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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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消息都是打哪兒聽來的?”

謝又春告訴道:“小人跟府城來的小夏公公打聽來意,小夏公公不肯多言老太爺、大老爺的好事便揀老爺、尚老爺的消息告訴了些!”

“好!好啊!”

謝老太爺翰林院三十年不是白待的,聞言心裏便有了預感,不覺喜上眉梢地跟聽呆了謝知道道:“還楞著幹啥?還不趕緊換了衣服來同我去大門迎聖旨!”

……

雉水城裏除了謝家再無人家有八擡大轎。夏倫的綠呢大轎儀仗一進城立就吸引了雉水城人的註意,眾人不免議論:“可是謝老爺回來了?”

“不應該啊?做官都是一任三年,謝老爺去歲才升了官,怎麽會現在回來?”

“那轎子裏坐的是誰?謝狀元嗎?”

“不會是謝老爺和謝狀元,”有明白人指出:“無論謝老爺還是謝狀元來家,謝二爺必然要出城迎接。但你們看到謝二爺沒有?”

“所以這轎子裏坐的一準不是謝家人。”

聽著不是一般的有道理,周圍人七嘴八舌地問道:“不是謝家人,還能是誰?”

他們城統共就這麽大,除了謝家再還有誰家?

“看方向不是縣衙就在謝家,”明白人告訴道:“咱們且跟過去看看,不就全明白了?”

眾人聽得有理便都跟著轎子湧去了東街,然後離老遠便看到謝家大門洞開,往日站在門前的豪奴全站到了階下,看到轎子過來,一起跪下磕頭,其神色比過年接財神還鄭重——非先前謝子安、謝尚中舉、中狀元以及做官後來家所能比。

看熱鬧的人見狀也情不自禁地跟著噤了聲,屏氣看著穿著大紅妝花飛魚服的夏倫捧著明黃色聖旨從轎子上下來。

另有小太監從後面馬上下來,揮著長長的拂塵高聲斷喝:“聖旨到!”

只在城隍廟戲臺見識過聖旨的吃瓜群眾……

不過等謝家門內接旨的爆竹聲一響,回過神來的吃瓜群眾便自發地跪下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戲裏就是這麽演的!

夏倫見狀便很滿意,心說不愧是謝狀元的家鄉,民眾都挺知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謝知道……謝子安之父,賜爾封爵同子……”

已得他爹提點的謝知道聞言不自覺地濕潤了眼眶——他封爵了!

從此成為超一品的誠意伯,可坐跟他爹一樣坐八擡大轎,穿金貂裘、紫貂裘!

原以為早已放下早年為家務拖累不能進京會試的不甘,接受了這輩子止步七品的命運,今兒沾兒孫們的光被封爵,謝知道方才知道他心底深處從未放下對八擡大轎,紫貂裘的渴望。

先前的所謂看開不過他是對人生的無奈妥協罷了。

不過,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謝知道捧著明黃織仙鶴錦緞的聖旨淚中帶笑:他為之付出的兒孫終給了他世間最好的回報!

看到長子的眼淚,謝老太爺心裏的感慨不比兒子少——六十年前,當他以為長子的命不夠富貴,決心全力栽培次子的時候何嘗想過長子會有今天?

這就是老話說的人固有命,但能自求多福,便亦能改——他兒子是這樣,他孫子、重孫子更是如此!

單論八字,無論是子安,還是尚兒都是差強人意。他們能有今天都是自身長久以來修身養性,積極求福、造福、積福的結果。

謝子平現住在外面。等他得了信匆匆趕來,不及細問,夏倫就到了。

現見證到他爹父憑子貴,受封誠意伯,謝子平當即悔斷了腸子——早知今日,兩年前他說什麽都不會搬出去。

若過去兩年他留在天香院早問晚省地給他爹盡孝,這回他爹進京謝恩,他勢必就能跟先前他爹去赤水縣上任時一樣明正言順地跟著去——對人說起來就是他哥盡忠他盡孝,如此兄弟攜手,忠孝兩全。

陛下聽後沒準就也封他個官,賜他個爵——話本可不都是這樣寫的?

