”青菱並不喜被人吊胃口的感覺,何況瞧玄冥的模樣應還是樁要緊事,那便更推拖不得了。

玄冥方才抿著唇想著要不要就此離開算了,不過……諒青菱也不會這麽輕易放他走的。嗟嘆一聲,他鄭重道:“絳天被那些仙人仙官帶走了,你當真一點也不知道?”

“帶走?”青菱擰眉,緊問:“為何帶走?是帶去何處?”經玄冥這麽一說,青菱心裏的弦剎那扣緊了。難不成真是自己睡太死了?就連火鳥何時離開的都不曉得?

“連你都沒有察覺,怕是哪個仙官使了法術罷,才把絳天帶出了殿。”玄冥答,“倘若所得消息無誤……那他現在……怕是在刑場了。”

青菱僵了,木了,楞了。

刑……刑場?!

“你沒在開玩笑。”青菱覆述並陳述著玄冥的話,因他不是聽不清,而是最後想求得一個確認。

玄冥知道青菱無時無刻不關切著絳天,守了片刻的默語,答:“方才有從刑場退下的仙人將大致情況匯報給了我,應該假不了。”

可怖的沈寂,無言的駭意。青菱的一言不發讓玄冥懸著的心遲遲放不下來,想著自己似乎也不該就這麽冒失地闖入盡歡殿,讓青菱曉得這事其實真的毫無意義。

瞳孔幽深,沈過了磐石,深過了月虧水溢。

青衣少年的手慢慢攥起一拳,沒理會玄冥接下來的問話,他甚至都沒聽著玄冥問了什麽,轉身就邁向大開著的殿門。不留情,不留痕。

“青菱,你去哪?”玄冥伸手攔下他,一手將青菱拽的緊了,怕他下一秒就禦風奔赴過去。

“刑場。”青菱言簡意賅答,想抽回自己的手,無濟於事後,蹙眉失耐道:“連你也要攔著我嗎,玄冥?”現在多在這待一秒,心就逐步無限靠近恐慌。他無法想象刑場上的情形,他也不敢想。

“你去了又有何用?”玄冥謹慎地看向他,不敢輕易放開這人任他獨行其是,“你就不問我為何絳天現在會在刑場上?”

聽他這麽說,青菱安靜了些許。青菱的不語,便是有著要聽玄冥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說此次的決定,是天神的意思。”瞅著青菱似乎將他的話聽了進去,玄冥措好詞,繼續道:“絳天這次在刑場,約莫是替你不久前的行為做救贖。假使你再蓄意闖入刑場壞了秩序,只怕,又會在天神手下落下新的把柄,這應當也不是你想要的吧……”

當然,玄冥已經將語言放的很婉和了。一方面他當然不會站天神那邊,另一方面,他理解青菱這些難解如亂麻的思緒。所以,玄冥只是在勸解,勸解著這位最讓他不省心的神君。

“而且,聽說,你在強行闖入刑場之時重傷了兩名仙人。”玄冥把這最後一件事也一同說了去,“待他們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

青菱不住的搖頭,想從玄冥的眼神裏找出一絲說謊的嫌疑。但是沒有……真的沒有。讓青菱自己回想當時的情景,許多細節他怕是都忘了,他壓根就沒留心到那兩名仙人的狀況。何況那不過是他隨手而失控的一擊,這信手一拈,拈來的卻是一片血色花瓣。

“可……他已經傷得很重了,之前的削骨之刑已經讓他昏了過去……能讓火鳥都昏過去的刑罰……難道,難道還不夠嗎?”青菱在強行抑遏住自己艱苦難挨的掙紮,越是遏止,那片激蕩就越是劇烈,“我,我不去刑場總可以了吧?我去找那天神……對,要去找那人……”

“青菱,你……”

著了魔一般,青菱蕩蕩悠悠地推開玄冥。聽聞後邊玄冥似乎要有什麽動作,他不自主搶在玄冥動手前先行隔空用法力點了他的昏穴。頭都不帶一回,自顧自低語往外走了。跑出去的好似不是一個人,而是魂魄已流離失所的一句軀殼罷。

唯一讓人確定他還尚存理智的是青菱扔下的最後一句話:“放心,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負責。不過倘若那天神還是咄咄逼人的話……”輕笑落下,沒了下文。

他不曉得天神現在在何處,他也沒去想,反正沿著每處每角尋著,總能找到。青菱原來就不是個斤斤計較之人,所以他也是現在才想起一些不妥之事。

譬如,天界遇難,那天神又只身於何處?再比如,那次在月虧水溢,從頭到尾就只有他一人。還有在他昏迷後匆匆趕來的火鳥和玄冥,自始至終,青菱沒見著那一千個所謂會稍後趕到月虧水溢的仙人。

