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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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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之後,大風過處,單薄的氈頂無力與大風抗衡,嗚嗚作響,徒增搖搖欲墜之感。除了大風,外面偶有些倒戈相接的正正的響聲,以及一隊隊整齊的步伐從帳前走過,但都隱沒在風中。風弋清在這樣的喧鬧中醒來,帳中只有小晚在,此時正趴在風弋清的榻前熟睡。此時,風弋清已經感覺好了不少,想來明月朗又為她勞累了多時,方才解了她那樣的痛苦。風弋清輕手輕腳的起了**,生怕吵到了小晚。她知道,這段日子以來,所有人為了她勞心勞力,處處照顧著她,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所有人都應該修養一段日子了。

她並沒有將小晚扶到榻上,生怕因此而將小晚吵醒,她知道若是小晚醒了,是斷不會再去睡的。所以她拉過一挑氈毯,小心翼翼的蓋在小晚的身上,方才出了門去。小晚也沒有察覺,或許是有些冷了,只下意識的攏了攏身上的毯子,並未醒來。

“王妃,您醒啦?我去叫神醫。”

風弋清身上搭了一件灰白色的披風便出來,斷音見風弋清醒來,有些欣喜,而一旁的書棋並未說話。

“不用了,我沒事。”

風弋清急忙阻止了斷音,這個時候雖不知道明月朗在幹什麽,但到底有自己的事要做,怎可讓他處處為自己出力呢,況且自己也並無大礙。

“這些天,你們也累了,去休息一下吧。”

風弋清看著站立兩旁的書棋和斷音,多少有些疲色,這一路艱辛,但卻仍時刻護在她身旁,她如何又不感動,如何不疼惜。

“我們不累,王妃這是要去哪?”斷音回道,風弋清這才覺得,斷音似乎話比以前多了。再看看書棋,似乎有意躲閃她的目光,但是人卻分明比斷音清醒許多,應該是休息過的才是。

“斷音,如今在軍營中,無需這般警備,你先去休息,書棋與我一道便是。”

風弋清知道斷音與書棋姐妹情深,自然是讓書棋先休息過的,所以此時她才想讓斷音去休息,哪裏想到這一句話竟讓這二人一陣恐慌,只是也不敢多說。

“是。”

斷音不好再說,與書棋相視一眼,寫盡擔憂,風弋清自然也看在眼裏,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何事。

斷音離去之後,風弋清才向前走了出來,看著這漫天風沙的軍營。這才知道,原來這裏是傷兵營,面前走動的多是些從戰場上下來的殘傷的將士,偶有一隊隊的衛兵從這些帳前經過,查看有無新增傷亡情況。昨夜之後,這些將士也是知道風弋清的身份的,所以有的人即便疼痛難耐,也一言不發,不願讓風弋清聽到。

“疼就大聲的喊出來。”

風弋清蹲在一個表情十分痛苦的士兵面前,這名士兵的左腿已經被鋸斷,看樣子還是新傷,傷口處滲出了鮮紅厚重的血液。

“我是大楚男兒,怎能輕易**,男子漢這點擔當還是要有的。”

那男子非但沒有痛出聲來,反倒正了臉色,大義淩然的說道。風弋清這才看清這個男子年紀似乎並不大,語氣中還顯著少年一般的稚嫩,這讓她一下想到了遠在靜安寺的楚粟。是不是所有大楚男兒都有這般的魄力?太子楚粟如此,眼前的小將士亦是如此。

“你多大了?”風弋清柔聲問道。

“我今年十七。”

那少年昂著頭回道,生怕眼前之人嫌他年紀小。

“那你為什麽要來參軍呢?”風弋清問道,在她眼中這少年的確稚嫩,這般年輕便要上戰場,她恍惚間開始反思這場戰爭到底是對是錯,傷亡遍地,少年郎羽翼未豐便要上戰場,生死未蔔,禍福難料,這真的是一開始她和楚離想看到的嗎?

“我是孤兒,如果不是白祗人,我父母就不會死。”

問及此,那少年便眼露兇光,

“白祗人就是強盜,如果不是他們四處掠奪糧食,我父母和我的族人也不會在反抗中全被他們殺害,我要替他們報仇。”

“那你族中人還有別的親人嗎?”風弋清伸手捋了捋少年的碎發,以讓他情緒穩定下來。

“本來與我一同逃出來的還有一個哥哥,但是在之前的一場帳中,也被白祗人的弓箭射殺了。”

少年神色暗淡的回道。

“對不起。”

風弋清低聲說,為提到少年的傷心之事道歉,也為這場戰爭中所有流血喪命的人道歉。

“你真的是王妃嗎?”少年對風弋清的道歉有些不知所措,轉而問道。

“我不像嗎?”風弋清反問道。

“我不知道,我沒見過王妃,但是他們說那帳中住的就是王妃,我們好多人都不相信呢?”少年指著不遠處的一處營帳問道。

“為什麽不相信?”風弋清疑惑的問道。

“這裏是傷兵營,王妃怎麽會來這裏住呢?再說,我還從未聽說過軍營之中有女人的呢。”

少年回道。

“女人就不能來軍營嗎?又是誰規定王妃不能住傷兵營的呢?”風弋清笑著問道。

“這麽說,你真的是王妃?”那少年突然面露喜色的問道。

“怎麽,你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風弋清好奇的問道。

“我就想問問,聽說主帳那邊好多天都沒有看到主帥離王了,他是不是真的失蹤啦?”少年神秘的問道,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人聽到。