偏如今這借口卻是不能用了。

所以他先幹啥要搬出去啊?

明明這些年都忍過來了!

真是晚節不保!

……

謝知遇早年的雄心壯志,爭強好勝早已為連年的科場落榜消磨得一幹二凈。自打謝尚連中六元後謝知遇已然放棄了跟大房攀比的想法。

但現在看到謝知道封爵,謝知遇還是無可避免地深深艷羨了——有爵位做依靠,他大哥一房人今後便可世世代代地安居京師了。

謝知遇出生在京師,成長在京師,他這一生最美好的時光都在京師——京師裏有對他寄予厚望的父親、慈愛美麗的母親、為人稱道艷羨的國子監學堂以及裏面非富即貴的同窗。

他每天都過得恣情縱意,無憂無慮。

一切的轉折都發生在他奶過世那年他跟著他爹回到雉水城——過程太過慘烈,謝知遇不願回想。

總之打那以後他母親癱了,父親另結了新歡,他的人生開始走下坡路,再沒有回過高峰。

從三十五年前他爹致仕,謝知遇跟著再次回到雉水城後每天所想的就是重返京都。

甚至有時候,謝知遇真想丟下跟他八字犯沖的雉水城的一切,不管不顧地跑回京師,再不回來——京師過百萬的人口,做官的才有幾個?

京裏無數的普通人都能活,他幹啥不能活?

但當理智回爐,思及兒孫的前程謝知遇又都打了退堂鼓——他雖出生在京師,但他爹原籍江州雉水,他和他的兒孫世代就是江州人、雉水城人,一應的縣試、府試、院試、鄉試都得在江州、在雉水城。

除非他這房人完全地放棄科考,不然跑再遠,也都得回到雉水城看大房臉色,求給出身份保書。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他可以不科考,但他兒孫呢?如此跑出去又有什麽意思?

謝知道他離開雉水城最好的方法就是考出去,如此他日夜用功,但可惜天不從人願,這些年科場無功,只能一年年蹉跎下去……

借來的賀禮

直等跟隨夏倫一起來的轎夫都被請進去後, 雉水城東街上看熱鬧的人群方才慢慢地站起身,拍打著短衣長袍上的塵土,快活地交流今兒見著聖旨的興奮。

“原來聖旨是這樣的!”有人激動道:“那顏色可真稀罕啊!我在城裏的綢布莊都不曾看見過!”

跟他在城隍廟戲臺上看到的聖旨的黃完全不同, 看著更亮艷、更嬌俏。

“給你看見還能叫聖旨?”有人不屑反駁:“那顏色叫明黃,全天下只聖上和皇後娘娘能用!”

明黃!周圍人學到了這個新詞, 默默記在心裏……

李貴祥賣完菜家去是路過東街, 見到看熱鬧的人群打聽了一回,趕緊架著騾車出城給他大伯李滿囤報信——為進城賣菜方便, 今春分家後李貴祥跟李滿囤買了頭騾子。

橫豎他家地少, 農忙耕地只騾子也夠了,用不上牛。

一路趕車又要留心對面過來的騾車,李貴祥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地跑到桂莊後聽門房說他大伯在家, 很松了口氣——到底叫他給趕上了!

“聖旨?”

聽到李貴祥的告訴後, 李滿囤不是一般地吃驚, 追問道:“聖旨是給誰的?怎麽送這兒來了?”

他親家公和他女婿現都不在家,可不會接旨。

李貴祥搖頭:“不知道。我先在東城賣菜, 竟是不知道。不過我聽街上見著的人說鞭炮一響, 那八擡大轎下來的官就捧著聖旨打謝家中門進去了。謝家大門裏有影壁,他們在外面一點看不見。所以這聖旨上到底寫了啥,怕是只有裏面的謝家人才能知道!”

