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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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秘術我還能看不出來嗎?”秦漫舟回頭,看見一寬袍大袖的男子笑盈盈看著自己,“我琢磨著得叫您一聲老祖宗吧?”

“我死了很多年,早不記得生前種種。”男子輕飄飄笑道,“不要多問了,更何況這並不是什麽秦家秘術。”

“哦。”秦漫舟回了一個非常不走心的語氣詞,隨手一晃,指尖便出現一枝杏花,“你要這個?”

男子,準確說是男鬼點了點頭:“能否給我看看?”

秦漫舟手臂往回一收,那杏花和男鬼的指尖擦過,被他藏到了身後:“我受人所托,要把這玩意給他的心上人。可不能讓人隨便看。”

男鬼無奈,只好問道:“公子有什麽條件?”

“我倒是沒見過鬼還能用道家術法的。”秦漫舟道,“況且這個地方厲鬼橫行,大白天就盯著血呼啦的臉到處害人,偏出了你這麽個長得不錯,風度翩翩,一點看不出死因的救人好鬼,我實在很好奇。”

男鬼輕飄飄道:“沒什麽可好奇的,我生前確實是修道之人,死後便保留了一絲清明。我留在這裏,就是想多救一些無辜之人。”

他生的清秀,那雙眼睛和秦漫舟的有些相似,只不過帶著溫和的笑意,不像是秦漫舟整天漫不經心的樣子。

“我這脈祖先叫做秦翎,只有我們這一脈用法術時候會出現金色的光。”秦漫舟搖著杏花,眼睛盯著男鬼,“那金光顏色特殊,之所以會有這種效果,是因為我們這一脈出現的極陽之體最多,是血脈裏刻下的印記。這位年輕的老大爺,我家老祖宗呢有一個弟弟,死的時候也不過二十來歲,本是天縱奇才,卻不知道為何被秦家除名,我家祖宗懷念兄弟之情,便告訴後人,不要忘了九月初八,給他弟弟祭上一壺酒。”

男鬼沈默地看著他。

秦漫舟輕聲道:“那位也算是我家老祖宗吧,他名字叫秦翾,聽說性格溫柔善良,卻犯下滔天大罪,數千年前九月初八之日曝屍荒野。”

男鬼笑了:“都是你憑空猜想。”

“那你就不是狐貍要找的人。”秦漫舟一改之前嚴肅的樣子,重新露出流氓嘴臉,“人家喜歡的是道士,演的是道士和狐妖的梁祝版本,和您老沒啥關系啊,那這玩意就不能給你,多謝你老救了我們那個智障隊友,等我出去給您燒點紙吼,我走了拜拜。”

他叭叭完立刻腳底抹油沖到了門外,留下男鬼錯愕地看著他的背影,繼而無奈地搖了搖頭。

“和你真像。”男鬼對著空無一人也空無一鬼的庭院低聲道。

在秦漫舟和男鬼扯皮的時候,舒暮雲和謝如故蹲在門外,老老實實等著自己的外掛出來領走他們倆。

謝如故撿了根木棍,在地上亂畫:“我出去之後應該會回覆我的秀發吧,本來葉遵就不答應和我在一起,看我頭發沒了他不得嫌棄我啊。”

舒暮雲整了整衣袖:“不過是秦家人隨口一說,漫舟也說了,因緣是會變的,之前沒看見你特別喜歡葉遵,你現在為何這麽執著?”

謝如故亂畫的筆一停,忽然沈默了。

他平時也算個話癆,這忽然沈思不說話了,倒是有了幾分讓人看不透的感覺。

謝如故很慢很慢地開口:“因為我看到很多人都為了愛情不顧生死,我不是很能理解,我想知道為什麽他們可以為之付出一切。”

舒暮雲看著他:“既然你不喜歡葉遵,只是想知道答案,那你去追葉遵也體會不到那種心情。”

“既然葉遵是我命定之人,說不定追逐的過程中,我就明白了。”謝如故輕輕一笑,眼神看著腳邊爬過的螞蟻,“我寫的小說下面,許多人說我劇情好,但是感情戲很差。這也沒辦法,因為我實在不能理解愛情這玩意,按照現代醫學來說,不就是某種激素分泌過剩嗎?”

他忽然停住,似乎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但謝如故遲疑片刻,仍舊問道:“你和秦漫舟互相喜歡,是什麽感覺?”

