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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皇帝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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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都是他的自欺欺人◎

“我帶你去汶中祖宅那邊逛逛, 瞧瞧子陵小時候住的地方,你還沒去過汶中吧?那邊的風景可不比京都差。”

“可是……”

“哎呀, 沒有可是。”沈舒言親昵地摸了摸她的臉, 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勸道:“依我看啊,也不用給子陵那小子遞信兒了,他一旦忙起來就不管不顧的, 等他回家後找不著人, 有他著急的,也趁此機會改改他那臭毛病。”

聶晚昭想了想, 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畢竟這個“不管不顧”,她可是深有體會。

聶晚昭抿了抿嘴, 幾乎沒多猶豫就應承了下來,一想到沈黎安來給她下跪認錯, 亦或是哭著求她回去, 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揚, 恨不能咧到耳後根。

高興之餘卻錯過了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晦暗。

翌日。

因為此去汶中的行程頗緊,聶晚昭一大早就被綠瑤從睡夢中叫醒, 意識朦朧間, 扁著嘴嗚咽道:“綠瑤,拉我起來。”

綠瑤無奈, 深知她賴床的惰性,一到冬天就更為嚴重,如若沒人幫忙,她能立馬倒頭就睡。

不由輕笑了一下, 輕手輕腳將她從溫暖的床上給扯了起來。

飄散在室內的冷空氣很快貼上她裸露在外的背, 猛地一個激靈, 把她的瞌睡都給趕跑了,趕忙招呼著綠瑤伺候她更衣。

綠舒和綠茗在外幫著容媽媽清點要帶的行李,因為沈舒言說要在那邊在多住幾日,她們征詢過聶晚昭的意見後,昨天又臨時多準備了幾套衣物和別的行李,但是比起之前千裏迢迢回聶家荊州,已經算得上是輕裝上陣。

今年的初雪下的遲,京都雖還未下雪,但是氣溫已經很低了,更遑論地處山巒地帶的汶中地區。

綠瑤剛幫聶晚昭穿好禦寒的衣物,就見綠茗悄摸摸地溜了進來。

“瞧奴婢找著了什麽?”

綠茗從外頭走進來,一臉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手背在身後,顯然是藏了什麽東西。

“怎麽?還在我面前賣起了關子?”聶晚昭故意板起臉。

“哼,夫人這麽說可就沒趣了。”

趁著她低頭失落的一瞬間,聶晚昭眸底閃過一絲狡黠,眼疾手快,伸長手臂去夠她身後藏著的東西。

綠茗很快反應過來,下意識往後躲了躲,避開了聶晚昭的手。

計謀沒得逞,聶晚昭訕訕收回手,可惜了,只差一寸。

見她如此,綠茗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笑意,乖乖攤開了手。

素白的手掌心裏,一支芙蓉色的玉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其上點綴的名貴琥珀雕刻著一個“昭”字,配著藕色的流蘇好看極了。

釵子尾部還有一個包裹住釵身的紙條,上面寫著兩行小字。

此去汶中,多加小心。

任何傳言,請勿相信。

字跡工整熟悉,出自誰手,一目了然。

聶晚昭接過玉釵,臉上不禁染上幾分詫異,第一反應是沈黎安昨夜回來過,趕忙追問:“你在哪找著的?沈黎安回來過?”

綠茗卻否認了她的猜想,解釋道:“姑爺昨晚沒回來,這是後門的門房方才送過來的,說是姑爺前不久放到他那兒的,讓他今日送過來。”

聞言,聶晚昭難掩失望,卻又不免好奇,“前不久是多久?”

“半個月前。”

說來也奇怪,姑爺就像是未蔔先知一般,怎麽就提前知曉了她們會今日出發呢?沈家往年可都是早早就前去汶中,從未往後拖延過日子。

今年也是因為太後突然薨逝,這才不得不往後挪了挪……

“夫人,這個釵子真好看,這個字是姑爺親手刻上去的吧?”綠舒從身側冒出頭,由衷感嘆道,可愛圓圓的臉蛋上滿是笑意,“不過這個傳言是什麽意思?”