“現謝家門口還圍著一堆等著看熱鬧的人呢!”

裏面的謝家人嗎?李滿囤摸著下巴琢磨:可不就是謝老太爺、謝大老爺和謝奕?

他們老的老, 少的少,不是七旬老翁,就是黃齒小兒, 陛下能給他們什麽旨意?

歷數邸報上看過的聖旨,李滿囤福至心靈回想到前年聖上賞賜紅棗金貂裘的聖旨,不覺恍然大悟,擊掌笑道:“俗話說“封妻蔭子, 光前裕後’。必是親家公官兒做得好,陛下下旨封賞他爹謝大老爺和次子謝奕來了!”

好家夥,聖旨!

只不知這回陛下會賞些啥?

他女兒女婿是不是也有份?

邸報還得兩三天,他等不及了,得趕緊去謝家問問。

“太太,”李滿囤和王氏道:“你把咱們預備的禮物拿來,我這就進城去賀喜!”

王氏完全讚同,笑道:“是得去!記得細問問紅棗和她女婿的消息!”

她女婿有沒有升官,紅棗有沒有升誥命。

不過提到禮物,王氏卻皺了眉,發愁道:“你去謝家別的都好說,只這一時半會地哪來的糕團?”

今兒才臘月十四,離臘八邸報到雉水城還得兩三天。為走禮新鮮,家裏預備送去的糕團還米是米,面是面,而現做最少也得一兩個時辰,根本來不及。

李滿囤覺得這不是個問題,點頭道:“你把別的拿來,糕團這些我一會路過北街時從城裏買。”

王氏依舊苦惱:“雖然這是個辦法,但城裏鋪子賣的都是陳糧,做禮可不大合適!”

她家遠不及謝家富貴,家常來往沒少沾光。

家境擺在這裏,是沒辦法的事,但若是連家常吃的的糕團都不經心準備,可叫人怎麽看?

李滿囤聽後也發了愁,嘆息道:“原以為跟往年一樣,都是邸報報喜,誰知今年直接就來了聖旨?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李貴祥一聽趕緊告訴道:“大伯,大伯母,這事巧了。我昨兒才打了五十斤糕團,都是新米面。我家去給你們拿來!”

他分家得的陳糧,早吃完了,現吃得都是新糧。

李滿囤聞言自是求之不得,笑道:“你家有就最好了。你先借我應急,回頭等我家打了還你!”

李貴祥笑道:“大伯說哪裏話?我日常得大伯大伯母照應,好容易能幫一回忙,有啥借不借的?”

俗話說“花花轎子人擡人”,李滿囤雖不會白拿貴祥的東西,但聞言依舊很高興,邀請道:“正好我要去村裏接貴中,倒是一起走吧!”

王氏叫舒窈拿來一淘籮雞蛋給貴祥道:“你媳婦才剛生產,這雞蛋給你媳婦吃去!”

月頭貴祥媳婦生了個兒子,這可樂壞了李高地。李高地以為長子時運旺,特地請李滿囤給孩子取名。李滿囤卻不過,便投他爹所好便取了左文右武,文武雙全的斌字給孩子作名。

李高地聽好果然很高興,所以這事就這麽定了!

這年頭的冬天雞蛋是件稀罕,李貴祥見狀推辭道:“先月子禮大伯母已經給過雞蛋了,哪裏還能再拿!”

還是這一籮,看著有四十個!

