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將萌未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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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午休時間, 平和島靜雄有幾個習慣去的地方,比如天臺,或者足球場附近,總之是人煙稀少的地方……當然,究竟是因為環境清凈讓靜雄選擇待在那裏, 還是靜雄的逗留讓那些地方變得人跡罕至, 就很難辨清了。

不過, 到了現在, 靜雄也不再去思考這種問題來自尋煩惱。

今天的平和島靜雄選的是校舍旁邊的一小片樹林。他剛剛在長椅上坐下來, 不遠處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平和島?”

靜雄朝說話的人望過去,澄揮了揮手, 輕快地向他走來。

“川崎老師。”

“真是巧遇呢。”

對方笑著說,走到他的身後,雙手輕輕扶住了長椅的椅背。

“我從教職人員會議室回來, 正好想要從這裏抄近路, 就在這裏遇見了你……在吃午飯嗎?”

她的聲音靠得很近, 平和島靜雄不自覺地仰起臉, 撞進正低頭看他的澄的眼中。

可能是因為,這個角度能看到她微斂的睫毛,陽光又把她眼睛的顏色調和得格外明媚, 而在此刻, 她又恰巧擡起手攏了一下碎發, 露出瑩白的耳垂。

平和島靜雄頓時像做了什麽壞事一樣, 局促不安地別開了目光。

“……嗯。”

“我也還沒有吃過午飯, 你介意我在這裏和你一起嗎?”

“不……”靜雄定了定神,“……我不介意。”

“謝謝你。”

說完之後,她就在靜雄身邊坐了下來。

怎麽說呢……他們也並不是沒有靠得這麽近過。

但是,也許是在休息時間,又是獨處的關系,“她正坐在我身邊”的感覺在靜雄心中變得前所未有地鮮明。

澄倒是沒有在意靜雄那一點點不明顯的無所適從,自然地開啟了話題。

“說起來,平和島午休時間不和朋友在一起嗎?”

“朋友啊……”

心思單純的他轉移了註意力後,很快忘記了方才的拘謹,取而代之的是岸谷新羅缺乏緊張感的臉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要說稱得上朋友的人,只有一個而已……那家夥也是個很奇怪的人。”

所以,日常觀念與常人迥異的兩人也完全沒什麽“朋友就要待在一起”的概念,仔細想起來,還是分別獨處的時間多一些……何況折原臨也同樣也是岸谷新羅的朋友,如果要常常和新羅一起行動,遇見臨也的概率就不可避免地上升了,這麽一來,情況就會變得非常難以收拾。

想到這裏,平和島靜雄也發現了,今天似乎是格外平靜的一天。

“今天好像沒有看見臨也那個死跳蚤啊……”

“你說折原同學嗎?”澄或許是來神高校最了解他此刻的情況的人之一,“他昨天因為高燒住院了哦,今天應該還在請假吧。”

“高燒?”

“嗯嗯,原本只是低燒的,後來由於他不顧身體狀況著了涼,所以病情發展到了不得不叫救護車的地步……”

“著涼?”

“……具體說來。”澄去繁就簡地解釋道,“折原同學在發著低燒的情況下執意要游泳,然後進了醫院。”

雖然,這前因後果未免顯得過於撲朔迷離,但靜雄用他直來直去的思考方式,得出了簡單粗暴的結果。

首先,死跳蚤進了醫院,來神高校終於能安生一段時間了。

其次,不管過程如何,折原臨也遇到的所有倒黴事——

一定是他活該。

有了結論的靜雄不再對澄的敘述有異議……不如說他是頗為滿意的,畢竟在他的字典裏“沒有折原臨也”這句話約等於“世界和平”。

平和島靜雄就在這清爽的心情中撕開了紅豆面包的包裝。

“平和島是不帶便當派的嗎?”

把便當盒放在膝蓋上,正取出餐具的澄好奇地問道。

“唔?嗯。”他回答道,“國中以前還是帶便當的,後來便當盒弄壞得太頻繁,就用小賣部和學校餐廳解決了。”

“是這樣啊……”

盡管這聽起來像是平和島靜雄身上的特殊之處給他帶來的另一項麻煩,但他完全沒有自憐自艾的意思,像是在抱怨昨夜的雨把地面淋得太濕那樣,用再普通不過的語氣說了這件事。

於是在感到敬佩之餘,澄也打算自然地帶過這個話題,而當她正要說話時,她發現靜雄忽然安靜了下來。

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澄也看見了,不知什麽時候,一只披著灰色羽毛的小鳥落在了平和島靜雄腳邊。

它繞著靜雄蹦了幾下,腹部白白的絨羽看起來柔軟又光滑,由於羽毛蓬松的關系,看起來像一個歡快滾動的可愛鳥球。

靜雄低下頭,目光追著這團小鳥移動,對方似乎也發現了他的凝視,挺胸擡頭,對他“嘰”了一聲。

接著,平和島靜雄動起來了。

他掰下一小塊面包,細心地分成更小的面包屑,然後,極緩極輕地彎下腰,將它們放在腳邊。

小鳥的註意力果然被吸引過去,它圍著面包屑轉了幾圈,試探著啄了一口,發出好幾聲快樂的鳴叫。

看見小鳥沒有被自己的動作驚擾,靜雄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一點。這時那灰色的,蓬松松的小動物吃光了食物,歪著頭盯著他看了幾秒,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

