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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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明媚, 照在女孩兒的臉上,顯現出生命的活力。

她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如今算是撿回了一條命。帶她的侍衛說, 他們的主子已經將她從泥潭裏撈出來, 往後讓她去過自己的日子。

“你們......真的不殺我,還要放我走?”

那侍衛雖已經說過一次,但她已經受騙太多, 此時仍不敢相信。

說要殺了她, 轉眼就放了,他們到底圖什麽?別是拿她尋開心的吧?那些當官的哪一個不是壞事做盡, 怎會如此好心放她走?

沈樓拉著王恕意的手,也不往外看,隨意道:“讓你走便走, 哪來的那麽多廢話!”

“我本想殺你,可是我家娘子心慈, 不忍見你小小年紀就丟了性命,因此, 我才饒你一命。”

那女孩兒聽了, 將視線移到王恕意的臉上, 只見她的眼睛晶瑩剔透, 微卷的睫毛下, 是漆黑明亮的眸子, 嘴唇微微翹起,一副和善的樣子。

她原以為這個深受寵愛的女人又是一個面善心狠的人, 卻不想她竟開口求伯陽侯放過自己。

她低頭想了想,隨後面朝王恕意跪下,道:“王娘子救命之恩, 春燕無以為報,只能在此磕三個頭,以表春燕的感激之情。”

說罷,便跪在地上磕起了頭。

原來她叫/春燕。

王恕意見不得人給她行這樣的大禮,忙道:“春燕姑娘,快請起。”

春燕將三個頭磕完了,才聽命起身。

王恕意看向沈樓,似在問他接下來怎麽辦。

沈樓把玩著她的手,朝一旁的侍衛打個眼色。

那侍衛領命,上前給了那女子一封信,道:“拿著這封信到你想去的地方,去找衙門辦理戶籍,從此你便能改頭換面,擁有一個新的身份。”

春燕接過這封信,覺得它仿佛有千斤重。

有了這封信,她便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不必再因為是奴籍被人隨意買賣踐踏。

她忍不住流下眼淚,仿佛獲得了新生。

她想再朝王恕意表達謝意,卻見馬車已經快要走遠。

最後,她只好跪在地上朝著遠去的隊伍又磕了幾個頭,一直到他們消失在視線裏,才站起來。

......

馬車晃晃悠悠的前行。

王恕意不久前還沈重的心情,此刻變得十分的輕快。她偷偷看了沈樓一眼,見他正閉著眼睛養神,便悄悄地湊近。

“做什麽?”她才剛坐下,沈樓便似已經察覺般開口。

王恕意道:“你好看,便想多瞧一瞧你。”

沈樓原先還面無表情,聽心愛之人這樣說,到底沒支撐多久,不一會兒,便勾起了唇角。

他本就長相英俊,這一笑,更顯得他豐神俊朗、器宇不凡。

王恕意看得有些呆住了。

沈樓掙開眼,漆黑的眼眸掃過去,卻見王恕意神色呆呆的,不知在想什麽。

他刷的一下打開扇子,輕搖起來。

王恕意一驚,回過神來,見他已經掙開眼睛,便有些不好意思。

沈樓用扇子擡起她的下巴:“嘴像抹了蜜似的,要是往後都如此便好了。”

王恕意抱著他的胳膊笑。

沈樓叫她笑得骨頭都酥了,用扇子給她扇風,沈聲問道:“滿意了?”

王恕意點頭。

沈樓捏捏她的鼻子,嘆氣道:“這起子官員正事不幹,天天研究這些歪門左道,該讓他們長長記性。”

“侯爺是專門嚇他們的?”王恕意將頭枕在他的胳膊上。

沈樓擡手摸摸她的頭,搖頭:“不,若不是有你在,我真的會殺了那個女人,但是我太了解你,你這樣心善,若我真這麽做了,你心裏定會不得安寧,說不定還會生出一種對我的恐懼。”

他垂下眼眸:“那幾個不值當的人,實在不值得我這樣冒險。”

王恕意有些熱淚盈眶:“你這樣為我費盡心思,叫我如何是好?我,我怕回報不了你......”