王氏笑道:“生孩子最當吃雞蛋。你拿去給你媳婦,叫她養好身子比什麽都好!”。

自打在京裏和雲氏呆了兩月,聽多了尼道講經說與孕產婦布施功德比給普通人大,王氏便特別看顧族人裏的孕產婦,每嘗與貴祥媳婦好吃食。

王氏永遠記得她生紅棗時連做夢都想雞蛋吃的心酸,現雖日子好了,但猶希望下輩子再不經這樣的苦——老話都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她現在有錢有閑,正該為下輩子未雨綢繆,積德積福……

李貴中學堂出來一坐上車便興奮笑道:“爹,怎麽今兒就要去賀喜?這回邸報來得倒快。只是邸報呢?快給我瞧瞧!”

李滿囤將車座上的猞猁皮衣裳包袱丟給兒子,告訴道:“先換衣裳!”

“好嘞!”李貴中嘴裏答應道:“那爹你快告訴這邸報都是怎麽說的?”

“沒有邸報!”李滿囤搖頭。

“沒有邸報?”李貴中不能信。

沒邸報,他們現去賀的什麽喜?

“是貴祥來說……”

李滿囤把李貴祥的話和自己的推斷告訴了兒子一遍,最後總結道:“總之都是好事。等到了謝家就什麽知道了!”

李貴中明白了,認同道:“爹說的是。只不知陛下會賞奕兒些什麽?”

好羨慕啊!

到了東街,李滿囤看謝家門前水洩不通地圍了一大群人,便叫餘德過去打聽怎麽回事。

餘德擠進人群好一會兒,然後一臉恍惚地回來告訴道:“老爺,小人聽門上人說謝老太爺、謝大老爺都隨親家老爺一起封了誠意伯,成了伯爺!”

京城謝尚家所在的巷子鄰居就有兩候三伯,餘德去過京城,竟是一聽就明白了:謝家這是封爵了!

“什麽?”

餘德的京師之行就是陪李滿囤一道去的,餘德都知道的事,他當然更知道,由此才更為詫異,吃驚道:“我親家他不是文官嗎?”

還是翰林。

怎麽就封爵了呢?

說好的文武殊途呢?

餘德也不解,只能撓頭道:“具體的門上也不知道。怕是得老爺進去了才能知道!”

正說著話,謝又春尋了過來,笑容滿面地給李滿囤行禮道:“親家老爺,親家大爺,一向可好?快請隨小人進去吧!”

“現在進去合適?”李滿囤確證道:“我聽人說欽差大人還在裏面,沒有出來?”

他現進去也不知合不合禮數!

“親家老爺來得正好,”謝又春告訴道:“聖旨剛都宣好了,老太爺、大老爺正吩咐擺宴款待欽差大人夏鎮守呢?”

“夏鎮守?”李滿囤吃驚道:“竟是夏鎮守親自來了?”

“可不是!”謝又春驕傲:“親家老爺還不知道吧!今年臘八朝會我們家老爺太太封了伯爵,伯夫人,大老爺、老太爺以及先前過世的太夫人、大太太和如今的大太太都跟著受封進爵,也都成了伯爺、伯夫人。再還有尚老爺封了伯世子,成了世子爺,尚太太也封了超品的伯世子夫人。”

“只咱們雉水城離京師離得遠,給大老爺,不對,現應該叫成大伯爺和老伯爺的聖旨今日才到,而給伯爺伯夫人和世子爺世子夫人的旨意得等後兒邸報出來了才能知道詳細。”

聽說女兒跟女婿跟坐高升一樣這就成了超一品的世子和世子夫人,李滿囤當即笑開了花,連聲讚嘆:“好!好!太好了!我今兒真是來著了!你快領我進去給老太爺,不,應該叫老伯爺、大伯爺道喜!”

至於文武殊途,李滿囤只聽說女兒女婿升官,就全忘了!