最近也沒什麽盛行的傳言啊。

聶晚昭也無從知曉,疑慮和擔憂像是團團煙霧在心頭縈繞,總覺得會出什麽事一樣。

可是也不給她多做思慮的時間,沈舒言就已派人過來催促該用早膳了,半個時辰後啟程出發汶中。

聶晚昭只能先暫時放下心頭的不對勁,收好發釵後,跟著來人往飯廳而去。

皇城內琉璃瓦重檐殿頂,每根柱子上刻著的金龍回旋盤繞,栩栩如生,一扇紅漆大門虛掩著,不絕的爭吵聲從裏頭隱約傳來。

“兒臣做不來這樣的事,您若不同意多請幾個太醫過來,兒臣自會去請。”宋紹元與她說不通,幹脆背過身去不去看她,這樣也能使他的良心好受一些。

自打父皇昏迷過後,母妃就全權接受了後宮事宜,而他也在群臣的擁護之下,監國攝政,他們母子都算是坐上以前夢寐以求的位置,這本是個值得慶祝的事。

可奇怪的是,母妃卻不讓他插手治療父皇傷病之事,來往乾清宮的太醫也僅僅是母妃常用的那一個,論醫術,根本就算不上太醫院裏最厲害的那一個,而每每當他提起此事,都會被母妃嚴詞制止。

父皇的病情一直未得到改善,就連蘇醒的跡象都沒有,方才他沒忍住,又對母妃提起了此事,事情不僅沒得到解決,還換來了,母妃的一通謾罵,指責他不將心思放在朝政之上,反倒放在這些“小事”上。

父皇的事怎算小事?他正欲糾正母妃的用詞,腦海中卻突然想到了他那日撞見母妃與沈黎安爭執之事,一個大膽的想法驀然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而接下來,母妃的所言所行更讓他確信了這個想法。

“你下令讓錦衣衛和大理寺不再追查杜雍明與蕭敬還有你外祖父的案件,就說所有的事情都是誤會,是有心之人的故意汙蔑,到時候就將大牢裏的工部侍郎楊榮推出來擋刀即可,還逝者和你祖父一個清凈。”

“如此突然?”宋紹元簡直難以置信。

眾臣追查了那麽久的案子,就那麽草草結案?先不說難以服眾,就單單將所有的罪全都推到楊榮身上,就已令他難以理解,而他尚未弄清楊榮被父皇關起來的原因,又怎麽可以對他下手?若是父皇醒過來後要追責,他根本無法承擔後果。

更何況,楊榮難道不是蕭鈺那邊的人嗎?

“本宮連替罪羔羊都給你找好了,如何不行?再說了,追隨你祖父和杜雍明的官員那麽多,你若是將這三件事辦妥,還了他們一世英名,也算是立了功,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到時候願意給你面子,替你做事的人才會更多不是嗎?”

如若他真的按她的話如此做了,才不能在朝堂站穩腳跟吧?

“另外,下達通緝沈黎安和添香樓頭牌芍兒的旨意,罪名就是濫用職權,私藏嫌犯。”她正愁沒理由對沈黎安下手,誰曾想那日鎮北王竟給她帶來了一個驚喜。

令她更沒想到的是,那個芍兒居然會是她在蕭府時貼身婢女張巧的親生女兒,難怪沈黎安會得到那幅畫,也得到了那麽多他本不該知道的消息。

她只當與從前的貼身婢女張巧主仆情深,她才會願意替她頂罪,背上蕭敬全家的命,沒想到原來是為了救下自己的女兒!將女兒藏在迎春院那種地方,還留下了那種證據,真的是該死!

宋紹元聽著母妃急於拉幫結派,鏟除異己的話,心中的懷疑也愈發深,所以他嚴詞拒絕了她的打算:“不行,根本就不能這樣做。”

淑貴妃似是沒想到會被他拒絕,有一瞬間的楞住,旋即冷下臉,“你說什麽?”

她向來摸不準這個兒子的心性,但是只要她露出生氣的前兆,他就會無條件地滿足她的要求和條件,以往也是,這次應當也不例外。

可是他卻出乎意料地又一次拒絕了她。

“就算您怎麽說,兒臣都不會同意您那麽做的,杜老和外祖父的事還需要調查,至於沈指揮,尚且未有證據證明是他放走的芍兒姑娘,如何能口頭就定罪?”他的態度強硬,話裏行間皆是對她這個母妃濃濃的失望和難以置信。

“宋紹元!”

“母妃!”

宋紹元氣得整個肩膀都在發抖,吼叫間都帶了一絲顫音,良久,艱難地轉過身,臉上的受傷直白地擺在她面前,“您知不知道您這樣說與插手朝政無異?”

