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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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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接你回去,給他收屍。◎

沈府的馬車晃悠悠地往汶中方向駛去。

趕路途中, 就連聶晚昭這般心大只知睡覺打發時間的人,都或多或少註意到了當下時局的重大變動, 不光光是從出城和進出各州縣的檢查嚴格了許多, 就連一路上遇到的官兵調動也不禁讓人感到恐慌。

如今,終於到了汶中,可是她的不安感還是沒有消失。

“朝廷的這些舉動都屬正常, 是用來防範有心之人的叛變, 不必太過擔心。”沈舒言註意到她時不時掀開車簾望向窗外的動作,尤其是那副憂心忡忡的神色顯然是有心事。

聶晚昭聽著她的安撫, 有些訝異她居然會註意到自己的不安,心中暖暖的,可是她擔憂的卻不僅僅是這個。

猶豫了一會兒, 她還是鼓足勇氣問道:“姑母,你說沈黎安他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沈舒言嘴角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隨即快速低下頭去, 佯裝整理衣袖, 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好一會兒後,她盡量保持淡定, 放低嗓音回:“何出此言?”

“我也只是胡亂猜測, 畢竟那麽久都沒見著他人……”

聶晚昭揣著心事,也就沒註意到她的表情變化, 自顧自說著自己這兩天以來的擔憂。

“也不怕您笑話,我們那之前確實吵了架,可是氣歸氣,他哪怕派人遞個信兒也行啊, 以前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的。”

“昭昭, 不要自己嚇自己。”沈舒言本以為是她知道了什麽, 聞言才知道只是她的猜測,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不由心疼被蒙在鼓裏的聶晚昭。

沈黎安那臭小子,此間事了,有他追妻的時候……

“那你是不知道他前些年做提刑按察使司副使的時候,跟他爹吵了架關系不好,混不吝的,那是幾個月乃至半年都不帶給家裏遞個信兒的,我和他父親一度懷疑他是死外面了……現在這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也就是娶了你才顧家了些,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管教他,唉,你放心,他命大不會有事的。”

說著說著,沈舒言便開始回憶起沈黎安以前做的那些個荒唐討打的行為,故事生動有趣,嬰兒時期的他,孩童時期的他,少年時期的他,跟現在成熟穩重靠譜的形象是根本不搭邊,也讓聶晚昭認識了許多她不曾了解過的沈黎安。

聶晚昭知道她是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故意說給她聽的,她聽得認真,卻也因此更為思念故事裏的主人公。

他現在到底在哪兒呢?沒人能給她答案,她也只能強迫自己不忘壞的方面想。

二人一路聊,直到進入沈家老宅的大門。

老宅占地面積很廣,甚至比京都的都要大上許多,第二日上山完成祭拜後,就由沈舒言帶著她將整個宅子都逛了一遍。

但是奇怪的地方在於,除了第二天逛宅子時,沈舒言跟她提過一嘴要帶她出去逛逛,原本來之前她還很期待能夠逛汶中城的,可是自那之後,沈舒言幾乎都不主動提要帶她出去逛逛這種話了。

直覺告訴她,這其中肯定有問題,可是她又說不出奇怪的點在於哪裏。

在老宅待了三天,她也有些乏了,就在她試探性提出想自己一個人外出散散心時,沈肆卓毫無預兆地在飯桌上暈倒了。

大夫說他是憂思過度,祭拜那日在山坡上呆的時間過久,寒氣入體,這才生了病,臥床療養半個月左右就能好。

公爹都病了,聶晚昭也沒那個心思外出了,與沈舒言輪流守護在病床前,更沒多餘的精力去想別的有的沒的,低落的心情也好轉了不少。

時間流逝,終於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一夜之間染白了老宅的各處角落。

飛雪融融,夾雜著細碎的冰碴子紛紛揚揚落在墨綠色的瓦片之上,突然一陣狂起的朔風拍打著半開的一扇窗欞,一只纖手好心將其關緊,在一片寂靜中隔絕了這煩人的吵鬧。

手才伸出去那麽一小會兒,聶晚昭就被凍得不行,連忙將手縮回了袖子裏。

見到她的小動作,走在她側後方的綠舒提議道:“要不小姐還是先去侯爺那兒吧?”

