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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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臥室裏那只鬼和眼前這位卡姿蘭大眼睛同屬一類:並非本局游戲中正經的鬼怪npc,更像是野路子過來搶人頭的。

舒暮雲沒有觸發任何危險條件,同事、前臺和看門大爺都不能殺他,主場的鬼且無法直接動他,旁門左道想來絕不可能輕易就傷害到自己。

就像臥室那位大姐,秦漫舟嚇唬嚇唬就走了,估摸著就是這個原因。這位大眼睛是在詐他,希望他在害怕中出錯,從而可以順理成章滅了自己。

可惜舒暮雲從小到大被嚇了太多次,光看這只鬼不僅不覺得可怕,甚至覺得它還挺萌。

舒暮雲非常冷靜地迅速回身,從身後窗臺上的花盆裏抓了一把土,憑著在現世被鬼怪追而練出來的矯捷身姿,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一把將花土揚向大眼仔。

大眼仔沒有眼皮和睫毛,正面迎接夾雜著落葉、說不定還滲透過化肥農藥的一捧土,結結實實來了個照盤全收。

辦公室內瞬間充滿了鬼哭狼嚎。

舒暮雲趁著它看不見東西只能瞎喊的空隙,單手撐著桌子,一躍而過,飛速推開門跑向洗手間。

剛洗完手,正在抽紙巾擦水的秦漫舟見他一個急剎車停在廁所門口,立刻反應過來,他團了團擦手紙,頭也不回往身後一拋,紙團不偏不倚掉進廢紙簍:“又有東西騷擾你了?”

舒暮雲點點頭,簡明扼要地簡述了一下情況,秦漫舟嘖了一聲,擡手拉住舒暮雲:“先吃飯去吧。”

秦漫舟的手微涼,想來是因為涼水的問題,舒暮雲卻覺得被他握住的手腕有些微微發燙。他正楞神,卻聽見秦漫舟低笑一聲:暮雲,做的不錯。”

秦漫舟並不經常叫他暮雲,一般都是喊師弟。

舒暮雲這下子覺得自己不光手腕發紅,耳朵也開始冒熱氣了。不過還好他外表看上去平靜無比,不會暴露自己那點小心思。

秦漫舟繼續道:“你這個體質在這個游戲裏就是天然的靶子。”他哼起小調,節奏輕快,但是語氣確實在發愁,“下次上廁所也手拉手去吧,我不能放你一個人呆著。萬一你出點啥事,咱老板肯定要把我斬首示眾。”

舒暮雲笑出聲:“那好,我跟緊你。”

說話間食堂就到了,秦漫舟和舒暮雲打完飯,徑直走到玩家那桌,玩家們拼了兩條桌子,正湊在一起吃飯。

食堂裏放著電視,所有人都在聊天,嘈雜而混亂的雜音倒是方便他們交流。

“我這邊還好。”名叫顏陌陌的禦姐似乎已經吃完了,正叼著根女士煙,半垂著鳳眸,慵懶地說,“沒給我下套子,估計要等我們放松警惕之後才會出手吧。”

她嗤笑一聲:“不過呢,那些數據可真夠惡心的,不是眼珠子就是大腿。”

舒暮雲耳朵聽著,低頭吃了一口飯,隨後默默放下。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要求裏不許當著食堂大姨的面說飯菜難吃。

因為是真的難吃。

米飯冰涼,而且似乎水放多了,黏黏糊糊粘在碗壁上。菜也是半生不熟,魚肉沒有放調料,腥氣撲鼻。豬肉一口咬下去,裏面能滲出血。唯一能對付吃幾口的只有青菜,但是也和米飯一個溫度,仿佛在冰箱冷凍層了待了許久。

舒暮雲覺得眼前餐盤裏這些玩意,更像是清明祭祖時的貢品。

他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心理建設,逼著自己一口一口吃下去。

不吃飽了會沒有力氣,那就是一個死。

他勉強填飽肚子後擡頭看向沈默的大學生關敬:“我們需要註意些什麽嗎?”

