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分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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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利亞的總部坐落在遠離喧囂的城市邊境。

從遠處的橋壩起, 穿過其間的橄欖樹林,到古典的建築主體,直至海岸及更遠的海礁和碎星般的小島嶼,都是屬於瓦利亞的私人領域。就選址而言,或許還能從這裏找到一星半點在瓦利亞成立之初出於隱秘性方面的考慮, 但隨著彭格列的發展壯大, 時至今日, 瓦利亞作為“壓倒性的暴力”的震懾意味早已蓋過了“暗殺部隊”的一般性質。

而在xanxus接任首領以後, 這種情況每日都在愈演愈烈。

下了瓦利亞制式的黑色轎車, 澄又步行了一段距離。她獨自穿過開著歐洲月季和紫羅蘭的小花園,快步走進了前廳。前廳空無一人, 在她踏進前廳的瞬間,自主巡逡著的攝像頭和機槍口就緊緊鎖定了她,即使是在身份識別成功以後依然追隨著她的位置緩緩轉動, 直到她纖細的影子消失在有效視野中。

這個時間值守在總部的人很少, 近來一直如此。但就算守備森嚴, 也沒有人有阻攔她的權限, 澄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建築的核心區域——再往前就是首領所在的地方了。就在她將要抵達目的地的時候,澄的腳步稍稍慢了下來。

還沒來得及換掉作戰制服的斯誇羅站在廊邊望向她,等待她走到身前, 隨後斯誇羅便轉過身, 澄跟隨其後。

“別做多餘的事。”

他低聲告誡道, 站在他身後的人卻並沒有出聲回應。

淡淡的焦躁感從斯誇羅心底蔓生, 一點點爬攀。

“澄, 回答我。”

“……”

幾秒鐘後,識別系統運作,防禦裝置在提示聲響過後彈開。

“我明白。”

澄毫無猶豫地踏進了內間。

她擡眼打量了一眼其中的情況,作為首領休息室而使用的房間已經被摧毀得七零八落,房中呈現著一種廢墟般的空曠,觸目驚心的焦黑痕跡呈激烈的放射狀四散,一直延伸至墻邊造價不菲的木制家具表面,成為幾道粗糲的炭化痕跡。

而在這尖銳傷痕的中心,躺著一張長沙發,這幾乎是房間中唯一還完好的物品。澄短暫而沈默地停駐,接著走到那張沙發旁,很輕地俯身下來,以便近距離地註視斜倚在沙發上的男人的面容。

xanxus的腹部有一處中彈的傷口,襯衫被血跡染汙。他似乎感覺不到自身的傷勢,和以往一樣慵懶地閉著眼睛,仿佛休憩的雄獅。

但澄剛剛伸出手,想要檢查衣物下面的傷口,xanxus就睜開了雙眼。

在他睜眼的同時,極寒的銳光從中迸射而出,而在這凜冽之下,湧動著的是滾沸的怒不可遏,他眼中暗火般的顏色叫人光是註視就炙燙難忍……關於為什麽在負傷的情況下,瓦利亞的首領沒有立即接受治療,反而獨自一人待在被破壞殆盡的房間裏、斯誇羅緊繃的態度、以及來自他的加急郵件,在看見xanxus眼神的一剎那,澄的猜測得到了再有力不過的印證。

在趕來的路上,澄快速閱讀了與語焉不詳的緊急傳訊一起送達的任務報告——任務不過是幾個小時前的事,報告也完成得十分倉促,但這並不妨礙澄從中了解這次任務執行的部分細節以及xanxus負傷的事實。

敵人已在後續反擊中全軍覆沒,xanxus的傷口也並不致命,哪怕不借助澄的治療,假以時日便能痊愈……但是他被引燃的怒火似乎並沒有因此而熄滅,就算是xanxus的追隨者,也不免對這渴望焚滅一切的激烈忿怒感到畏懼。

這就是為什麽澄在這裏。

而在她心中更嚴峻的事情並非這些……

“你還記得嗎,xanxus,最初我到你身邊來的原因。”

澄所站立的地方原本鋪著柔軟的地毯,現在只剩下餘溫未盡的灰,她跪坐下來,捧起他的臉頰,柔聲對受傷的男人說道。

在接觸到她的體溫的瞬間,xanxus胸腔中肆虐的火舌猛地躍動了一下,但它終究沒有將她傾覆吞滅。xanxus合上眼,澄的力量水流般從身體裏淌過,精神和軀殼同時被她的撫慰賦予了清涼和鎮靜。

“憤怒是你的強大之源,是你的一部分,我明白它早就成為了你習以為常的生存方式,但這同時也是對你的損耗……以你的生命力為薪柴。”

她說。

“我就是為了從這燃燒不絕的烈焰中保護你而來的。”

感覺到對方收回了手,xanxus睜開眼看向她。

他曾經費了很多功夫來習慣這樣的時刻——在現在看起來已經變得遙遠的過去,在xanxus的憤怒曾經為她燃起,也不僅一次地為她平息的時候。

在他不曾懷疑對方選擇的道路會一直與他同向的時候。

xanxus算不上懷念的回憶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因為,她對他說道。

“作為‘澄’,我能為你做的事暫且就到此為止了。”

守衛在門外的斯誇羅在清晰地聽見這句話的同時緊緊握住了劍柄。

“這一次,我想我們都必須開始正視我們之間的分歧,xanxus.”

