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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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飯, 沈樓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王恕意算是松了口氣,她漱過了口,便想著歇息, 剛要往浴房走去, 見沈樓坐在一旁,用手撐著腦袋,定定的看著自己。

她這才突然想到, 那個錢縣丞只帶他們看了一間房, 便被沈樓支走了。

她一時站在那裏,進也不是, 退也不是。

沈樓彎了彎唇角,沈聲問她:“不是要去洗漱,怎麽站在那裏不動?”

王恕意真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她兩只手捏在一起, 不停繞著,看了看外頭, 像是沒什麽人的樣子。

外頭不會已經睡下了吧?

王恕意張了張口,朝沈樓小聲道:“侯爺......他們只給了咱們一個屋子......”

沈樓點頭:“有何不妥?”

他怎麽這樣問?在她看來, 到處都是不妥。

他們還未成親, 就這樣大大咧咧的睡一個屋, 肯定是不成的。

“咱們不能這樣?”

王恕意咬著唇, 小聲道。

沈樓起身, 背著手, 一步步逼近她,用氣聲問道:“不能哪樣?嗯?”

他這樣對她說話, 王恕意有些承受不住,連連後退,她低著頭道:“侯爺......明知故問!”

沈樓看著她, 突然仰頭笑起來,轉身拿起自己的扇子道:“你如今可比失憶前要害羞多了。”

王恕意不信:“侯爺又在框我。”

“你不信我?”

王恕意故意道:“不信。”

沈樓打開房門,指著天上的月亮道:“哎,月有陰晴圓缺,恕意如今這樣對我,實在是傷我的心,”

王恕意瞧他這樣大聲說話,唯恐將人引過來,到時叫人看了笑話便不好了。

她忙走到門口,想將沈樓給拉進來,卻見他退後一步,搖頭道:“我還是隨便找個地方去睡吧。”

王恕意張了張口,喊道:“侯爺!”

沈樓回頭,用眼神問她什麽事兒。

王恕意眼神躲閃,指了指屋子,道:“你......你進來吧。”

算了,反正他們也是要成親的,睡一間便睡一間吧,不同床就行了,誰愛傳閑話便傳去,她也不在乎了。

沈樓走到王恕意身邊,看著她的有些糾結的臉,忍不住笑起來。

“真讓我進去?”

王恕意點點頭。

沈樓彎著唇角捏捏她的鼻子:“傻孩子。”

為什麽這麽說她?王恕意面露疑惑。

他指著周圍的屋子道:“這裏的屋子都空著,我睡哪一間不成?”

更何況,那個錢明理早告訴對面的就是他住的屋子,只是她那時被院子裏的那株高大的芭蕉樹給吸引過去了,沒聽見而已。

王恕意沒想到還能這樣,一時之間有些不好意思。

沈樓上前親了她一口:“小傻瓜。”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便拿過一旁侍從的燈籠,到對面去了。

王恕意摸了摸被他親過的地方,覺得有些發燙。

“姑娘!”有兩個人提著燈籠走了過來,聽聲音像是清荷和小潭。

兩人走近了,王恕意打眼一瞧,果然是她們。

“你們兩個做什麽去了?”從進驛站,便沒見她們的身影。

清荷笑道:“侯爺說讓我們不必跟著,後來又差人說叫我們來伺候您。”

王恕意沒好氣道:“他的話你們倒聽,進來吧。”

小潭道:“侯爺對姑娘一向是沒得說的,有他在,我們兩個自然是一百個放心的。”

王恕意笑笑,看來沈樓是將她的心腹也都收服了。

因屋裏燈火通明,清荷小潭進了門便將手中的燈籠吹滅,放在地上的靠墻角處。

兩個人伺候王恕意卸妝洗漱,隨後將帳放下,出去了。

一夜無夢。

......

王恕意早早起了,正坐著梳頭,沈樓便推門而入。

“侯爺怎麽不敲門?”王恕意將一只芙蓉簪花插進發間,看著鏡子裏的沈樓問道。

沈樓挑了一下眉,又轉身回到門外,擡手輕敲了兩下門,輕聲道:“敢問娘子,在下可否一進?”

他的嘴角帶笑,動作之間自有一派瀟灑貴氣。

王恕意笑著點頭,站起身道:“可。”

沈樓進來,吻了一下她的臉頰,彎起唇角:“多謝娘子。”

王恕意的臉又紅起來。

一旁的清荷小潭低下頭,互看了一眼,不住地咧嘴。

沈樓正了正王恕意的發簪:“吃了飯,咱們便走。”

王恕意點點頭。

兩人坐下,外頭看著門口侍衛的手勢,便急忙派人上菜。

東坡肘子、麻婆豆腐、紅燒鯉魚、小蔥拌豆腐、蜜汁梨球、涼瓜肉排湯......

十多道菜,比之昨晚,更為豐盛。

王恕意瞧著便覺得飽了,都是葷菜,吃了不免膩得慌。

沈樓看著也是微微皺眉,他招來外頭伺候的人,沈聲道:“去做兩碗白粥上來。”

那人一楞,以為是準備的菜不合他們的胃口,嚇得馬上要跪倒在地。

在他要跪時,只聽沈樓輕輕敲擊桌面,淡淡道:“白粥,還不去?”

沒有多餘的言語,但不怒自威。

那人汗都下來了,忙拱手道:“......是,是......小人這就去......”

縣丞陳書正和驛丞錢明理領著一位女子過來,見他從裏頭出來,便一把拉著他問:“裏頭怎麽樣?侯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那人連忙擦擦額頭的汗,磕磕巴巴回道:“......侯爺......侯爺正吃著呢,不過......他吩咐小人再做兩碗白粥端過去......”