一直想著謝奕將得賞的李貴中沒從謝又春嘴裏聽到謝奕的賞,便知他沒賞,不覺心說:也不知道奕兒會不會失望,一會見了他得安慰安慰他。

……

李滿囤其貌不揚,即便穿了上好的錦緞狐皮袍子,看著也還似個土財主。

而李貴中雖說近來瘦了些,但比起謝家十三房的少爺來也不算出彩。

夏倫看李滿囤李貴中進屋原沒在意,但等聽謝知道叫了一聲“滿囤”後立醒悟到李滿囤父子的身份,望向他們的目光瞬間充滿了興趣。

常言道:“父母是因,子女是果”。夏倫以為別看李滿囤現只是個秀才,但沖他能生養出謝李氏這樣一個女兒就知道他非凡人,有其過人之處。

難得今日這樣的機會,他必是要好好會上一會!

他是太監沒錯,但他可以收徒養幹兒子、幹女兒啊,教養好他們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

公侯將相

作為合格的吃瓜群眾, 雉水城東街上看熱鬧的閑人多半都認識謝又春和李滿囤。

等李滿囤跟謝又春一走,剛周遭豎著耳朵聽他兩個說話的人群瞬間就炸了——第一次聽說伯爵、伯夫人、世子、世子夫人,不知道到底是啥又如何?

只要知道這些都是官, 而且是大官,比現今謝老爺幹的從二品山東藩臺更大的官就足夠了!

何況還是一氣四個,祖、父、自身、子整四輩人,比城隍廟戲臺演的《滿床笏》還熱鬧!

《滿床笏》裏的汾陽王郭子儀雖有七子八婿, 但可沒講他孫子、重孫子如何?

老話都說“富不過三代”, 謝家四代富貴卻是實打實的了!

想起《滿床笏》的開場是祝壽吃酒, 有人斷定:“謝家這回怕是要擺流水席了吧?”

“必須的!”

聞聲眾人情緒愈加高漲, 紛紛道:“就是不知道哪天?”

“左右就這幾天, 難不成還能拖到明年去?”

……

自打貴祥媳婦生了兒子後, 郭氏差不多每天都要來瞧孫子。

貴祥匆匆家來拿糕團的時候, 郭氏正在月子房裏給孫子換尿片,不及細問。

直等貴祥空手家來後郭氏方才問道:“你大伯怎麽會跟你借糕團?”

大房自家啥沒有?

“這不是事情來得急,一時不趁手嗎?”李貴祥把謝家領聖旨的事告訴了他娘一遍。

“難怪!”郭氏聽後嘆道:“似我活了這大半輩子還是頭回聽說聖旨下到咱們雉水城的事!”

“就是先前紅棗女婿中狀元府城也不過才來一張喜報!”

至於聖上授官更是只一張邸報。

她可從哪兒聽去?

“所以, ”郭氏問道:“這回是紅棗女婿, 還是謝藩臺又立什麽功了嗎?”

現提及紅棗, 郭氏再升不起攀比心, 當下說話, 完全是拉家常的平和語氣。

“現還不知道!”李貴祥道:“賣完菜後我急著趕回來, 就道上聽了兩句。”

他急著家來報信, 加上他媳婦現坐月子, 家裏一堆的事等著他幹,他咋可能跟城裏的閑人一樣等在謝家門外聽信?

“不過據大伯說十之**是謝老爺官做得好,陛下下旨封賞他爹和他兒子的!”

“謝大老爺和謝奕嗎?”郭氏奇道:“不是都說封妻蔭子嗎?陛下賞謝奕倒也罷了,怎麽還賞謝大老爺啊?”

“這不是謝大老爺教子有方嗎?”

李貴祥說這話完全是就事論事, 郭氏入耳卻只覺得紮心——她曾引以為傲的長子,現已淪為村裏笑柄,而貴祥,別看現日子過得還行,但當初分家就是他上躥下跳給鬧的。

三個兒子兩個如此,怎麽也稱不上教子有方。

……

臨近午晌郭氏回老宅看午飯。進門看到只男人在,不免新鮮:“娘不在家?”