關敬一個哆嗦,緩緩擡起頭:“就……借貸要平衡,科目的話,這裏的科目明細和現實中的不太一樣,按照他們發的表對照寫。金額不要算錯就行吧……”

他神經質一樣咬著自己的指甲:“我總覺得,一直有人在不懷好意地看我,但是我回過頭卻什麽也沒發現,我真的好害怕。”

舒暮雲淡淡道:“你得習慣,如果精神高度緊張,很容易算錯。”

關敬勉強笑笑,拿著餐盤站起身:“我想回寢室休息一會,我先走了。”

一直埋頭苦吃的秦漫舟終於開了口:“我們也回一趟宿舍。”

舒暮雲不解其意,但仍是和他一起送還餐盤後,按了三樓的電梯。

這部電梯就是高中生被殺死的那臺。

電梯門開了之後,舒暮雲瞳孔一縮。

只見電梯裏到處都是鮮血,一顆人頭代替了原本燈的位置。他的七竅都透著光,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那是高中生的頭。

秦漫舟嘖了一聲:“我們走樓梯。”

他們二人爬到四樓之後,剛要往裏走,就看見一個老人趴在自己的房門上,鬼鬼祟祟窺視著。

秦漫舟大咳了一聲,老人慢慢看向他,一雙眼睛沒有瞳孔,都是眼白,他彎著腰,佝僂著往電梯間走,路過舒暮雲身側時,他陰森森地舔了舔唇,嘿嘿笑了。

“後生。”他鼓風機一樣的破嗓子發出聲音,“晚上不要出門啊。”

舒暮雲非常有禮貌點了點頭,跟著秦漫舟目不斜視地走進了房間。

一進屋子,秦漫舟便道:“我們把兩張床合在一起。”

舒暮雲一怔,秦漫舟卻已動起手來,舒暮雲忙上前一步攔住他:“那不就變成大床了嗎?”

一般男性並不願意和同性睡大床。秦漫舟對著舒暮雲眨了眨眼:“我師弟貌美如花,就讓師兄占一次便宜吧。”

舒暮雲心思如電,恍然道:“你怕晚上有東西襲擊我,你離我遠察覺不到或是來不及救我?”

“慚愧。”話是這麽說,秦漫舟卻絲毫看不出這種情緒,“我的法力現在非常弱,說不定半夜睡死過去,還真感覺不到你那邊的動靜,為了避免我一早醒來發現你涼了,我們還是靠近點好,這樣你那邊有東西,我也能很快知道。”

舒暮雲也不再啰嗦矯情,和秦漫舟三下五除二把兩張單人床靠在一起,鋪被褥時,秦漫舟用很輕聲音說道:“只要不被看門大爺發現,其實晚上可以出去。”

舒暮雲也輕聲回道:“只要用公章就可以,不一定非要人事經理去蓋。”

這些就是他們的活路。

秦漫舟讚賞道:“上道。所以我們得找一天晚上去偷公章,他們絕對不會讓我們輕易熬過五天然後集體離開。”

收拾完東西,舒暮雲又燒了一些廢紙,灑在了門口。秦漫舟小心翼翼關上門,還好這門底部不是緊挨著地板,不然紙灰會被輕易打亂。

“估計到時候會有一雙血紅的眼睛趴在門底的縫隙看我們。”秦漫舟滿不在乎地調笑道,“然後透過貓眼,只能看見一片漆黑,經典套路。”

然而等人事經理再次出現在辦公室內,陰笑著公布一件事後,秦漫舟也笑不出來了。

“實習合格是有名額的。”他盯著玩家們,“我們最多只能讓四個人拿到合格章。”

舒暮雲瞥了一眼神色各異的其他玩家,低下頭,繼續檢查票據。

這是要誘導玩家自相殘殺了。

秦漫舟也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哼著小曲,翹起二郎腿,歡快地看靈車公司又運了幾個人去醫院,醫院又是把這幾個人怎麽分屍後二次銷售的。

“估計有人要忍不住啦。”他叼著一根牙簽,痞裏痞氣地摸了摸票據本的封皮,“話說回來,挺土豪啊,這本子封皮還是真皮做的。”

舒暮雲忙中偷閑窺了一眼,隨口問:“豬皮吧?”