白粥?

“這是什麽意思?”陳書問身後的錢明理。

錢明理也是半天摸不著頭腦,放著山珍海味不吃,偏要吃白粥?難道是吃慣了,想換換口味?

他看著身後的女子,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便道:“大人,侯爺此舉是否意味著,他已經厭棄了那些名門淑女,想要嘗嘗尋常女子的味道?”

陳書經他一提醒,恍然大悟,那位王娘子不就是山珍海味,而他身後的這個不就是他此刻想吃的白粥嗎?

他實在是有先見之明,說不定此舉正中侯爺的下懷。

他理理官帽,對身後的人道:“走!”

......

王恕意正在吃一塊麻婆豆腐,見縣丞和驛丞此刻進來,忙要放下筷子,卻被沈樓阻止,他舀了一碗湯給她:“喝吧。”

王恕意看了那兩人兩眼,到底接過了湯,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喝起來。

那位驛丞看到這一幕,心裏微微有些打鼓,侯爺對這位王娘子這樣好,像是要厭棄她的樣子嗎?他方才不過順著縣丞的意思隨口一說,畢竟,給侯爺獻美女是他的主意,自己頂多算是個從犯。

“見過侯爺,見過王娘子!”幾人齊齊行禮。

沈樓吃完了一塊魚,才慢條斯理的擡了擡手:“不必多禮。”

“謝侯爺!”

沈樓扭頭笑道:“兩位大人,這個時候過來,是有什麽事?”

說話期間,他又給王恕意夾了一塊剔好的排骨。

錢明理看得冷汗直冒,然而他的上司陳書大人像是沒看見似的,自顧自地上前,開口道:

“侯爺此行辛苦,下官們一直不知該送些什麽,以表我們對侯爺的敬意,昨日,見除了王娘子身邊的兩個丫頭,侯爺此行竟未帶一個侍女。”

“兩位姑娘要照顧王娘子,恐怕無法顧念到侯爺,因此,下官苦思冥想,還是決定送侯爺一位侍女,一路上能夠照顧您,也算全了我們對您的孝心。”

說罷,將一名長相清麗,面帶稚氣的女孩推到前頭。

王恕意越聽臉色越冷,她放下碗筷,冷冷地瞧著那那兩個官員。

他們安的什麽心,已經昭然若揭了。

王恕意扭頭去瞧沈樓,見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心中猛然一跳。

他......他要收下她嗎?

“這女子是你們找來的?”沈樓擦了擦嘴道。

陳書忙道:“是!侯爺放心,她家世清白,性情和順,肯定能照顧好您!”

他急於求成,沒有看到沈樓眼底的冷意。

沈樓扭頭看向王恕意道:“你說,收不收她?”

王恕意咬著嘴唇:“這得侯爺自己決定。”

他若敢,他若敢——

“既然王娘子說要我決定,那我便給她一個好去處。”

沈樓放下筷子,沈聲道:“來人,將她拖下去,亂棍打死!”

眾人皆吃了一驚。

王恕意沒想到他張口便想要那姑娘的命,想開口阻止,卻被沈樓按下,只見他笑著對自己道:“接著吃飯。”

那邊陳書和錢明理暗道,壞了,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死一個女子不算什麽,可沈樓若打死了她,便意味著自己已經把他給得罪了,這對他們來說,簡直猶如滅頂之災!

“侯,侯爺!”兩人急忙跪下磕頭:“下官們錯了,侯爺!我們這就將她送回去!請您高擡貴手啊,侯爺!”

那原本要被他們送給沈樓的女子此時已經嚇得動彈不得了,她不明白,自己的命怎麽這樣苦,被人當畜生一樣的買來買去,最後,還要落得一個亂棍打死的下場!

沈樓的侍衛進來架著她就要往外走,她拼命喊道:“你們這些狗官,我會變成厲鬼,日日纏著你們,將你們拖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那兩個官員,此刻已經嚇得打顫,連跪都跪不好,一個列姐,便摔坐在了地上。

這時,早吩咐的白粥被端了上來。

沈樓給王恕意一碗,自己一碗。

沈樓的那碗見了底,王恕意的那碗還沒有動。

他摸摸王恕意的額頭,輕聲道:“怎麽了?不舒服?”

王恕意有些微微發抖,她搖搖頭,沒有吭聲。

沈樓他方才殺了一個人,一個對她有威脅的女人。

她覺得自己應該高興,可是,她怎麽都高興不起來,她如今滿腦子都是那個女子淒厲的叫喊聲,折磨地她頭疼。

沈樓看著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湊到她耳邊道:“你相信我。”

王恕意扭頭看他,不知該作何反應。

沈樓拉著她走出去,經過那兩個官員時,他停頓了一下,那兩人瑟瑟發抖,然而,他什麽都沒說,便走了出去。

一行人出了松陽縣,沈樓見王恕意仍是悶悶不樂,便嘆氣道:“你害怕我?”

王恕意搖頭:“不怕,你都是為了我,只是......”

她有些難受:“那姑娘是無辜的。”

若她真做了什麽傷害她的事,她自然是不會放過,可她到底沒有被送給沈樓,而且聽她話的意思,此事也並非出於她的自願。

沈樓笑道:“我若真殺了她,你打算一直這樣悶悶不樂嗎?”

王恕意猛地擡頭,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馬車停下,沈樓掀開了車簾,對王恕意道:“看,那是誰?”

王恕意將頭探出車門,赫然看見方才那個被沈樓下令打死的姑娘正站在外頭,一雙大眼睛充滿感激的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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