“你聽誰說的?”風弋清問道。

“營中好多弟兄都在說呢,說是我們的主帥被白祗俘虜了,要拿我們的命去換。”

少年說道。

“你相信嗎?”風弋清並未表態,繼續試探道。

“我不信,離王爺不是那樣的人,他待將士們都極好的,如果真的要拿我們去換,別人不知道,反正我願意。”

那少年又正色道,好似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

“傻瓜,這些謠言怎麽能信呢?離王好得很,只是久久找不出白祗軍隊的蹤跡,所以才閉關思量對策。他那麽厲害,怎麽會被敵人抓住呢,你說是不是?”風弋清微笑著說道。

“你跟將士們說,王爺好好的在思考對敵之策,不要信那些謠言,就是是我說的。”

風弋清又拂了拂少年的臉龐。

“嗯,王妃的話,他們一定相信。”

那少年堅定的說道。這時過來兩個小軍醫將那少年扶進了就近的帳房,他已經不能在上戰場,或許會被留下來看守軍營,或者就會隨下一批傷兵一同離開,回到自己的家鄉重新開始安定的生活。他這輩子可能再也沒有機會見到王妃,所以又轉身看了眼風弋清,此時長風吹起了風弋清松散的秀發,幾縷青絲從臉龐輕柔的滑過,嫻靜而美麗,她正柔眼目送這名境遇不幸的將士,而這溫柔的一幕也永遠留在了這名傷兵的心中,以至於在他以後的幾十年生涯中都時刻回味,為自己見過王妃而感到驕傲。

“書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風弋清問道。

書棋當然知道風弋清所問何事,只是明月朗交代過不能讓風弋清知道,斷音也因此提醒過她,所以她即便心急也未曾與風弋清說起過。

“跟我去見郭將軍。”

風弋清見書棋不言,便覺必是有事情發生了。空穴不來風,楚離一定是出了事。

“王妃,你別去了,郭將軍此時不在。”

書棋攔住風弋清的腳步。

“他是軍中大將,此時怎能不在軍營之中?”風弋清不解的問道。

“敵方情況未明,郭將軍每天都會去前方視察敵情。”

書棋回道,楚離失蹤,最大的可能便是被白祗人監禁了,此時整個大楚都處在危險之中,郭品作為大將,必須時刻關註戰場情況。

“那我們就去將軍帳等他。”

風弋清此時亦是心急如焚,果然她的直覺沒有錯,楚離出事了。

書棋攔她不住,只得跟去。郭品果然不在,風弋清也並未進軍帳,而是在外四處走動,找到一處小土包,而後坐下,開始思量其眼前之事來。

“書棋,你跟我說,方才那名小將士的話是不是真的?王爺是不是真的在白祗軍中?”思量許久,風弋清才幽幽開口。

“眼下還不好說,只是先前聽說王爺是在晚上出去的,而後再也沒有回來過,派出去的人也都沒找到。王爺失蹤的前一天曾去過石林勘察敵情,所以才推測可能是白祗人帶走的王爺。”

書棋見風弋清已然猜出了事情的端由,而自己心中也自然著急,所以也便毫無保留的說了。

“書劍和斷玉也沒找到王爺?”風弋清問道。她醒來之後便覺得奇怪,沒有人在她面前提過楚離,或者書劍斷玉等人,這樣刻意的隱瞞已然是最大的嫌疑,而如今楚離不見,斷、書兩門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只是如今書劍和斷玉都杳無音信,這就更奇怪了。楚離曾說過,他斷、書兩門有獨特的聯系記號,若是失蹤,書劍、斷玉應該會很快找到其蹤跡才對,如何這麽多天了還無音訊。

“還不知道。”

書棋老實回答道。

“嗯。”

風弋清此時心亂,不願再說話,又在那土包上坐著發呆。

“王妃,對不起。”

書棋見風弋清若無事之人一般,心中越發拿不定主意,便與風弋清道了歉。

“我倒忘了,你究竟有何事要與我道歉的,我不曾覺得你做錯什麽。”

風弋清回過神,笑看著書棋,她覺得書棋好像是有些不一樣了,但又說不出。

“是我安排不妥當,才讓王妃受了這樣的委屈。”

書棋低頭說道。

“我並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所以我也沒有受到什麽委屈,倒是苦了你們一路上的照顧,你何錯之有?如果是為了住在傷兵營的話,我覺得這樣更好,我們來軍營也不是來享福的,你不要這般小心自責。”

風弋清安慰道。

“還有……”書棋猶豫著說道。

“好了,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其他的就不要再說了,我還是喜歡原來那個無憂無慮的書棋。”

風弋清笑笑說道。她知道書棋看似大大咧咧,其實也非常的敏感,她不願書棋等人在她面前還這般小心翼翼,所以她也不願書棋為了這些小事兒自責不已。

書棋看著風弋清的笑,有些恍惚,不再言語。

“書棋這輩子願為王妃做牛做馬。”

忽地,書棋跪地抱劍說道,十分決絕。

“我不是說過,往後你與斷音無需在說這樣的話,既然你們跟了我,這輩子便都是我的人,除了嫁人,自然是要跟我一道的。”

風弋清響起早日逗小晚的話,不禁心中又有一絲歡愉,便又逗起書棋來,語氣親昵。

書棋知道風弋清是在開玩笑,但心中卻百感交集,眼神恍惚。風弋清覺出書棋的閃躲,也不再說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書棋雖然跟著她,但是她是屬於她自己的,風弋清並不認為自己應該掌控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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