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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說模擬考的謝福……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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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的大頭自然就是簪花了。這花全部由三品的學政吳鈞給簪,這也是朝廷給天下讀書人的體面——秀才區別於民的見官不跪,就從今日始。

試想秀才見排位猶在一省布政之前的三品學政尚且不跪,一般的知府、知州、縣令、小吏又如何能叫秀才跪?而秀才又如何能跪?

簪花依舊是從謝尚開始簪。

謝尚聽從讚禮官的讚禮當先走到吳鈞跟前躬身行禮:“學生謝尚拜見宗師吳大人。”

吳鈞點點頭拿起衙役送上來的托盤裏的牡丹花簪在謝尚的儒巾上然後方道:“謝案首,我曾和你父親在翰林院共事三年,極敬仰其學問為人。今兒我贈你一句李義山的舊詩‘桐花萬裏丹山路,雛鳳清於老鳳聲’,望你更上層樓!”

聽吳鈞不避嫌地提起他父親謝子安,然後又把他父子誇為大小鳳凰,謝尚心知這不是一般的看重和期許。

謝尚心中感念,感激道:“學生必不負宗師教誨!”

下一個文明山。

吳鈞和文明山道:“庸曰:大哉,聖人之道!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

“文生員,你少年得志,文采風流,但於中庸之道還得再細細體悟!”

聞言文明山心中一凜:大宗師這是在給他忠告?

思及自己往日的不羈,再對應話裏的“崇禮”,文明山當下一身冷汗……

……

吳鈞看到李滿囤卻是笑了一笑,然後方道:“易雲: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李生員,你能中年發奮固然是好,但猶須記得學無止境,今後也要用功上進,方不負今日的衣冠!”

李滿囤躬著身子看著眼前吳鈞的正錦紅官袍,恭敬受教……

……

簪花禮後,新科秀才們便排著長隊跟著大宗師的八擡大轎和眾教諭步行去孔廟拜謁孔聖。

行進隊伍裏不用說,排頭的三甲最受路人矚目——無論謝尚還是文明山、應用都是年華正好的世家子,一身藍布袍也難掩其周身氣度,依舊個個瓊枝玉樹,風流倜儻,鮮活地印證了路人對於才子的感性認識,吸引無數人追捧相看,流連忘返……

李滿囤雖然走在隊伍的尾部,但依舊為自己這輩子頭一回的披紅游街而激動得熱淚盈眶。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李滿囤念著昨兒才學的唐詩心道:這首《登科後》孟郊寫得真是太好了,完全就是他現在心情的寫照。

看來他先頭吃的那些苦也不算什麽,但有了今兒這一場,他這輩子便不算白活……

洛淩波和幾個姐妹站在路邊茶樓雅座的窗戶前,一雙妙目從謝尚、文明山身上慢慢滑過,最後落在隊尾的李滿囤身上,嘴角禁不住泛起微笑——走在堂正日光下的李老爺可比那日船上縮手縮腳的樣子氣派多了。

這才是雉水謝李氏的爹原該的樣子!

……

簪花宴後兩天,紅棗才聽說了謝尚和父親雙雙高中的消息。

拿著謝尚的信紅棗先去天香院見大老爺和大太太。

謝知道一聽說謝尚中了小三元立激動得一拍大腿,高聲讚道:“好!好!太好了!”

“尚兒科考這個成績可說是咱們雉水城,不,可能還是江中府破天荒的頭一回!”

“這科試三甲按制可修牌坊,等尚兒回來開過祠堂後就修牌坊,這牌坊名字就叫‘三元坊’!”

紅棗……

自說自話的決定了孫子的秀才牌坊名字後,謝知道和紅棗道:“尚兒媳婦,你同我去見老太爺告訴尚兒的好事!”

至此一旁聽呆了的呂氏方才提醒道:“老爺,是不是叫了子平、子俊、子美,還有允青、允怡們一起去!”

謝知道一想也是,便又坐了下來。

尚兒中了案首,二房、三房的人雖說也有子孫中了,但名字靠後,必不會給他們做踮腳石,搶他們先去五福院報喜。

等兒孫的時候,謝知道又和呂氏道:“這回尚兒媳婦的娘家爹也中了,你這就備份禮去!”