秦漫舟隨手將貼完了本子一甩:“人皮。”

舒暮雲手一頓,表情凝固二十秒後繼續幹活,只不過神色明顯苦大仇深起來。

秦漫舟點了點某張□□:“你看,這張□□是醫院開給咱們事務所的,人皮x4,用途就是裝飾品。”

舒暮雲面無表情,以表達自己根本不想聽。

心大的秦漫舟非常貼心地拿過舒暮雲的本子:“你遞給我相應的票據,我來貼。”

舒暮雲忍著惡心,溫柔笑道:“沒事的,師兄,你換給我吧。”

秦漫舟拿起固體膠:“該示弱的時候可以對著師兄撒撒嬌,師兄喜歡大美人對自己恃寵而驕,當然僅限我們師門中人。”

有小心思的舒暮雲的臉頰瞬間燃燒起來,不敢再和口無遮攔的秦漫舟說話,老老實實地貼票據。

厲鬼環繞之下,舒暮雲居然感覺到了一絲浪漫,比在現世看電影還來得甜蜜。

沈浸在單戀中的舒暮雲和秦漫舟完成了第一天的工作,組長過來驗收時仍舊是笑嘻嘻,也不知道心裏是不是正在狂罵。

不過舒暮雲倒是管不了他的心情,反正他現在就是看身後那盆狗尾巴花都覺得可愛。確實也可愛,今天終於狗尾巴花的土還救了他一命。

舒暮雲唇角含笑,拿起水壺,打算給狗尾巴花澆點水。

水壺中的汩汩鮮血無私地浸入土壤之中,散發著陣陣腥臭味。見證了他和秦漫舟的辦公室戀情的狗尾巴花,從莖部開始,裂開無數的嘴,仔細一看還能看見紅色的細牙

冷靜溫柔善良優雅的舒暮雲表情管理終於崩了。

他拉著秦漫舟進了洗手間,洗了兩遍手,又無精打采的跟著心上人去吃飯。

沒長心的秦漫舟還不明所以:“你潔癖又犯了?”

舒暮雲強行保持微笑:“沒有,飯前便後要洗手嘛。”

食不知味地吃完飯,玩家們都各懷心思,交流也不多,就是大學生關敬神經質地更厲害了。

Lo娘唐雅歌胃口不錯,就算是難吃的飯菜她也吃了個幹凈,正喝著酸奶,瞇著眼睛看著關敬的背影:“心理素質不行啊,這次四個新人,就舒暮雲大兄弟還不錯。”

舒暮雲彬彬有禮謝了謝,將自己的酸奶也遞給可愛漂亮的唐雅歌:“你還要嗎?”

唐雅歌笑瞇瞇接過來:“謝謝啦兄弟。”

舒暮雲隨口道:“你之前穿他的搞死的lolita還挺好看的。”

唐雅歌眼睛一亮:“你還知道搞死系?”

秦漫舟插了句嘴:“我倆同門師妹也是個lo娘,聽她科普過。你還挺適合的。”

唐雅歌拍了拍手:“陌陌姐之前也誇過我,果然長得好看的人,無論男女都會說話。”她托著腮,“我其實是三坑少女啦,不過漢服不太適合參加這種游戲。平時上班也沒時間穿這些,琢磨在游戲裏可以放飛自我,結果還要穿工裝。”

她大眼睛一轉:“我覺得你倆不錯,挺招我喜歡的。”

這時朋克青年、西裝男還有光頭紋身男也已經走了,只剩下他們三人和顏陌陌,唐雅歌笑道:“記得保護好合同哦,還有如果你們要去拿公章,信得過我和陌陌姐的話,可以喊上我們,大家合作。”

舒暮雲笑了笑:“好啊。”說罷他和秦漫舟起身打算回寢室,臨走前舒暮雲回眸對兩位姑娘說了一句:“夜裏小心,不光是那些東西,也要提防下男人。”