正是因不明點太多太雜,青菱的思緒才會被鼓搗的如此雜亂無章。

腦袋是惑亂的,但好在方向感沒失。青菱自己可能都沒發覺,自己在往天宮的方向走去。

正當他對去向還摸不太著時,自己就被不明物狠狠地挨了那麽一下撞。青菱一下被撞的回神了,吃痛地揉揉胳膊肘。但他第一時間並沒有急著看是誰撞的自己或者忙著給這冒失的人定罪,而是想著那人估計也被撞的不輕。

“哎喲……”果不其然,一聲慘嚎應起,對方也是一下猝不及防,“你這人走路不長眼睛嗎?”

此般惱羞成怒卻又稚嫩的怒罵聲引得了青菱的留心,他低頭一看,撞著的不是別人,恰好就是遇橋。

“撞疼了嗎?”方才兩人其實都沒看路,不過青菱明白那一下不輕。沒計較她的態度,轉而致以關切一問。

“是你?”遇橋瞳孔一縮,她此般神情找不著任何適合的詞以述之。像是撞著了她的懷恨之人,意料之外卻又於情理之中,但又似乎巴不得能撞見這人。

“神君,是你闖的刑場?”遇橋的目光一刻都不舍從青菱身上移去,她一字一句道著,質問的口吻。極少情況下,她會喚青菱為神君。

他的事的傳開速度倒是挺迅捷,連遇橋都得到了消息。青菱輕輕點點頭,認了她的口中之事:“是。”

“為什麽?”遇橋心中明顯有訴不盡的怨念,這才找著了一個發洩口,“你為何要那麽做?”

現在就連遇橋也要來質問他了麽……青菱俯視著面前這個孩子。她真的極少會用這樣的語氣,這樣憤慨的語氣和他人說話。今天,怕是青菱第一次聽著吧。

他微微開了一下口,卻沒有話可交代出來。他也根本不明白自己還可說什麽。

沒有得到回答,遇橋也不逼問。只是轉了個身,道:“倘若你沒有闖入刑場……神君殿下熬過削骨之刑,便再也不用替你經受任何折騰了。現在……現在可好……”她知道自己沒有理由去怨青菱,倘若自己有青菱的能力,她亦會去闖刑場。正是沒人可怨,她才委屈心慌得很。

“告訴我,到底怎麽了?”一個兩個的都說他惹了禍端,連累了火鳥。可青菱現在卻連火鳥會被如何處置的消息都不曉得一個字。

遇橋看了他一會兒,搖頭,還是搖頭。轉身離開前,遇橋還是什麽話也沒說。

她不喜歡將不悅之事再訴給別人聽,不是因為她體恤著別人的感受,而是論及這些事的時候,她自己也會很不好受。

青菱順了她的意,沒有強留她,也沒有將她喊住。目送那孩子離開了自己的視線,他默了幾默。步子剛邁出一步,赫然一頓,一膝碰於地,青菱捂住了自己莫名作痛的心口。不止心口處,丹田處也是疼痛難耐。

這是……怎麽一回事……

靈魂的掙紮,合上眸中血色的救贖,交融在一起。入心的疼痛持續了近半分鐘,才慢慢緩和,緩和,再消逝。咽下一口鹹腥,青菱慢慢擡手,拭凈了唇角的血跡。眼底深處的妖紅血意才點點褪卻。

青菱靜下來想想,通了原因,明了事理。他凝望著掌心,與自己喁喁私語著,並不在意他人是否會察覺。

“原來是這樣嗎……”迷茫的目光,低低的呢喃。這樣的碰巧,只能謂為一場命劫罷。命是他自己的命,劫,便是那些人了。青菱遲遲未起身,如此,也將那些人給引了過來。

其實說是引,說那些人專門尋上應該是個更為貼合的解釋。

“神君,原來您在這。”領隊的仙人開口了。這位仙人身後的陣仗……一時半會青菱還瞧不太真切。

青菱不言語,等待那人接著說下去。

仙人也不知是真懂了青菱的意思還是沒有耐性再多待幾秒,也就接下去道:“天神有令,讓我們即刻帶您去青龍殿等候處置,天神很快也會過去。”

“為何天神不親自和我說?”青菱別的不多問,僅道幾字,淡淡如常。

“這個神君您就不必多問了,天神他自有安排,您只需跟著我們走就好。”不明緣故,仙人也不願交代太多,不帶猶豫地駁回了青菱的疑問。

“要我不明不白地跟你們這些人走?”青菱好笑道,很久沒聽過這樣好笑的話了,還挺新鮮,“天神的命令?”