紅棗聞言趕緊致謝,謝知道笑問道:“尚兒媳婦,你爹這回家來必是要擺酒的吧?”

紅棗笑道:“必是要擺的。就是不知道大老爺和大太太得不得閑?”

呂氏接道:“這樣的喜事,還能不得閑?”

老太爺,不用說,聞言比謝知道還高興,笑讚道:“尚兒就是出息!”

“照這個氣勢,今年咱們祖堂怕不是添一個牌坊,而是要添兩個了!”

新科案首當年靠鄉試必取是科舉潛規則,因為涉及一省學政體面,連禦史臺都不會挑揀。

“對!”謝知道恍然道:“還是爹慮得周到,剛我竟想漏了!”

“鄉試發榜在九月,到時天冷了,難保不跟去歲一樣提前下雪,倒是現在提早把石頭備下才好!”

紅棗……

紅棗原以為大老爺聽到謝尚中小三元後想著修牌坊的反應有些誇張,卻沒想到老太爺的反應竟然是修兩個牌坊——更誇張!

看來,紅棗哀嘆:她這輩子是沒指望跟上這世人光宗耀祖的思路了!

剛她即便聽了大老爺說了修牌坊,心裏想的也依舊是這回得送啥禮給謝尚祝賀。

謝允甘等人的信也到了。二老爺謝知遇見信後不覺嘆了一口氣——謝尚的小三元超乎想象,畢竟過去幾百年科試案首都出自江南府,從沒有過例外。

似他們雉水城,有史以來連府試案首都沒有。

大房謝尚這回真是破天荒了!

有謝尚珠玉在前,他二房這科雖中了兩個秀才和一個童生,怕是落在旁人耳裏卻是連個響都沒有。

謝知遇沒一點來五福院給他爹謝老太爺道喜的興致,但卻不得不來——他這房人的喜事雖是不足為道,但似謝尚中小三元這樣能引起全城震蕩的大喜事,他作為叔爺又如何能夠缺場?

再看手裏的信,謝知遇想著有終究還是比沒有好——這回若是子孫裏真要一個不中,那勢必人前更擡不起頭。

看到男人又是嘆氣又是搖頭,二太太劉氏心裏自是惴惴。

她看謝知遇把信疊回信封方才硬著頭皮問道:“老爺,允甘的信都說了些啥?”

謝知遇看一眼在劉氏椅子後立規矩的兩個妾室薛氏和羅氏,方告訴道:“允甘在信裏說他兩個叔叔子蓉和子芹這回院試都中了秀才!”

劉氏下意識想問一聲允甘呢,但轉念便閉上了嘴——不必問了,劉氏心裏嘆氣,男人先前那個樣子,而且沒提允甘,必是允甘沒中!

沒想,劉氏咬牙:這回中的竟然是那兩個孽障!

真是老天無眼!

對比劉氏的咬牙切齒,薛氏和羅氏則喜得在心底念佛——她們可算是熬出頭來了!

謝子蓉、謝子芹兩個人媳婦丁氏和許氏聞言也是目露歡喜,齊齊拿帕子捂住了嘴,以免不小心笑出聲來招嫡婆婆劉氏責罵。

雖說日常被罵,但似今兒這樣的好日子,兩個人還都想圖個順遂。

長媳曹氏和她大兒媳婦成氏因為允甘沒中臉色沈了下來,而她兩個嫡妯娌謝子芢和謝子苕媳婦萬氏和丁氏的臉色則變得比她還難看——不管怎麽說,萬氏和丁氏心想:允甘好歹還中了一個童生,今年中元節大嫂就能母憑子貴去謝家村祠堂,但她們呢?

一輩五個妯娌,結果先前最被她們看不起的兩個成了秀才娘子,她兩個正經嫡兒媳婦反落到了人後,這往後可叫她們如何自處?

女人尚且如此,至於謝子荇兄弟仨就更覺得壓力山大了。

“爹,”謝子荇調整好自己的表情當先開口道:“三弟、五弟中了秀才,咱們是不是這就去給老太爺報喜?”