讓斯誇羅意外和更加不安的是,絕對無法忍受質疑和忤逆的男人對此的回應平靜得接近淡漠。

“你是以什麽身份對我說出這句話的。”

“作為……”

澄緩慢地說出了第一個詞,擡起了眼眸。

“作為,被授予了監督和糾正權責的瓦利亞顧問。”

####

他們的對話沒有在被摧毀的休息室中繼續下去。

在澄的特殊能力下,xanxus至少在表面上看來已經從異常的憤怒和兇暴中平靜下來,瓦利亞的醫療部隊隨後趕到,但被澄大體治愈過的傷處實際上也並不需要太多多餘的治療,所以療傷所花的時間並不長。

即使如此,澄依然在會議廳中等待了很久。除了斯誇羅,其餘瓦利亞主要幹部成員也漸漸到齊了。無論立場,無論對將要發生的事有沒有預感,在場的人都在靜候著xanxus的最終入場,窗明幾凈、光照充足的室內,莫名產生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xanxus的到來,是在瓦利亞幹部中最後出現的瑪蒙也抵達了超過三十分鐘以後的事。

他換掉了染血的衣物,隨性地披著黑西裝外套,但不難猜出他剛剛經過了懶怠浪擲的休整,然後才毫無自覺地姍姍來遲。

在如此傲慢的同時,也讓旁人誠惶誠恐地接受他的傲慢——他就是這樣的人,他是輕易地使人臣服追隨的灼目的暴君。

這裏說是會議廳,其實那也不過是前任首領時代的事情了,在xanxus掌權以後,原本的裝潢按照他的個人喜好進行大肆修改,會議長桌被拆去,餘下的只有主座和一把椅子……那是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王座。

這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點細節而已。

他統轄下的瓦利亞所發生的變化,遠不僅如此。

澄想著。

瓦利亞正在變得更激進,強悍和血腥。

現在的瓦利亞,被烙上了“xanxus”的名字,與此同時,瓦利亞也正在融進他的骨血。

槍與持槍者互相挾持,彼此助長,縱容著以憤怒為名的火藥將槍膛燒得赤紅。

澄閉了閉眼,覆而睜開。

“這是一個合乎規定的場合。”她直視著年輕首領的眼睛,“三分之二以上的幹部在場,還有身為首領的你,以及顧問的我。”

雖然她尚未說明話中的意義,但幹部中已有人對此做出了反應,空氣頓時緊張起來。

“瓦利亞在彭格列二代首領的在任期間建立,但顧問直至瓦利亞第三次權力更替才被設立……為了讓彭格列更好地握住最尖銳的一支矛。”

澄對氣氛的變化恍若未覺。

“出於對瓦利亞的重視,以及對其本身性質的考慮,歷屆的顧問都由彭格列首領親自選擇和委任,無一例外地是本身就具有強大武力,同時在身份背景中與瓦利亞其餘相關者保持絕對獨立的人選。”她平和地敘述道,“直到我的接任將兩個方面的慣例都打破。”

“無論是我還是做出選擇的九代首領,都在最初受到了很多質疑。”

“哪怕是在後來,我自身的限制也確實為履行職責帶來了很多阻礙,比如在很多非交涉任務中,我很難在保全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在場,這也是為什麽部分時候我只能在任務報告書和事後調查中了解執行情況……當然,我的本意並不是要對此做出什麽抱怨。”

她笑了笑。

“xanxus,我想最後確認一下,你的確了解顧問的‘特別權力’麽?”

“對遲早要由我的意志重新界定的規則,一秒鐘的多餘關註都是浪費。”

xanxus調整了坐姿,饒有興致地揚起嘴角。

“不過,我對‘特別權力’有印象。”

澄一面回憶著,娓娓說明著有關的書面定義。

“‘顧問在認定特殊事態發生時,可以執行特別權力,具體執行手段為在符合條件的場合下對瓦利亞領袖發出質詢,根據結果形成直接遞交給彭格列首領的結論……’”

“‘結論僅包含一條內容,即是否立即對現任瓦利亞領導者進行裁撤或更嚴酷的處置’——多麽愚蠢又狂妄的規則!”