“感覺是沒辦法敘述的。”舒暮雲擡手接下一片落花,“喜歡這種感覺本就說不出什麽所以然,我只是想他留在我身邊,相看不厭。但是如故,你這麽做對葉遵不公平,你把他當成了實驗對象,不是因為喜歡去追他,而是為了尋求一個答案而利用他,你的出發點就和喜歡不沾邊。”

謝如故不置可否,他只是定定看著舒暮雲,舒暮雲也不說話,仍由他打量。

許久之後,謝如故意味不明地微笑起來:“和你們組隊真的很有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我以前認識一個人,他也有個喜歡的人,但是不想你和秦漫舟走運,他至死都求不得。”

謝如故就這個瞬間,忽然不像是那個矯情文字愛好者,更像是一個沈郁內斂的影子,他笑道:“愛恨情仇這東西說穿了也就是那些事,自古都被人寫爛了,所以我寫不出好的愛情戲。所有人都念叨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是有的人呢可以為情而死,為情而生,可以粉身碎骨,只為心上人的一回眸。”

謝如故聽了聽,見舒暮雲不說話,只在聽,便繼續說道:“這種人是癡人,甚至願意為了虛擬的故事而哭,只是若身邊人有這種情,人們就會變了口風,只會說何必呢和癡傻不堪。”

舒暮雲笑道:“還有呢?”

“還有的人是見一個愛一個,也說不清楚喜歡誰。總有人盼著這種人浪子回頭,可也沒見著幾個安定的。倒是白發紅顏成枯骨,大家怨恨來怨恨去,最後什麽都沒留下。更有些人現實,什麽情愛,都抵不過功名利祿富貴榮華,仔細想想也沒什麽錯,但是被辜負的有情人,又該向誰去喊冤你?”

謝如故忽然壓低了聲音:“而最可怕的一種人,便是斷情絕愛,從不愛任何人,哪怕有人為他而死,他都會覺得是那人死壯汙了他的眼睛。”

“所以我不明白,怎麽會有第一類這樣的人把愛情這東西看得比命重要,誰不覺得他們傻?後三種人又何曾會憐惜他們?就算是第一類人的朋友,也會在他身後嘲諷一句不自量力吧。”

“你說的這個人……”秦漫舟的聲音忽然從墻上傳來,“不會是你自己吧。”

舒暮雲一回頭,看見秦漫舟坐在宮墻上,一條腿還垂下來晃悠:“你少給我我男朋友灌輸這些有的沒的,你也最好離葉遵遠點。”

這次謝如故倒是沒和秦漫舟打趣瞎鬧,他只是輕笑道:“不是我,是我的親人。他只想和心上人長長久久,只可惜到死,他的心上人都沒看他一眼。這又是何苦呢?那麽多手段可以輕易得到他喜歡的人,他為何不去做?抱著所謂的執念一直到死?”

“世人多求不得。”舒暮雲忽然開口,“何來你我就特殊了?八苦六欲都擋在面前,不是閉了眼轉了身不去想就能看不到,就能放棄得了的。”

他看著謝如故的身影:“若是能輕易得到的,便不是執念了。”

“你的親人很慘。”秦漫舟跳下墻頭,“但是是他自己的選擇,你說你不理解,那你和那些說他癡傻的人有什麽區別?你又為什麽一定要明白你親人的想法?過好自己日子得了,我們還在死亡裏跳廣場舞呢,我覺得你暫時不要思考風花雪月這種人生問題。”

謝如故點了點頭,咧嘴一笑,又回到了傻乎乎的樣子:“哎,嚴肅思考果然不適合我,此情此景,不如賦詩一首,宮墻之中,更有多少癡兒怨女——誒你們等等我!”

秦漫舟在他剛起了個頭的時候就拉起舒暮雲跑了,舒暮雲回過頭,看見謝如故一如既往的笑臉,心底卻湧起一絲猶疑。

謝如故剛才的樣子不像是個沒什麽心機的人。

他回頭問道:“你當初不喜歡如故,為什麽忽然就讓他也加入隊裏了。”

秦漫舟漫不經心道:“不是看他套話能力不錯嘛,打聽故事打聽的可快了。”

舒暮雲卻皺起眉,隱約覺得哪裏不對:“可這個游戲裏不是誰都會套話嘛?”

秦漫舟腳步一停,差點被石子絆飛,他慢慢擡起頭:“你要是這麽一說,我好想也想不起來我當時為什麽就讓他加入了。就是當時心情不錯,給了他符,後來就莫名其妙把他納入人選了。”

他皺起眉:“是有點不對,我保他一場游戲通關就可以了,為什麽還要接納他進入隊伍?我原本只打算喊唐雅歌的。我當初喊上葉遵是因為他人品不錯心態穩,能力也不差,就這還是他先提出的留個聯系方式。”

此時謝如故追了上來,他們對視一眼,很默契地閉上了嘴。

謝如故根本不知道自己親愛的隊友們的一肚子問號,他一臉興奮地指著身後:“剛才有個漂亮的姑娘問我路,還說晚上要來找我呢!”

“……”秦漫舟這次真的開始懷疑當初謝如故給自己下蠱了,“這地方到處是鬼,你居然敢隨便搭話?!”

秦漫舟正吼著,忽然覺得眼前一紅,他憤怒擡頭,看見一顆滿是血的頭倒掛著停在他眼前。

秦漫舟徹底憤怒了:“知道我是誰嗎?!來嚇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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