謝知遇挺滿意長子的識大體,但卻搖頭道:“咱們是要去五福院賀喜,但卻是為了大房的謝尚。”

“謝尚中了院試案首,是咱們城第一個秀才案首!”

“所以似子蓉、子芹中秀才的事,老太爺若是問,咱們就提一句,不然就先別提。”

謝子荇心知謝知遇這麽做都是為了他兒子——不然同是曾孫,結果謝尚中了案首,允甘卻是落榜,可是助著老太爺愈加偏心謝尚?

聞言劉氏反應過來,心裏方才舒服了一些,萬氏和丁氏心裏雖說不忿,但想著秀才功名可不是她們公公不給報喜就沒有的——但等他們男人回來必是要去給老太爺磕頭的。

她們不過是再多等幾天罷了,橫豎她們已經等了這麽久,也不在乎再多等十天半月!

作者有話要說: 裸色唇膏來了

善有善報(五月下)

謝知遇領著一大家子人剛踏進五福院堂屋,便聽到大門外一陣銅鑼響——竟是府城提督學院的差役報喜來了。

科舉的捷報都是一式三張,一張貼考試地,另兩張根據考試級別由報喜差役或者驛站送到高中者祖宅或者祖宅所在地的府學,再由其出人等門報喜。

一般科試,除了前三甲的喜報外都是本地縣學衙役報喜。

似謝尚中了院試案首,報喜則是提督學院的差役。

雉水城人上回見到提督學院的報喜差役還是八年前謝子安殿試。今兒乘早涼在大街上閑逛的雉水城人看到這府城的差役又來了,便知有熱鬧可瞧就都不怕曬的頂著天上的毒日頭地呼朋引伴地到了謝家大門外。

閑人們邊走還邊議論:“謝家這又是誰中了?”

“看這日子是會試。我記得八年前謝老爺授官那會子就是這個時節?”

“你說會試?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我記得明白,也是這個吃桃的時候,那天我也在謝家門口吃了三個桃!”

“我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會試那是要舉人老爺才能參加的考試,咱們城現在壓根沒有能考會試的舉人老爺!”

“那依你說會是什麽?”

“秀才吧!四月的時候謝家不是才中了八個童生嗎?謝大爺還中了府案首!”

“那來的都是縣學的差役,今兒可是府城的!”

……

吵的正熱鬧忽然看到久為露面的謝老太爺在眾兒孫的族擁下出現在大門堂,閑人們的議論戛然而止,紛紛對老太爺跪了下去——九十三歲的老太爺福祿壽多子康健五福俱全,已是雉水城人的精神圖騰。

看到正主出來,衙役們方放鞭報喜。

親眼看到門堂新貼的喜報上“謝尚考取本科案首”幾個字,老太爺喜得眉開眼笑,和攙著他的謝知道道:“尚兒爭氣,倒是把你我還有他爹以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謝知道笑道:“都是老太爺教得好!”

老太爺謙虛道:“也是尚兒天資好,肯用功!”

在場的其他兒孫……

由謝知道出面請了府城來的差役進屋吃席,又答謝了門外看熱鬧的相鄰,老太爺正欲回院,忽聽到銅鑼開道,便知是縣太爺鄒進親自賀喜來了,遂又站住……

李滿倉賣完菜收拾牛車準備回家的時候,忽看到隔壁鄰居拎著肉回來,然後便聽到他媳婦的高聲:“當家的,今兒娘過壽,你怎麽割肉割了這麽久?”

“本來早回來了,”男人好脾氣地笑道:“誰知家來的時候正看到府城衙役去謝家報喜,我想著沾個喜氣就跟著去了。結果沒想竟真的是咱們雉水城破天荒的大喜事。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

“謝家大房大爺這回考秀才竟然考中了案首!”

“全省兩千多個童生裏考中了這個!”

“連縣太爺都來了……”

謝尚中了案首!聞言李滿倉吃驚不小。

自從謝尚中了府試案首後,他就聽李貴林講過院試案首的難度,知道這個院試案首,確切說應該是前三都是由江南才子們霸占,開朝一百多年來從沒意外。

但凡謝尚這回能考個前五都是整個江中府破天荒的盛事——這是李貴林的原話。

沒想謝尚卻摘了案首。

案首啊!李滿倉嘆息:在他長子幾年都考不過縣試的時候,紅棗女婿就已得了院試案首。

紅棗真是好福氣!

