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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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端笙在酒吧的前臺拿到了自己的手機。

他坐在地鐵上,一條一條翻過未接來電,一個字一個字看完所有短息,然後關機,一把扔出了窗外。

“這麽舍得?”旁邊閉眼假寐的男人卻仿佛長了第三只眼,不鹹不淡的問了他一句。

陳端笙沒有理他,眼睛依舊定定的盯著窗外漆黑一片的隧道,耳邊一遍一遍響起的,都是那人的話。“很抱歉不能給你想要的幸福,可能我們這輩子註定無緣。如果有來生...”

如果有來生?陳端笙低頭冷笑,真是個好的想法,真是對不起,如果有來生,我絕不想再遇見你。

一張紙巾忽然映入眼簾,他楞了一下,“把你的鼻涕擦幹凈,都要滴下來了。”聲音的主人帶著滿滿的嫌棄,陳端笙接過紙巾擤鼻子,好氣又好笑。

“我可不會謝你。”他手中的紙巾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準確的落進不遠處的垃圾桶。陳端笙忍不住得意地翹了翹嘴角。

傅東桓看得好笑,忍不住大力拍了下他腦袋,“我也沒指望你。”果然還是沒長大,真是孩子氣。

陳端笙不甘示弱的拍回去,而後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腦袋。傅東桓卻並沒有如他想象中一樣再扳回一局,而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看自己,然後下巴微擡,示意他看向四周。

陳端笙這才發現周圍的人都在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滑稽的動作,他尷尬的放下手,低下頭裝作睡覺,耳根卻一片

通紅。

“咣當!——砰!”地鐵忽然在一聲劇烈的碰撞聲中來了個急剎車,乘客嘩的向前傾倒,雙手抱胸的陳端笙眼看就要一頭撞到右側的護欄,卻被一只手臂牢牢摟住。

“當心。”低沈的聲音再次在他頭頂響起時,陳端笙出奇的安靜。周圍一片喧鬧紛擾,他埋在溫暖的懷裏,卻被這兩個字戳的有些心顫。

然而這懷抱卻忽然松了。“你坐著別動,我去前面看看。”傅東桓站起身來,望著前方,聲音冷靜,“如果都開始撤離我還沒回來,你先走。記住別跟著人群向外猛沖,不然容易被踩踏到,跟在人群後面就行。”說完他便擠入了湧動的人群中,如冰入水,漸漸沒了影子。

陳端笙還楞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這人忽然走掉,才反應過來,出事了。

他迷茫的望向窗外,依舊是在黑暗的隧道中,白色的壁燈連成一線漸漸拉遠,延伸向深不見底的隧道深處,蒼白的燈光疲軟的照亮墻壁上的幾塊磚,地上一片烏黑,看不分明。隧道壞了?還是前面塌方了?他心裏胡亂猜測著,按耐不住的心亂。

“哇——”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哭了起來,地鐵裏此起彼伏的都響起了孩子的哭聲,嚎啕聲交織成一片海洋,原本不安的人們吵鬧的聲音瞬間鼎沸,像是一鍋開水轟然炸開。

“到底怎麽回事啊?我還趕著去火車站呢?”

“手機怎麽沒信號啊?這裏到底是哪啊?”

“你們乘務員呢?給我出來!”

“你孩子怎麽哭個沒完啊,你倒是哄哄她呀!吵死人了!”

“我孩子哭怎麽了?你管天管地還能管到我家孩子哭啊......”

陳端笙被擠的縮在座位上,一手緊握著冰涼的欄桿,額頭漸漸滲出冷汗。後面車廂的人似乎都在向前擠,人潮湧動中原本就不寬裕的空間更加密不透風,就連空氣都似乎渾濁了幾分。

他不安的看向前方密密麻麻的人頭,傅東桓能擠回來嗎?他下意識摸向口袋,心中一涼。自己剛剛才瀟灑的把手機丟了出去,這下可好,唯一可能和外界的聯系也被自己斬斷了。真是可笑。

不過想想手機上的那些話,他忽然就釋然了。

他大概已經接到新娘了吧,兩個人坐在車上?還是已經到了酒店,走上了紅地毯?他大概不知道,自己被困在這趟地鐵上,只因為要去見他。如果自己死在了這次事故裏,他會不會後悔...陳端笙有些陰暗的想著,又忍不住自嘲,他就算知道又怎麽樣,不還是會繼續好好和娶來的老婆過日子?

然後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就算自己死了,他真的對自己有那麽一絲愧疚,又能改變什麽呢?她依舊會選擇不漏一絲痕跡地,好好過下去。

陳端笙的思緒在這輛地鐵上越飄越遠,心中的想法卻越來越清晰。不值得,確實是這樣,他不值得自己這樣,自己也無需再為他做什麽,他不想要,自己也得不到。

一個人鉆牛角尖的時候,再多人勸也很難有用,一定要撞得頭破血流才回頭。可是總會有想通的時候,這個時間或短或長,其間付出的代價或大或小,或者讓人刻骨銘心,或者讓人後悔莫及。陳端笙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種。

但是他清楚的明白,若是今天出不去,他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傅東桓。

傅東桓是無辜的。他原本不必踏上這趟地鐵,他原本不會攤上這件禍事,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他不過是被殃及池魚。

而他之所以被牽連的原因,卻是因為對自己的關心。

這怎麽能讓他不愧疚。

陳端笙霍然起身,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傅東桓很有可能被卡在前面回不來,到底是什麽個情形自己並不知道,坐在這裏也得不到任何消息,無論如何,他要去找他。

“怎麽不聽話?”熟悉的聲音忽然在一片嘈雜中擠入耳端,語氣不滿又擔憂,“現在這麽亂,還想亂跑?”

陳端笙擡起頭看著面前的男人,衣服有些皺,但是看起來似乎沒有受傷,呼吸急促,但是面色還正常,恩,應該沒事。他松了一口氣。

傅東桓被陳端笙看得笑了起來,“我沒事,放心。”他欠了下身子摟過陳端笙坐下,原本擁擠的座位只勉強能塞下一個人,陳端笙稀裏糊塗的坐在了傅東桓的大腿上。

“別動。”陳端笙剛想起來,就被傅東桓按住,“站著太危險了,好歹有個地方坐著,先保存體力。”耳畔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陳端笙頓了頓,沒有再動。周圍的人也都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竟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們一眼。

似乎...挺好。

陳端笙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自己這是怎麽了?

“似乎是隧道塌方,地下河道原本就在附近,”傅東桓聲音凝重,打斷了他的神游,“河水正在漫上來,雖然列車長已經向總部反映了這一情況,但是我們還是非常有可能在逃出去之前被水淹沒。”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呼出的氣吹在陳端笙的耳畔,原本暧昧的姿勢在沈重的現實面前被他完全拋開,“前幾節車廂的人還並不知道這個消息,列車長控制的很好,但是乘務員已經有人開始自亂陣腳了,估計再過一會兒消息就該傳開了,到時候肯定要暴動。”

眼前可見的叫嚷聲和哭罵聲越來越大,陳端笙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情況,似乎比他想象的嚴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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