回報?他待她好是出於自願,要何回報?

沈樓親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很快就是我的夫人,我考慮你的心情難道不是應該?又不是什麽為難事。”

“你不會還拿我當外人吧?”沈樓突然有些擔心。

人只有對外人時才會這麽客氣,不是嗎?

王恕意有些奇怪他為何這麽想:“沒有,我知道,侯爺是我的未婚夫。”

沈樓捧著她的臉,道:“既如此,那就別這麽客氣,成天想些有的沒的,我對你好還不行?”

怎麽還生氣了?

王恕意也有樣學樣,擡起兩只手去捧他的臉:“不是,我只是擔心再這樣下去,我會恃寵而驕,侯爺不怕嗎?”

沈樓挑眉輕笑,眼中的星光如星河般燦爛:“我求之不得。”

王恕意剛想笑,便又聽他道:“不過,依你的性子,頂多也就跟我鬧鬧別扭,那些過分的事兒,你可做不來。”

他還真了解自己。

王恕意輕哼一聲,將手放下,想要走開,卻被沈樓抓著不放。

她清清嗓子,撇著眼道:“侯爺放開,我要開始了。”

她入戲倒快。

沈樓挑眉,笑著問:“你要如何恃寵而驕?”

王恕意憋著笑,眼睛轉了幾轉,使勁正色道:“自然是使喚侯爺給我讀話本子哄我睡覺了,侯爺幹不幹?”

沈樓笑道:“好。”

說著,越過王恕意的身子,起身將放在車角的話本拿過來。

王恕意坐好,等著他給自己讀話本。

沈樓剛要張口,卻不知想到了什麽,用話本碰了碰她的臉頰,淡淡道:“你就如此聽著?”

那要如何聽?

王恕意有些奇怪,難道是自己坐得太近,影響到他了?

她見沈樓一直看著自己坐的地方,便起身離他遠了些。

沈樓嘆了口氣:“看來是我的暗示不夠明顯。”

王恕意還未坐好,便被沈樓一把拉過去,馬車顛簸,她一個沒站穩,頃刻之間便栽坐在沈樓的腿上。

沈樓輕笑:“這樣才對。”

王恕意臉色一紅,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這一下像是在撓癢癢一般,沈樓也不在意,一只手摟著她細軟的腰肢,一只手拿著話本,開始念起來。

沈樓的聲音清朗好聽,如山間流動的清泉,撞在石壁上,叮咚作響。

在念到富家小姐與書生的新婚之夜時,他故意沈下聲音,有意無意的拉長音節,直把王恕意聽得面紅耳赤。

她一只手摟著沈樓的脖頸,另一只手阻止他翻頁,低著頭輕聲道:“別念了......”

沈樓道:“為何?這才正到精彩之處,為何不念?”

那些詞寫得也太露骨了些,他還毫無避諱的念出來,真是......

王恕意將頭埋進他的脖頸,悶聲道:“不許念就是不許念......我不聽了。”

沈樓笑著搖晃著身子哄她:“不恃寵而驕了?”

王恕意搖搖頭:“嗯......你別念了......”

沈樓哈哈大笑,拍著她的背道:“好,我不念了,待到咱們成親之日我再念。”

王恕意臉紅如胭脂,掙紮著要下來。

可她哪裏是沈樓的對手?他一只胳膊便將她制住,摟在懷裏,笑道:“怎麽?生氣了?”