他補全了後半部分,笑容在他的面孔上不斷擴大,最終演變成了冰冷的大笑。

澄的神情沒有因為他輕蔑的態度而發生半分變化,她靜靜地註視著對方,一直到xanxus收起笑聲,臉色驟然沈郁下來,陰鷙的視線利箭般投射到自己身上為止。

“開始吧。”

他用不辨喜怒的聲音說道。

澄的沈默像一卷緩緩延展的空白畫屏,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終於停頓,然後執筆的手在其間留下第一道醒目的墨跡。

“針對不超過七個小時前我所見的任務報告書,我在其中發現了任務目的的簡要描述,其中說明了對目標家族的剿滅決定,還有剿滅任務必要的許可證明。”

澄單手壓住在匆忙趕制下只有寥寥數頁的紙質報告書。

“由於目標家族的名字令我感到熟悉,所以我利用自己的情報線進行了簡單調查,反饋信息告訴我這是個實質上屬於彭格列體系的中等規模家族,十幾年前就已宣布效忠於彭格列第四順位繼承人……你應該像我一樣還記得他。”

“雖說是第四順位,但你也知道,在九代首領將你帶回彭格列之前,序列五以內擁有繼承權的血緣關系者們具有的彭格列血統也都相當稀薄,要說真的有什麽先後順序其實十分勉強,這導致了他們之間很長時間的爭鬥,以及……”澄繼續道,“在你出現以後,他們轉移向你的戕害。因此有關這個人,想必你我都沒有留下多少愉快的記憶。”

“大約是出於直覺,在那以後,我做了兩件事。”

柔軟的氣息漸漸從她身上褪去。

“其一,確認死亡名單。其二是,向總部發出剿滅許可的覆核申請。”

她的話在這裏暫止。

絕對靜默的兩秒鐘後,澄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在這裏向你,現任瓦利亞統率者xanxus提出質詢。”

“我質疑你在死亡名單裏隱瞞彭格列繼承者之一的姓名,和偽造剿滅許可的真實企圖。”

最後她輕聲說道。

“輪到你了,xanxus,你接下來的辯駁內容將會影響我對你的最終判斷。”

澄的發言僅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斯誇羅動了動手指,手套下在無數艱苛的對敵時刻中都能毫無動搖地握住劍柄的指節變得微微滯澀。他沒來得及察覺這件事,立即將目光轉向被指控的一方。

單從神情上看,xanxus幾乎沒有出現波動,但他給在場的人帶來的壓迫感說明了事實並非如此。

他開口了,內容卻與辯解無關。

“如你所說,你不具備能與瓦利亞正面對抗的武力。”他說,“你知道為什麽九代依然選擇了你嗎?”

澄沒有回答。

對方也並不是真正需要她的回答。

“原因之一,大約是因為你比看上去要更難被馴服。”

xanxus露出了一點笑容。

“更重要的是,他的彭格列已經很衰老了,除去各自獨立的彩虹之子外,幾乎沒有能對我形成制約的人選。”

“那個人總是自認為在某些方面已經足夠了解我了。”

xanxus不緊不慢地說。

——“他覺得我不會殺你。”

“!!”

他所說的話不只是威脅而已。

斯誇羅心中一凜。

xanxus靠在王座上,遙遙向少女伸出了手。

審判和被審判的立場陡然逆轉,處刑鐘聲幾乎已然響起。

“你怎麽想,澄,你也覺得我不會殺你嗎?”

澄輕輕張口回答道:“我……”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斯誇羅迅速做出了判斷,但就在他要出聲打斷時,另一個人無意間趕在了他之前。

“boss,屬下逾越。”說話的人是列維,他前進一步,與澄的位置並列,看起來明顯地有些戰戰兢兢,“我以我的忠誠發誓,您是我唯一承認的首領,但是……在這裏動手的話……”

列維咬咬牙,說完了後半句話。

“恐怕會引起總部的關註。”

他一直表現得對澄隱有敵意,誰也沒料到他會在這時候成為第一個試圖挽救澄所處的極端不利的局面的人。

哪怕是澄自己,也向他投去了驚訝的目光。她剛轉過臉,就被路斯利亞往身邊一攬,憐愛地摸了摸頭。

“一開始我就認為九代首領的選擇太草率了,這孩子年輕又天真,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而已。”

瑪蒙打量了一下局勢,不情不願地飄向前。

“就算要處置她,請至少延期到她將我的欠款還清吧。”

……不必再做多餘的表態了。

斯誇羅緊握的手忽而松開。

在xanxus還在沈默的時候,澄從幹部們身後走出來,一直走到他身前。

“我還沒有回答你的問題,xanxus。”她說,“我或許比誰都了解挑釁你的權力所要付出的代價,也做好了承擔你的怒火的準備,所以我站在這裏。”