“是。”仙人在青菱面前擺出一副不卑不亢之態,義正言辭道:“神君,還請您配合。這是天神的命令,我們不得不從,也請您別為難我們。”

“為難?”青菱重覆著這個詞,“你們還真是忠義,月虧水溢不見你們的影子,這點小事你們倒是殷勤殷切得很。”每字都嵌著針眼的話,換是誰聽了都不會自在。

果不其然,那些仙人心虛歸心虛,但臉上的不爽利也不會加以掩飾。

“神君,我們不過是眾神眾仙官的屬下部下。您若是有何異,彼時大可和天神去商議。”那仙人處變不驚答,“這非我們的職責,我們也無權決定這些事,所以還請神君息怒。”

“好,那你們倒是說,當時是誰的令?”青菱冷笑反問。他倒想聽聽,這些人還能胡諂出怎樣的有模有樣的理由。

“當時天界亦處水深火熱之中,我們只是奉了監兵神君的令。助天界度過難關後,再趕去月虧水溢。”仙人按照天神叮囑自己的話原封不動地搬給了青菱,“我們不過是奉命行事,這點您應該比我們清楚。”

“好……好。”青菱依舊是笑面迎人,碎碎點著頭,這個解釋,他無言以對,“說得很好,好一個奉命行事。”

“天神的決定也都是為了天界。”仙人假意客氣地讓過一條道,說:“神君,請吧。”

“天神?”那仙人口中反覆出現的字眼,終是觸怒了青菱,“天神又如何?本質也就只是個凡人罷了。就憑這種從凡間飛升上來的廢物,也配命令我麽?”眸中血光綻過,溢血一般的艷麗詭魅。方才詭異的疼痛感再次降臨,而這一次,是幾近襲遍了全身。

“住口,他人無權汙蔑天神。”仙人忍無可忍地斷了青菱的話,眼神忽冷。既然說服說不來,這些仙人也只好放下先前的假意敬意了,道:“既然神君並無悔過之心,我們也只能采取強硬措施了,還請神君休要怪罪。”

“你不過就是個無名小仙,又有什麽資格同我這麽說話呢?”青菱笑意盈盈,語氣反而比剛才緩和了不少。他抑下了就要湧上喉頭的鹹腥,知道自己魔化將近,五臟六腑皆為之所傷。

其實,他若強行運氣做一個緩沖,也還是能勉強避免魔化。但現在這個情形,就憑他現在的狀態和法力,或許還真要被這些小仙人縛住後強行帶離了。

“你們是真以為,在凡人的頭上扣個神字,就真為神了?”青菱連天神這二字都不想提起,仿佛是個埋藏在塵土裏的存在,“你們的所謂天神若真想渡化為一個神,我倒是建議他先斷了貪嗔癡這幾念。否則,饒是過個千萬年,他也沒法真正為神,擁有他所渴求的神骨。”

“還希望神君別牽扯到其它的事情上,我們道行尚淺,這些我們也都不知情。”仙人道的冠冕堂皇,“但是天神給神君定了罪,我就只能依旨辦事。”

“說得挺好。”青菱此時已是忍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在與他們說著話,“不過,話也別說太滿。單憑你們,或許還真奈何不了我。”青菱最後給了聲告誡,“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兒了。我原本從不弒天界人,但是不過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碰我的底線,我也就沒法子了。我若猜的不錯,你們天神的真正目的,無非就是想給我降個罪罷了。”

說罷,身體的痛楚驟然減輕,魂魄游遍了天。魔化和青菱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竟意外的……有些舒適。非要將此比擬比擬的話,大可說是一朵盛放壯烈的罌粟花。恐懼著它,卻又……迫切著它。

“他……他好像有些不對勁……”有仙人開始覺著蹊蹺古怪了。這些仙人也只是法力上有著那麽些許成就,但見識都頗為短淺,並不曉得這具體是怎麽一回事。

“你何時變得如此怯懦?”那仙人落下一聲嗤笑,道:“他不久前剛受過重傷,且我們有幾千人,你覺得敵不過一只神獸?況且,若是真收服了一位神君,上古神獸。那定會成為一個流傳千古百世的佳話。”

此言被青菱聽了個真真切切,不差一字。他朗朗一笑,響徹雲霄。

這下,就是不想魔化,也沒轍了。已經被逼迫到崖口邊了,青菱不是沒給過這些人機會,是他們自己不懂珍重罷了。

“那你們……聽聞過魔化嗎?”青菱釋負一笑,道:“有膽識沒見識的人,我並非陵光神君,在我這……可是得付出代價的。”