王恕意搖頭:“沒有。”

她才沒有那麽小氣。

“那為何要走?”沈樓抵著她的額頭問。

王恕意道:“我困了,要睡覺。”

“真的?”沈樓將她的碎發整理好。

王恕意臉上有些發癢,她抓住他的手,點頭道:“真的。”

出遠門確實容易勞累,更何況她身子還未大好,沈樓仔細瞧,她眼下微微有些倦意。

他有些心疼,便放開她道:“你睡吧,等到下個地方了,我叫你。”

王恕意點頭,過去躺下。

沈樓見她睜著眼一直看著自己,便坐近一些,俯身道:“怎麽了?還想聽話本?”

王恕意一楞,忙翻身將毯子蓋在頭上,嗡聲道:“不了,我要睡了。”

沈樓在外頭輕笑,隨後將毯子從她腦袋上拉下來,道:“這樣小心悶著自己。”

他擔心的倒多,說他操心的樣子像她父親,他還不信。

王恕意看了他一會兒,輕聲道:“我睡了。”

他摸摸她的臉,傾身吻了吻她的額頭:“嗯,睡吧。”

王恕意拉著他的手放在枕邊,隨後,輕輕閉上了眼睛。

......

沈樓見王恕意已經沈沈睡去,便想將自己已經有些發麻的手抽出來。

他的手剛一離開,王恕意便動了動,見此,他又忙將手放了回去。

如此這般不下三次,最後,沈樓只得認命了,他看著她的臉,輕笑出聲。

自己算是一輩子栽倒在她身上了,誰能想到,原本放蕩不羈、隨心所欲的自己會為一個女人做到這樣的地步?

若一年前,有人這樣告訴他,他定會覺得那人在妖言惑眾,將他立刻斬殺。

……

車簾被人掀開,有個聲音開口道:“侯爺——”

然而,剛說兩個字,那出聲的侍衛便看見沈樓冷冷地盯著自己,而王娘子正睡在他身邊,他立時便嚇得冷汗直流,猛地放下了簾子。

雖說是侯爺叫他這時去找他的,但是......

哎,他猛地打了一下自己的手,叫你賤,非要去掀簾子,在外頭敲車不行嗎?

如今,只能等侯爺叫自己了......

車裏的王恕意已經被聲音驚醒,她睜開眼睛,有些迷迷糊糊的,半晌才發覺,自己一直在拉著沈樓的手睡覺。

她趕忙松開,替他揉著:“侯爺怎麽也不知道拿開?這樣不難受嗎?”

沈樓見她關心自己,心中歡喜,只恨不得手再麻些。

揉了好一會兒,王恕意問道:“可好了些?”

沈樓搖頭:“還是有些麻。”

於是,王恕意又給他揉了會兒,得到的是同樣的答案。

這回她不上當了,松開他的手去理自己的發髻。

沈樓笑道:“我們恕意學聰明了。”

王恕意拿起梳子,沒好氣道:“我本來就不蠢。”

她和自己說話越來越沒有顧忌,這很好。

沈樓見她一直理不好自己的發髻,便道:“我來吧。”

王恕意不依,歪頭道:“不成,侯爺您梳不好,還是叫清荷來吧。”

其實他會梳,但稍微覆雜一些的發髻還是不成,她晚上還要見人呢,總不好頂著一頭亂發出去。

沈樓點頭,敲了敲車,沈聲道:“停下,去叫後頭伺候娘子的兩位姑娘過來。”

“是。”

他也趁勢下車。

原先掀車簾的侍衛見沈樓朝自己走來,連忙行禮:“侯爺!”

沈樓領著他走遠些,背著手沈聲道:“如何?”

那侍衛道:“已經按照侯爺的吩咐,處理完畢,陳書、錢明理兩個人俱已服罪,如今只等著朝廷的判決書了。”

沈樓瞇著眼睛點頭:“若是朝廷輕判,你知道該怎麽做?”

“是,知道!”

沈樓看著眼前的花草樹木,隨手掐斷了一支不知名的小黃花,看著上頭殘存的露珠,隨口道:“去吧。”

“是!”

那侍衛起身上馬,朝著來時的路去,頃刻間便不見了。

沈樓拿著花又看了一會兒,才擡腳走回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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