他身上白色的戴孝服,在點點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陰森的光,質問的語氣直接激怒了本就在忍耐極限的淑貴妃。

“啪。”

秦芳芷身側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可見這一巴掌下了多大的勁,眼神愈發冷了幾分,“若不是本宮,你能坐到現在這個萬人之上的位置嗎?你能擁有至高權力嗎?你居然還有臉來質問本宮?”

這一巴掌將宋紹元額間的孝帶扇偏,也成功扇醒了宋紹元,他一時頭腦發昏說出了這等滔天禍話,如若被有心之人聽去,會對母妃造成毀滅性的傷害。

如若他的猜測為真,這滔天大罪更不是母妃能承擔的,他真的不想看到母妃一錯再錯下去。

可還沒等他開口勸解,淑貴妃的一番話直接給他當頭潑了一盆冷水,讓他如墜冰窖,“你若做不到,那便讓你九弟替了你的位置!”

宋紹元瞳孔驟然收縮,望著她的眼神就像是今天是第一次才認識了她,最終忍不住上前兩步抓住她的胳膊,顫聲詢問:“兒臣在您心中到底算什麽?我真的是您的兒子嗎?”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淑貴妃也意識到自己的話說的重了些,不自在地回避了他的眼神。

宋紹元像是回憶起了什麽痛苦的經歷,臉色一變再變,“從小到大,九弟與兒臣就像是擁有了兩個母妃,九弟擁有的那個,慈眉善目,和藹可親,兒臣擁有的那個,正顏厲色,冷若冰霜……可明明母妃只有一個啊,既然做不到一碗水端平,您為何又要生下我?”

淑貴妃身子徹底僵住,緩緩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蓋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戾氣。

她對做母親沒有概念,更不懂得所謂的愛是什麽,為什麽要生下他?說白了,宋紹元本就是她作為爭寵的工具而生,更是她用來爭權奪勢的“底氣”,竭力培養他也不過是為了權力,為了替自己覆仇,等到他拿下太子之位,她成了太後,就沒了後顧之憂。

之所以生下宋承志亦是如此,他不過是宋紹元的替代品,宋紹元不行,用宋承志頂上即可。

出乎她意料的是,宋紹元太爭氣了,聽話懂事,文武俱佳,實力已是眾皇子中最出色的那一個,因此資質平平的宋承志便沒有了利用價值,故而她才會放縱他如此隨心所欲的活著。

愛嗎?不,她誰都不愛。

思及此,淑貴妃的眉眼更加冷卻幾分,下意識出口嗤笑道:“你若能站在本宮這邊,便是本宮的兒子,你若不能,本宮還有另一個兒子。”

宋紹元無力垂下胳膊,這麽多年的委屈和自欺欺人,在這一刻得到了她本人的驗證,他說不清現在的感受到底是什麽,只覺得一股濃濃的無力感籠罩著他。

淑貴妃被他的神情刺痛,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這一副話對於他來說相當於誅心之言,極有可能會讓她失去這個助力。

只稍思索片刻,她立馬換了一副嘴臉,輕柔捧起他的臉頰,軟言細語地哄道:“元兒,母妃說的都是氣話,你別放在心上,母妃怎麽可能會讓你九弟取代你的位置呢?太子之位只能是你的,皇位也只會是你的,這不可能會有改變……”

“不管你信不信,你父皇的昏迷與本宮真的沒有關系,本宮那麽愛陛下,又怎麽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之所以不多請幾個太醫,僅僅是因為那些人本宮信不過。”

“我讓你做的那些事哪一樁哪一件不是為了你?盡早恢覆杜老和你外祖父的名聲,對於你快速拉攏人心,穩固你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這麽淺顯的道理不用母妃再三強調吧?”

“而沈黎安,他就是個叛徒,早早就投奔到了你五弟的麾下,解決掉一個心有二主的人是為了殺雞儆猴,待你日後登上皇位,也能省去不少的麻煩不是嗎?母妃都是為了你著想,可是你偏偏不懂……”

淑貴妃恨鐵不成鋼般嘆了口氣,“只要你乖乖聽話,你永遠都是母妃的好兒子,聽明白了嗎?”

宋紹元雙目猩紅,在她一字一句的安撫下,輕輕點了點頭:“是,兒臣明白了。”

淑貴妃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將他摟進了懷裏。

作者有話說:

預告:親愛的寶們,縱使有萬般的不舍,但是這本書馬上就要進入尾聲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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