澄微微笑道。

“無論你做出了什麽決定,相對的,先讓我聽聽你的答案吧。”

“那個擁有第四順位繼承權的家夥,我從未有一天忘記過他。”

他忽然說道。

“在幾年前的一個下午,他雇傭的狙擊手向我們射擊,你察覺到的速度比我快大約半秒。”

xanxus的手落在她的肩膀,順著鎖骨緩緩移動,最後停留在心臟上方不遠的地方。

“子彈在這裏造成了貫穿傷。”

隔著衣物看不見受過傷的肌膚,實際上,那裏並沒有留下明顯的傷痕,但xanxus依然久久地凝視著,良久才將視線轉向她的眼眸。

“直到今天,我才徹底洗刷了那枚子彈在我心臟裏深深刻下的恥辱。”

澄略微一動,似乎想要說什麽,但xanxus沒有給她機會。

他擡手把一枚移動存儲器擲在桌上。

“那家夥叛變了。他和敵對家族的通信記錄,私藏武器的倉庫地點和這幾年來私自處決掉的相關者的資料,都在裏面。”

xanxus恢覆了那種懶散的狀態。

“同樣的證據在二十分鐘前遞交給了總部,事急從權也屬於瓦利亞的特別權力——遺漏名單在正式確定叛變事實之後將補充並公告,真正的剿滅許可在24小時內就會下達至瓦利亞。”

他將十指交叉。

“還有什麽疑問嗎?”

“……”

半晌,澄回應道。

“沒有了。”

“也就是說再次輪到我了。”他擡起下巴,雖然在笑,卻比野獸露出森森獠牙要更有震懾和侵略意味,“這可不是能輕易揭過的冒犯——”

他站了起來,走向外廳。

“在我允許之前,你都只能待在這裏,直到我想到合適的處置辦法為止。”在將要踏進走廊時,xanxus回頭看了一眼澄,“你大可以將其理解為監禁。”

澄沒有因為他的話流露出什麽不滿的表情,但直到對方的腳步聲漸漸寥落下去,她都沒有再出聲。

斯誇羅轉臉看她:“應該不會有太嚴重的後果了,除非必要,boss不是事後追究的性格……”

說到一半,氣憤又無力的感覺慢半拍地湧上心頭,斯誇羅不禁用力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沒有下次了!聽到了嗎!不要隨便點頭!”

澄下意識要點頭的動作僵在原地,她擡頭望向斯誇羅惱怒的面孔。

“如果boss真的要動手,誰也救不了你,明白了嗎!”

澄的神態柔和下來。

“我知道了,我會謹慎行事的。”

“你現在就去給九代首領寫辭呈比較好。”

斯誇羅沒好氣地拽著她的手臂,將她帶到一處起居室布置的客房。

“最近好好待在這裏,除了寫辭呈別做多餘的事。”

“斯誇羅。”

“還有什麽事?!!”

“謝謝你。”她說,“你們。”

“……”

斯誇羅不再回頭,大步離開。

現在只剩下澄一個人,但她尚且還不能以獨處的時光來平靜心緒。

澄撥開頭發,觸摸了一下耳骨,那裏戴著一枚不起眼的銀色耳釘。

啟動開關以後,輕微地沙沙作響的調頻波很快連接到了錨定的頻道。

澄稍稍整理了思路,開口說道:“是我。”

####

通訊結束,老人將通訊器從耳邊取下,扣在呈遞到面前不久的檔案上方。

就像許多人所說的那樣,彭格列的九代首領已經不再年輕了,從他霜白的須發和近年來越發保守的行事風格中都不難看出這一點。

不過在門外顧問澤田家光看來,領導方針上的改變倒未必是因為時間使他的銳氣銹鈍和衰竭,或許恰恰相反,正是歲月的打磨讓老人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旅程中逐漸展現出了溫和仁慈的本質。

“澄說了什麽?”

澤田家光問道。

“有關xanxus的事。”九代首領露出了慈愛而憂慮的眼神,“那孩子大約早就預料到了會得到怎樣的質詢結果,我也告訴過她不必勉強自己冒著這樣的風險,但她還是堅持要這麽做……她說,就算不是今天,他們之間遲也早會走到一個不可避免的爆發點。”

“澄是相當執拗的人,在她認為有必要去親自確認某件事時尤為如此。”家光爽朗笑道,“否則您不會將她視作我的繼承人人選之一。”

“是的,所以那時我希望她到xanxus身邊去……但她有時候又太溫柔了。”

九代首領閉上眼,腦海中浮現了在通訊的最後,澄對他所說的話。

太好了。

她說。

就算xanxus不會永遠是我所熟悉的那個人,他也並沒有走上無法挽回的道路。

只要這樣,我就能夠在他可能誤入歧途的時候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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