體內方才就一直在緩緩攀升的溫度這一時瞬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熱度,體內的法力和內力皆在翻滾沸騰。一旦逾了起始,就只能是有始有終,中斷不得。

人形逝去,真身破體,逐步開始盤旋於天際。被覆的黑壓壓的天景,這無形的壓迫感才最令人窒息。因這氣場確實詭異的很,並非像是一位正常神君該有的氣息。一擡眼,竟正好對上了青龍那如熾焰的血眸,想吸凈了在場每位仙人的仙魄般。

油然而生的恐懼,迎上這似得了人心一般肆無忌憚地放笑,聽得讓人無一不膽寒心怯。

“青菱,你在哪裏?”突如其來的沈穩的聲音,讓青菱尋回了些理智。都不用細辨,他就曉得那是誰的傳音。

“你……你可還好?”雖然眼下情況危急,但青菱向來不考慮太多,當即也傳音回了一句問候的話。

“你去哪兒了?不好好待在殿裏跑去外邊做什麽?”光憑聲音,就能聽出對方臉色不大好看,興許還凝了凝眉眼。

“難得見你主動給我傳音。”青菱笑了笑,有意無意略去那一問,答:“我還能在哪兒,當然是天界了。”他說了一句大可不必出口的廢話,“放心,等我處理完這些人我就過去找你,兩分鐘的事。”

細聽靜動,那邊的人似乎也明白了青菱的意思,便道:“你若是被困,換出真身後逃了就是。”

青菱血眸一黯,似笑非笑答:“沒有用的……”他意決魔化,想必不久後……就該失卻心智了。

“別輕舉妄動,我現在便過來找你。”那人不曉得發生了何事,也毅然打斷了青菱的話。

青菱感受著這般噬魂,輕聲答:“你不用過來啦,來了看到的也是屍橫遍野的景象,嚇著你就不好了。”輕快的語氣過後,血光覆翻湧交集,“你來了……我還可能會傷到你。也不知怎的就觸到魔化的境界了,不過正好,對付他們,就綽綽有餘了。”

那邊忽然就沒有聲音了,不曉得是怔了還是如何。青菱不再多說,因那些仙人已禦風逼近,在緩緩縮小包圍圈。

在帶頭的仙人一聲令下,陣型就此布下。結界,幻術,紛湧而至。

青菱壓根就沒將這些人放在眼裏,他自己現在的能力所在何處,他心知肚明。面對這些小蝦小蟹,反倒沒多少動手的沖動了。

不過一個無意蓄力,赫然開眼後,法力瞬時暴漲沖破了重重羈絆。一秒鐘的時間,人及物皆幻滅。入魔的他,自然也聽不見周遭淒厲的慘嚎。這便是完完整整的一次寂滅了,這片地,自此寸草不生,附上了一層粘稠的溫熱的鮮血。

“青菱,封住你自己的法力,切不可被奪了神志,助長魔化跡象。我這就過來,很快便到……”那邊的人再次發話,但青菱就是想聽,也聽不太清了。

腦袋的思緒團成團,越扯還越亂。青菱苦痛地抱著頭,蹲下身。只有疼……腦袋被鬧的嗡嗡的疼,他強迫自己不要閉合上傳音通道。

“青菱,你在聽嗎?倘若聽得見我的話,盡你所能聚力於丹田並將其封鎖在內。否則……你就真要死了,聽見了沒有?”另一邊的人還在不停地喚著,知道青菱現在大致會是何樣的狀態,便一刻不停地喚著他的名字。

“青菱……你清醒一點,別被魔化跡象牽著走。青菱……這次就算是為了我罷……清醒一些,就算是為了我……”素時雲淡風輕的聲音,也免不了此時的無盡憂愁,那應當算是近乎懇求的語氣了。

火鳥……

青菱終於聽著了那人後邊的話,稍稍打了一個楞,反應過來後,續續答:“好……我,我知道……”

他現在還在不成氣候地想著那幾字:“為了我”。倘若讓火鳥知道,那定是冷眼冷言相對。

他照著絳天的話做,費盡心力將那股脫韁的力量匯至丹田處。意料之中的劇痛,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青菱唇色開始泛白。

也不知道……火鳥受削骨之刑時……會不會也是這麽的痛……青菱前額濡濕了,陣陣風吻過臉畔,掀起絲絲寒意。

即便是最後的幾近焚了骨的疼痛,青菱不過就是悶哼了一聲。眼前白霧散後就是一黑,傾身倒在了這青石板嵌的路面上,蜷成了一小團。

“青菱……青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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