唐雅歌揮了揮手,顏陌陌彈了彈煙灰。

西裝男和光頭吃飯時一個不停打量兩位漂亮姑娘,另一個則不斷搭話。看起來頗有些居心不良的意思。

秦漫舟雙手枕在腦後,用一種會被人打骨折的囂張方式走著:“我記得唐雅歌之前說過自己二十三了,就比咱們小一歲,顏陌陌比我們還大一點。都是老油條,你不用太擔心。”

舒暮雲沒說話,只是好脾氣地彎起嘴角。

“不過這倆姑娘確實招人喜歡,你要是想幫,我們也可以帶一把。”

舒暮雲道:“能幫我一定會幫,如果實在幫不了……”他停了停,“也沒有辦法。不能因為我聖母,影響你的安危。”

“這種心態不錯。”秦漫舟停在寢室門口,掏出鑰匙,“不過啊,到時候誰幫誰還不一定呢,我覺得她倆都不簡單。”

秦漫舟緩緩推開門,隨後按開玄關的燈,低頭一看,默不作聲打了個手勢。

舒暮雲點點頭,兩人慢慢走近寢室,背對背搜查了離門最近的衛生間,隨後又打開燈,把臥室裏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個遍。

紙灰被踩了,有人來過。

搜查一番之後,舒暮雲站起身,拍了拍因為拍在地上看床下而沾上的灰塵:“走了。”

“不知道是人是鬼。”秦漫舟鎖好門,“洗漱下睡吧,我怕晚上不安生。”

不得不說秦天師在現世捉鬼能力強,在游戲裏烏鴉嘴能力也不差。

舒暮雲和秦漫舟剛躺下睡了沒一會,舒暮雲被背對著的衣櫃給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還沒等回頭看清楚,床下又傳來長指甲撓床板的聲音,一聲一聲,都抓在舒暮雲心臟附近。

最慘的是,明明兩張單人床拼在了一起,但是只有他的床板被撓,那只鬼來一根腳指甲都沒分給秦漫舟。

“……”舒暮雲任命地嘆了口氣,屋內一片漆黑,他也就只能看清近在咫尺的秦漫舟的臉。

“背對背,好朋友。嘿嘿嘿。”床底的鬼低低笑道,與此同時,窗戶處也傳來拍玻璃的聲音。

四樓在外面拍玻璃,想也知道不是人。

秦漫舟閉著眼睛,好似還在睡,嘴卻張開了:“你家背對背還能撓上半部分床板?人家都希望虎口過襠,你這是虎口過肩啊。”

床下的鬼頓了頓,繼而開始瘋狂亂竄,一視同仁地到處抓撓,連秦漫舟也沒放過。櫃子裏的鬼也開始一會冒個頭,一會伸出個鬼爪。窗戶外的拍玻璃聲越來越大,像是要砸碎玻璃然後鉆進來一樣。

舒暮雲無奈地下床,秦漫舟翻了白眼,也掀開被子,大步流星地走向臥室門口,當他手指接觸到門把手的瞬間,鬼怪交響樂更加激昂,似乎在鼓勵他快點跑出去。

秦漫舟卻忽然來了個急剎車,收回手,對著床比了個中指:“你當我傻?”

舒暮雲在鬼怪的伴奏下,終於笑出聲:“你看貓眼還是門縫?”他沒等秦漫舟說便道,“我看門縫吧。貓眼的故事比較經典,交給你了。”

地上挺涼的,舒暮雲一馬當先趴下去,沒舍得讓秦漫舟受苦。

門縫處一只血紅的眼睛在不懷好意地亂轉。

而貓眼中,一只漆黑的眼睛對上了秦漫舟的視線。

“……也不必如此。”白天信口開河晚上全部實現的秦漫舟尷尬地笑了笑,“我也是抄的經典鬼故事橋段,你們大可不必照搬。”

屋內的鬼呼嘯著從衣櫃和床底鉆出來,朝著舒暮雲撲去,門外的兩只眼睛卻忽然消失了。

鬼的利爪逼近舒暮雲,指甲點在了青年薄薄的眼皮上。

“殺了你嘻嘻嘻。”一只鬼陰冷笑道,“我就有身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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