她婆不似她公公日常泡在隔壁二伯家,家常都在。

特別是現在這個做飯的點。

“去隔壁二伯家了!”李滿倉告訴道:“滿囤來過了,接了貴中進城去謝家賀喜。二伯便叫貴金跟著過去打聽。”

“剛貴金家來說是謝家大房滿門都封了誠意伯。”

“什麽叫滿門?還是誠意伯?”

郭氏只聽說過滿門抄斬,還是頭回聽說滿門受封的呢,而且誠意伯是個什麽意思?

“誠意伯是比公侯低一級的伯爵爵位。”李滿倉現學現賣地告訴郭氏:“公候知道吧?就是戲裏演的公侯將相裏的公侯。”

郭氏不知道公候,但知道將相是將軍和丞相的意思,所以李滿倉一說她就懂了,恍然大悟道:“原來是將軍啊!”

只沒想這伯爵的排班還在相前面,竟然比丞相還大!

將軍?李滿倉聞言一楞,轉即明白郭氏誤會了自己剛那句“伯爵比公侯低一級”的話,忍不住笑道:“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但不是普通的將軍。”

“怎麽個不普通法?”郭氏著實好奇。

“一般的將軍和文官科舉做官一樣,”李滿倉繼續二傳李貴金的原話:“都是要通過武舉考試一步步升上去的——這就是說父親能做將軍,兒子未必能做。”

“難不成這什麽誠意伯能父傳子,子傳孫,不要科舉的代代顯赫下去?”郭氏快口接道,心裏卻是萬難相信:天下竟然會有這麽便宜的事?

說好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呢?

轉念想起滿門這個詞,郭氏忽地恍然:“所以這就是你剛說的滿門?”

“比父傳子、子傳孫還厲害!”李滿倉補充道:“這爵位不只能傳子孫,而且能封贈上人,比如謝老太爺、謝大老爺也都跟著謝老爺一起封了爵,成了伯爺,往後見面不能叫老爺,太爺,都得改口叫伯爺了!”

郭據說城裏人都在改口了!

郭氏聞言呆怔好一刻,方才低聲問道:“這麽說紅棗才剛兩歲的兒子現也是將軍了?”

早告訴自己別再跟紅棗比——比不了不說,還反作一肚子的氣,不上算!

但聽明白爵位的意思,郭氏還是不能免俗地深深嫉妒了:似她長子發憤十幾年,偏至今連個縣試都考不過去,而紅棗抱懷裏話都還不會說的兒子卻已是比丞相還高一頭的伯爺了——她怎會這般好命?

妻憑夫貴地跟著狀元丈夫享福不算,還不用操心兒孫們的前程!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了!

“這都是命啊!”李滿倉低頭修理著手裏的農具嘆息,所以他剛從他二伯家獨自回來幹活了!

他這輩子就是個種地的命。

“斌兒今天怎麽樣?”李滿倉決心換個話題,說點自家的高興事。

“好!”提到孫子郭氏也撐不住笑了:“吃飽了就一直在笑!”

“是嗎?”李滿倉一聽也笑了:“等開年滿月,我也去好好瞧瞧。”

……

直到吃午飯的時候,於氏方跟李高地一同家來。

飯桌前坐下,看到桌上僅有的幹豆角炒臘肉和白菜肉渣湯兩道菜,李高地想起正在謝家赴宴的長子不免感嘆:“從來都是封妻蔭子,誰能想這官做得好,除了給老娘、媳婦請誥命外,還能給老子、爺爺掙爵位,做伯爺?”

“可惜,可惜啊!”

可惜他沒這樣的子孫,只能眼熱謝家的紅火熱鬧。

李滿倉、郭氏聞言都不說話,李貴吉也不言語,只於氏笑道:“依我看,這事有待商議。”

“什麽待商議?”李高地疑惑。

“當家的,”於氏告訴道:“咱們現都只知道謝家封爵,卻並不知道這其中緣由。”

“知道緣由又將如何?”李高地完全不懂:“難道就能封爵了?”