聶晚昭卻拒絕了,邁上臺階,站在一個相對擋風暖和的地方,催促著她去廚房取藥,“沒關系,我們快點去取完藥,一同去公爹那兒。”

綠舒拗不過她,只好越過她往廚房走去。

腳踩在雪地上,發出陣陣嘎吱聲。

聶晚昭緩緩收回望著她遠去背影的視線,擡眸看向陰沈沈飄著雪花的天空,沖著冰冷的手哈了口熱氣。

昨晚突然降溫,導致她今日稍微賴了會兒床,起晚了,故而只能通過取藥來掩飾她賴床的“罪行”,希望能挽回些她好兒媳的形象。

往年她雖然也有賴床不起的情況發生,但也不會聽不見綠舒她們的呼喚聲,然而今天她睡得格外沈,據綠舒說,搖都搖不醒,如若不是還有鼻息,她們已經去找大夫了。

一陣冷風迎面刮來,吹得她腦瓜子嗡嗡作響,嘲諷著她偷懶站在這兒等的行為有多愚蠢。

幾乎沒怎麽猶豫,她摟緊了脖頸邊的衣領子,開口叫住了尚未走遠的綠舒,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追上她,一同朝著溫暖的廚房走去,能躲一會兒風就躲一會兒。

他們此行的原計劃只是小住,但是沈肆卓突然生了病,回京的日程只能往後挪,所帶的人手就顯得不夠多了,老宅收拾出來的屋子統共就那麽幾間,再另辟幾間出來又感覺沒必要,所以廚房也就兼替了煮藥的地方。

一個身著深綠色仆服的婆子端著藥碗盤子,彎腰觀察了幾眼藥罐裏頭的藥材,沒忍住說出了這些天的疑惑:“不是說侯爺得了風寒嗎?我怎麽越瞧越覺得這藥像是普通的補藥呢?”

正在熬藥的婆子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停了停扇風的動作,說話之人以前是伺候老侯爺用藥的婆子,對普通藥材和藥方都能辨別個大概,這要是真如她所說……

“您怎麽知道?話可不能亂說。”另一個身著同色綠襖的丫鬟捯飭著手中的藥材,滿臉難以置信地小聲道。

留在廚房幫忙的也大多都是原本就留在老宅的仆婦,丫鬟是從京都過來分配過來的,問出此話也實屬正常,但是她都這麽說了,如若再追究下去無非是給自己惹麻煩。

一開始提出疑問的婆子聞言,不想節外生枝,左右只是補藥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於是她急忙改口道:“那興許是老婆子我老眼昏花,腦子不靈活了,看錯了吧。”

“如若真的只是些補藥,前屋的幾位主子怎麽可能這麽冷靜?”那熬藥的婆子看出她的為難,幫著一同附和道,可是她的話音剛落,就有人接著她的話說了下去,語氣更是冷到了冰點。

“為何冷靜?你們發現問題了都不上報,你說主子們為什麽冷靜?”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門口,見到來人紛紛行禮問安。

聶晚昭站得筆直,臉色十分難看,眼神淩厲,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幾位,最後停在了那個發現問題的婆子身上,沈聲道:“你跟著我去一趟前院。”

難怪這麽多天過去,公爹的病都沒有什麽起色,問題莫非是出在這兒?

綠舒的臉色也不好看,若是這藥真的有什麽貓膩,可就出大事了。

她走上前去,拿著帕子包裹住邊緣的把手,將一整個藥罐端了起來,示意那個婆子跟在她們身後。

婆子戰戰兢兢,腦筋動得飛快,在心中琢磨著對策,生怕這一去,她後半輩子的養老生活就沒了,老宅待遇好,事兒也少,還沒主子需要伺候,可別提多舒服了。

若是因為她嘴碎的這一句話,毀了她的安逸生活,可就得不償失了,別說,這一琢磨,還真讓她琢磨出了。

她趕忙叫住前頭年輕的少夫人,語速極快地解釋道:“這藥真的只是普通的補藥……而且論起藥理知識,大姑母比老奴更為清楚,怎麽可能看不出裏頭動了手腳?”

聶晚昭猛地停下腳步,回想起了這些天她偶爾感到不對的地方,雖然她守在床前,卻並未接觸過藥物,一到餵藥的時間,姑姑就會讓她回避休息,由姑姑來給公爹親手餵藥。

難不成?