它先是落到長椅的扶手邊,然後用力一蹦,躍到了靜雄的手腕上。

靜雄露出了吃驚的表情,而那小動物已經自顧自地啄起他手中剩餘的面包屑,它小而尖的鳥喙落在手掌中,帶來一點癢癢的感覺。

平和島靜雄的神情變得柔軟下來。

他用指腹很輕地揉了揉小鳥脖頸周圍的絨毛。

“膽子不小嘛……”

“哢嚓。”

相機的音效響起。

靜雄擡起頭,澄把手機攝像頭移開一些,露出了類似“啊,不妙,被發現了”,又夾雜著些許惡作劇得逞的愉快的表情。

這時小鳥也填飽了肚子,飛到了別處,但平和島靜雄忘了要去責備這薄情的小東西,他看到澄臉上的笑意,耳朵尖染上一點點緋紅。

“老師……”

因為覺得對方的反應很可愛,澄產生了捉弄他的心思。

“平和島好奇我拍到了什麽嗎?”她掩住手機屏幕,藏到身後,“搶到了就給你……”

話音未落,身邊的男孩子壓低了身體。

立刻,澄發現自己嚴重地低估了自己和對方在體格以及力量上的差距。

十七歲的平和島靜雄身高接近185公分,盡管體型看起來仍然屬於少年的瘦削,但當他真的靠近的時候,仍然可以輕易地將她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裏。

他按住澄的肩膀,順著她的手臂向後探去,不費什麽力氣就觸到了她的手腕,澄很快明白了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對手,便不再掙紮,順從地松了手。

另一邊,把手機握在手裏的靜雄似乎也沒有想到澄投降得這麽幹脆,微微楞了一下,隨即他意識到現在自己的姿勢似乎稍稍有點不妙,連忙退回原處。

“抱歉……”

為了掩飾這沒來由的慌張,他低頭看向屏幕,小鳥毛茸茸的身姿,還有那時自己平靜的側臉映入眼簾。

哪怕用嚴苛的目光來看待,這也是張不錯的照片。

光線和構圖都非常漂亮,帶著不自知的清淺笑容的少年,也有很溫柔的眼神。

“不喜歡嗎,平和島?”

澄偏過臉看他。

“……不。”

他說。

“就是,有點不習慣這樣的我……”

靜雄不知道怎樣表達自己的意思,總之,哪怕是他自己,也覺得“平和島靜雄”應該要更……激烈,更令人害怕一些——

“是麽?”

她的聲音打斷了靜雄的思考。

“可是,我眼中的平和島,一直都是這樣的。”澄繼續問道,“你喜歡小動物嗎?”

“雖然正常情況下會被離得遠遠的……”

他說。

“不過,我不討厭。”

“那你喜歡甜食嗎?”

“……喜歡。”

“果然如此,我就覺得會是這樣。”

澄用帶著抱怨的語氣說道。

“傳言也太過火了吧?說什麽人形兵器……哪裏有這麽可愛的兵器啊?”

“老師。”

靜雄轉開臉小聲嘀咕著,耳朵紅得更厲害了一點。

“不要再說了……”

“哎?我說過頭了嗎?”

澄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說到小動物。

靜雄想到。

像今天這樣被親近,確實是第一次。

他還能想起撫摸它的羽毛時,柔軟而溫熱的觸感。

明明是那麽脆弱的生物,在感覺到它小小的身體輕微地隨著心跳起伏著的一瞬間,平和島靜雄卻能得到平靜。

或許正是這平靜令他產生了聯想,他很快回憶起了剛才按住女性肩膀時的感覺。

……真的很纖細啊。

他想著,目光下意識落了過去。

她正低著頭,頭發柔順地落在肩上,後頸的一小片肌膚細膩又白皙。

平和島靜雄第一次用這樣的視角看待川崎澄,某種玄妙而模糊的概念開始在他心底萌生——他逐漸發覺,她是與自己不一樣的存在。

與自己相比,她嬌小又單薄,勾勒出她的筆觸細致得幾近易碎,她的肌膚天然就具備了陽光那樣的溫暖與柔軟,若她的眼眸註視著某處,幾乎讓人不忍動作,因為害怕碰碎她眼中的倒影。

數不盡的少年們,覺醒對異性的朦朧認知的時候,大約都經歷過類似的心路歷程吧。

然而在這些男孩子中,平和島靜雄在這方面或許又太過遲鈍了一些。

沒有多想,他輕率地給自己的感覺下了定義。

——是因為,覺得老師像小動物吧。

這麽想著的平和島靜雄忽然產生了奇異的責任感,他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牛奶,遞給了澄。

“給。”

對上澄迷惑的視線,靜雄解釋道。

“老師看起來太讓人不放心了,多喝牛奶應該能變得強壯吧……大概。”

“平和島……”

說到一半,澄就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

她接過牛奶瓶,放在身邊,然後擡起了手。

平和島不明所以地低下身去,她的手便輕柔地摸了摸少年的頭頂。

“謝謝你。”她說,“我會努力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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