似他們雉水城誰不知道讀書能中狀元?但過去幾百年也就出了一個謝尚狀元。

“說不準,還真是!”

對李高地語氣中的沖撞,於氏照單全收!

聞言不僅李高地,連李滿倉、郭氏都聽楞住了,李貴吉更是含著一口飯口齒不清地問道:“奶奶,這話怎麽說?”

於氏掰著手指問李高地:“我記得前年紅棗女婿上邸報等封賞是因為紅棗做的那個水碓模子,去年謝伯爺上封賞得邸報是為紅棗做了營養缽,可以實驗一年兩熟,對不對?”

“對!”李高地下意識地點頭。

“今夏紅棗家來住了幾天,其間指點她爹滿囤拿燈光誘蟲,做滅蟲燈臺,然後經謝伯爺的手叫滿囤也登了回邸報是不是?”

“是!”李高地點頭,手指著於氏有些恍然道:“你的意思是……”

心中有個念頭呼之欲出,但就是卡在嗓子口不出。

看李高地明白過來,於氏不再賣關子,直白道:“所以知道這回謝伯爺為什麽封爵?是不是因為或者有滅蟲燈的緣故便至關重要。”

“如果事情如咱們多想的話,但凡紅棗多回來幾趟,多給滿囤指點幾回,當家的,你說滿囤是不是就跟謝伯爺一樣能被封爵?”

“滿囤可是紅棗的親爹啊!”

而你又是滿囤的親爹,滿囤若真封了爵,一準也少不了你的爵位。

如此參照謝大太太,她也能混個伯爵夫人當當!

今天李貴金的消息給於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讓於氏對生活,對未來有了新的期待。

不然她哪會在李春山家待到現在?就是在盤算這個!

對於於氏未曾說出口的話,李高地心領神會地一下子就懂了,不覺拍著大腿讚嘆道:“對!就是這麽一個理!”

“咱們得盡快知道謝伯爺封爵的緣故!”

“等午後吧,”於氏沈著道:“滿囤吃席家來!”

“不錯!”李高地拿起筷子夾臘肉:“吃飯!都趕緊吃飯!”

吃飽了才有氣力聽消息,做伯爵!

李滿倉則聽掉了下巴,心說他娘可真是敢想啊!

他娘的主意咋聽起來有些道理,但實際裏根本經不起推敲:他哥夏天經謝伯爺的折子登邸報,原是一不可二——一次是人情,多了,呵,謝家自己的臉還要不要了?

謝伯爺又不欠他大哥的!

不過看他爹大口吃肉的架勢,李滿倉嘆口氣啥也沒說——他爹正在興頭上,哪可能聽進他的話?

沒得碰一鼻子灰!

郭氏也覺得她公婆有點異想天開,但心底又隱存僥幸——萬一能成呢?紅棗可是一貫地孝敬他爹娘!

李貴吉到底還是個中二孩子,聞言不免心懷期盼,興致勃勃地問道:“奶奶,似謝老太爺、謝大老爺隨謝伯爺都封了爵,那麽他們其他兒子,謝家小十二房人和平老爺他們都封了什麽?”

說嘴叭叭地於氏……

如此李滿倉方道:“都沒有封!”

他不好說他爹,還不能教育兒子不要做白日夢嗎?

“都沒有封?”李貴吉不能信。

常言道“宰相門前七品官”。伯爺的兒子怎麽說也得是個七品吧?

哪能還是個白身?

“這有什麽奇怪的?”李滿倉不以為然道:“別說他們了,就是謝奕,這回都沒聽說有封!”

“世子就只有一個,陛下了紅棗女婿,哪能再封謝奕?”

所以即便你爺真封了爵,那也是大房的事,跟你沒一點關系。

你給我老實念書科舉,少想這有的沒的的。

聞言李貴吉偃旗息鼓,埋頭吃飯不提。

午後謝家吃席出來,李滿囤想著得告訴他爹一聲,便叫餘德把車趕進了高莊村。

門口下車,李滿囤打發兒子去上學,自己則進了李春山家。

李高地看李滿囤進屋便迫不及待地高聲問道:“滿囤,謝家封爵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快跟我們說說!”