不,不會的。

聶晚昭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心中震驚的同時,又不停地安慰自己只是她想多了,並不是她想的那般。

想歸想,聶晚昭還是不由加快腳程,竭力往公爹的那間屋子趕去

盡管路面被清理過,卻還是因為結過冰,殘留的積水使得有些輕微的滑腳。

聶晚昭一不小心差點就摔倒在小徑的灌木叢裏,得虧婆子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盡管沒摔到,但是她的下意識撐地的動作,尖銳的樹枝還是劃傷了她的手掌心。

“小姐!”綠舒下意識驚呼,手裏的藥罐卻阻撓了她想要去扶她的心。

“我沒事。”聶晚昭抓著婆子的手站穩後,心有餘悸地看著面前的灌木叢。

經過這一遭,她積壓在內心的不安急劇擴散,總覺得要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而這個強烈的預感在她踏入前院後,得到了驗證。

尚未走到前院時,隔老遠就看到了迎面朝她而來的沈舒言的貼身婢女,她神色慌張,一見到她,二話沒說就拉著她來時的路掉頭就跑。

“少夫人,您馬上從後門離開,盡快。”

“發生什麽事了?公爹呢?姑姑呢?”聶晚昭人都懵了,根本就來不及反應,只能一邊問一邊茫然跟著她往後跑。

“就是我家夫人讓我來送您走的,您先別問那麽多,趕緊走。”

她這麽說,顯然是前院出了什麽事,婆子率先反應,趕忙示意綠舒先丟下手中的藥罐,然後帶著幾人抄近路,一同往後門跑。

只是還沒跑出去多遠,她們就被迎面而來的官員給截住了。

“我們奉命搜查逃犯沈黎安,請侯爺和張夫人配合。”

一個身著禦林軍服飾的男人手中舉著一張逮捕令,將其展示在二人面前。

“要查任你們查,只是我兒犯了什麽罪,需要如此大動幹戈?”

男人解釋的話已經說了不下三遍,對方這麽說無非就是為了拖延時間,可是礙於他侯爺的身份,男人無法,只能再覆述一遍:“錦衣衛指揮使沈黎安濫用私權,藏匿添香樓嫌犯芍兒,暫停職務,我等奉二皇子之命,前來搜捕。”

“啊?什麽芍?老夫聽都沒聽過這個名字,你們怕不是弄錯了?栽贓嫁禍不成?”沈肆卓氣得吹胡子瞪眼,貼著男人的面吼出來的話中氣十足,噴出的唾沫差點將男人逼退摔下臺階。

男人望著沈肆卓臉上和嘴上塗抹的白色脂粉,不由譏諷道:“侯爺瞧著好像身體抱恙,不如還是回床上躺著吧。”

沈肆卓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像是為了符合自己“臥病在床”的設定,猛地咳嗽了好幾聲,“就怪你們這些不分青紅皂白的人,害得老夫拖著病軀與你們理論,欺負我一個老人家,我看你們也不怕折壽!”

“我兒效忠國家效忠陛下,怎麽可能做出藏匿罪犯這等自毀前程的蠢事?另外,捉拿一個罪犯而已,哪裏需要勞煩鎮北王大駕?”

一旁的宋竹眠忍了又忍,好歹也是一個侯爺,戲咋這麽多呢?

如若不是為了……

“公爹,姑姑。”一道輕柔的女聲打斷幾人的僵持。

沈舒言和沈肆卓的臉色大變,齊齊朝著身後望去,一看便明白過來她為何沒走成。

聶晚昭身後,是幾個押送她而來的持刀侍衛。

見狀,沈舒言趕忙拉著她的手,把人護在了身後,“昭昭,你沒事吧?可有為難你?”

“沒有。”聶晚昭搖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什麽事,她此刻也註意到了沈肆卓臉上那拙劣的裝扮,這些時日身處屋內視線昏暗,才叫她沒看出什麽破綻來。

公爹,這些天竟是在裝病?這麽大的陣仗又是什麽情況?宋竹眠又為何跑來了汶中?

還未等她將這種種聯系在一起,寂靜下來的前院大門處,突然響起一陣急切而沈重的腳步聲。

眾人掀眼而去,疾步而來之人,正是皇室專門的傳令兵。

那人附在宋竹眠耳邊說了幾句什麽,只見他臉色陡然一沈,隨即深邃晦暗的眸子穿透人群,鎖在了聶晚昭身上。

凝視良久,吐出一句極為涼薄的話。

“昭昭,我來接你回去,給他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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