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弋清這邊睡下，斷音也拉著書棋出了營地，兩人在一個隱蔽的地方說起話來。

“書棋，你到底怎麽了？”斷音有些生氣的問道，語氣中似乎還有些責怪。

書棋只低頭，並不言語。

“難道你忘了，王爺和王爺都曾說過，我們跟了王妃，以後就是王妃的人，方才你怎能說出那樣的話來？”斷音繼續說道。這幾個月與風弋清相交下來，風弋清雖然也待人平和，總愛玩鬧，但是在許多事情上也有自己的原則和主意，容不得人忤逆。

“我記得，反正不管是誰，我們都不過是奴隸。”

書棋低頭說道，斷音看不清她的表情。

“書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斷音有些錯愕，這些年她與書棋共事，書棋一直是都非常外放開朗，什麽心事都藏不住，對離王府也十分忠心，想不到說出這樣的話來。

“難道不是嗎？我們本來就是孤兒，是王爺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讓我們進了斷門、書門，精心培養我們，讓我們在兩門中有了一襲之地，那時我們還不用整天卑躬屈膝，這江湖之間我們還能四處走走，那時還不覺得自己是奴隸。可是後來呢，他一句話就把我們送給了王妃，這下倒真成伺候人的了。”

書棋終於仰頭，一口氣將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眼中盡是悲涼和不甘。

“王妃何時給過我們臉子看，何時讓我們卑躬屈膝了？”斷音問道。

“斷音！我忽然發現你變得不像你自己了。”

書棋看著斷音說道。

“我沒變，是你變了。書棋，這是我們的命，有些東西不屬於你。”

斷音仍舊好氣的說道，她不願書棋越陷越深。她與書棋如同姐妹，何嘗看不出來書棋的想法。

“我為什麽不能想，王爺待我們與別人不一樣。”

書棋有些魔怔的拉著斷音說道。

“書棋，你瘋啦。”

斷音甩開書棋的手吼道，她多希望自己能夠將書棋吼清醒。

“王爺與王妃伉儷情深，互許終生，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們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斷音說道。

“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啊，王妃這樣好，說不定哪天她會同意呢？”書棋眼中似乎又燃起了希望。

“你既知道王妃待我們好，你又為何如此執迷不悟呢？”斷音說道。

“斷音，我好苦啊，這些年，我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從一個個修羅場上活下來，為的是什麽，為的就是讓他多看我一眼，可結果呢？”書棋眼中已經渾濁不堪，似是失了心智。

“你的優秀，王爺和我們一直都看在眼裏。”

斷音試圖緊緊的抱住書棋，讓她冷靜下來。

“我要的不是這個。”

書棋大吼道。

“夠了，你不要再發瘋了，我不想你死，更不想親手殺了你。”

斷音亦是大聲的吼道，這還是第一次見斷音發這樣大的火，所以書棋也一下被唬住了，怔怔的看著斷音。

楚離在暗自創建斷、書兩門之時，這兩門除了各自緊密龐大的情報機構和行動組織之外，為了方便行事，每年都會各自從兩門中選出三個頂尖高手，組成一隊，相互合作。但若是此後有一方背叛兩門，或是有忤逆之舉，另一人必須手刃對方，自斷筋骨。在楚離的行事原則中與風弋清有很相似的一點便是，若是對自己真心的人，自然會有優待，但若是背叛便是不可饒恕。這些都是楚離的另一半，常人自然難見，即便是風弋清，先前也鮮少知道這些。

“斷音，對不起，我該怎麽辦？”書棋終於在斷音的目光中敗下陣來，帶著哭腔，十分無助。

“好了，你放心，現在沒人知道這件事，我們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回到從前好嗎？若是王妃責罰，有我陪你一起。”

斷音輕手替書棋拂開臉頰淩亂的發絲，聲氣柔和得如同哄一個孩子，這是書棋從未見過斷音這般的柔情。

“斷音”書棋終於崩潰大哭，此時仿佛有些清醒過來。她不禁為這兩天自己的舉止和方才在風弋清面前的表現而感到羞愧，又為自己有斷音這樣的姐妹而感到欣喜。往常有著些許小潔癖的斷音，此時也不管書棋如何在她身上蹭，只輕聲的一直安慰她。誠如書棋所說，他們本是街頭流落的孤兒，那時兩人已經結成朋友，斷音不愛說話，都是書棋在前面保護著她。後來兩人被人販子抓去，又恰巧遇到了楚離將兩人買下來。當時兩人被分開在各自門中訓練，為了能夠成為搭檔，她們闖過無數的修羅場，身上沾滿了血腥，最後終於如願，她如何不珍惜這段情誼。書棋在她心中，早已經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只是這些年，離王府已經教會了她忠誠，她也再不是當年街頭任人欺負的小乞丐。

等到書棋哭得夠了，斷音才又帶著她來了附近的一條小河，悉心為她清洗了臉上的淚痕，決口未提方才之事。書棋似乎也恢覆了往常的歡脫，和斷音玩起水來，時光仿佛一下回到了兩人的兒時，那時她們還是那樣的純真，還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麽樣子。書棋不知道，此時斷音的心中對楚離充滿了感激，楚離教會了他們殘忍，但也保留了她們的純真，不然書棋的笑容不會這樣完好無缺的保留至今。

“好啦，回去吧，回去休息一下。”

斷音拉著書棋說道，書棋點點頭聽話的跟著她往回走，此前的陰郁一掃而光。

回了營中，斷音好說歹說才讓書棋去休息，而自己仍舊帶劍守在風弋清的帳前。此時斷音的心中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她很感謝風弋清給了她一個真正的完整的家的感覺，這是她從小最渴望的東西，足夠。而如今，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也終於恢覆了往日的活力，這時她相當的輕松，心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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