“爹、二伯、滿壟哥……”

跟屋裏人都打過招呼後李滿囤方應道:“今兒來的聖旨只說是隨我親家的爵位給謝老太爺、大老爺進爵,至於我親家封爵的緣由,還得等幾天後的邸報。”

“還不知道啊?”

李高地聞言頗為失望,心說還得等啊!

真是急死人了!

“晚兩天知道打什麽緊?”李滿囤也想早日知道,嘴上卻道:“總之是好事沒錯了!”

“滿囤,”李豐收問:“謝家遇上這麽大的喜事,要擺酒吧?日子定了嗎?”

“論理上是要,”李滿囤道:“不過謝家明日要開祠堂祭祖,後兒謝大伯爺便要啟程進京謝恩,這擺酒的事怕是得等謝大伯爺從京裏回來才能擺!”

老太爺倒是蒙聖恩留在雉水城,不用進京,但他年紀歲太大了,家常連自己的兒孫都不見,哪有精力應酬賓客?

……

還要殺頭

想著王氏在家雖有餘德給報信, 但不夠詳盡,有些事只他知道所以一報完信,李滿囤便告辭家去,沒想被跟著送出來的李高地叫住:“滿囤, 你跟我來, 我這兒有話跟你說!

李滿囤詫異:“什麽話?”

不能當著二伯他們講?

“跟來知道了!”

李高地把李滿囤領進自己家後方壓低聲音把問道:“滿囤,你有沒有想過封爵?”

“什麽?”李滿囤聞言著實唬了一跳, 心說:這是他能想的事嗎?

李高地把午晌於氏告訴他的話給李滿囤學了一遍, 最後語重心長道:“滿囤,爵位不比作官, 可以傳代, 可保後世子孫永享榮華富貴。現機會擺在眼前, 你就是不為你自己,也當為了貴中和他將來的兒孫跟紅棗好好說說!”

叫她給幫忙!

和於氏一樣,李高地絕口不提封爵於他自己的好處, 只拿李貴中說事。

自得了消息後便一直忙著賀喜吃席的李滿囤完全沒想到他爹李高地會跟他說這一番話, 偏聽著還有憑有據極有道理,不免認真思索自己封爵的可能。

李貴中是李滿囤盼了十二年, 人到中年才盼來的兒子。但有機會, 李滿囤當然想給他打算一個金飯碗。

李高地想封爵想瘋了, 他見李滿囤深思不說話, 不免在一旁等得心急火燎,口幹舌燥,連煙鍋也吸不下去了, 抓過桌上的水壺連倒兩碗喝了,方才勉強壓下心中急切。

思明白了厲害關系,李滿囤搖頭:“不行, 這事行不通!”

正待重新打火吸煙的李高地拿著煙鍋火石怔住了:“為什麽?”

想半天才得這麽個結果?

明明這麽好的事…

“封爵哪是這麽容易的?”李滿囤引剛酒席上聽來的夏倫、縣太爺、縣丞以及縣學裏教諭、訓導等人對謝老太爺和謝大老爺說得奉承話告訴道:“關於封爵,《大慶律》早有規定說:凡文官非有大功勳……受封之人皆斬,……其生前出將入相,……封侯謚公,不拘此例。”

“爹,”李滿囤問李高地:“你聽明白沒有?想封爵必得先是個官,而且還得是個出將入相的大官才行,不然,連保舉之人一起都是死罪,都要殺頭!”

李高地……

俗話說“民不與官鬥”。李高地骨子裏是個升鬥小民,一聽說殺頭,立嚇得縮了脖子,半晌方問:“怎麽會?”

不是在說立功封爵嗎?

怎麽就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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