趕著牛車往家走,路過北街的時候,李滿倉看到李家糧店的櫃臺前聚了好幾個人。

不用說,李滿倉心想必是都來找掌櫃打聽謝尚考試詳細的。

他大哥李滿囤現就在府城和謝尚一處,現知道女婿中了案首,想必已經樂瘋了吧!

李滿倉知道李滿囤院試會下場,但卻不以為能中。

似貴林中童生的頭一年就沒能考上秀才,李滿倉想:他大哥的名次比貴林當年還落後,才一百四十九,倒數第二,又如何能中?

其實這不獨是李滿倉一個人的想法,而且族裏所有人的看法。

轉回頭李滿倉打算驅趕牛車向前走,沒想正對上旁邊鋪子陳玉的註視。

陳玉早晌忙著給來店的客人稱木耳蘑菇等山貨走不開,但卻沒少聽客人間的議論,知道謝尚已中了秀才案首。

讀過謝尚文章綱要的陳玉聞言自是吃驚,但轉念又覺得高興——原來這就是院試案首的水平,陳玉心想:往後他知道自己要努力的程度了!

陳玉掛心他舅的院試,一直留意李家糧店的動靜。

與李家族人普遍悲觀不同,陳玉以為這回考試他舅同謝尚住在一處,即便府試名次差了些,但若得謝尚的親自指點,沒準院試還真就能過。

謝尚特別會指點人,不管是《四書綱要》還是《文章綱要》都讓他有醍醐灌頂的恍然。

先他舅縣試不過讀了幾天謝尚的文章,作文就考進了縣三十,而他也取中了前四十。

上回他舅能行,陳玉堅信這回他舅一定也能行。

畢竟他舅一直都那麽刻苦!

陳玉每天都能看到李滿倉。每看到李滿倉,陳玉就會想到李貴雨找他買謝尚文章綱要的事。

陳玉不知道這事李滿倉知道不知道,所以每嘗李滿倉從門前經過都會留心打量。

四目相對,陳玉點點頭,便挪開了目光,李滿倉只以為陳玉看的是李家糧店,便也沒當回事,繼續往回走。

經過大劉村的時候李滿倉看到女兒和妹子的小吃鋪裏坐了四五個腳夫,女兒李玉鳳正端了新煮好的羊奶給客人送去。

李玉鳳的鋪子是年後和李杏花一起開起來的,除了賣些常規的茶水、窩窩頭外還特地買了兩頭奶羊,賣些羊奶。此外也會根據客人的要求賣些果蔬雞蛋薄荷膏薄荷糖給船上下來的客人。

鋪子的生意很不錯,每天都能有五六十文的凈收入。但等一個月,枸杞下來,可預見的生意還能更好些!

“爹,”看到李滿倉,李玉鳳很高興的迎了上來:“您喝羊奶,剛煮的!”

“不了!”李滿倉搖手,搬下牛車上的一筐賣菜剝下來的菜葉子道:“這個給你餵羊!”

李玉鳳婆家不止地少,菜園子也不大,野地更是沒有!

李玉鳳家常餵羊都是去自家的林地打草,李滿倉知道後便把賣菜的剩葉給她。

“爹,您喝!”

不顧李滿倉的拒絕,李玉鳳堅持端來了羊奶。

交接碗的時候,兩個人挨的極近,李滿倉聞到女兒身上的汗味。

擡眼看到李玉鳳淌著熱汗的鬢角和被汗水浸濕的兩腋,李滿倉莫名覺得心疼——同是李家三房的姑娘,他閨女的境遇卻是差紅棗太遠了。

沈默的喝完一碗羊奶,李滿倉方告訴道:“玉鳳,剛我回來的時候,聽人說紅棗女婿中了院試案首!”

李玉鳳展顏笑道:“爹,您在城裏也聽說了?”

“我剛也聽說。都說謝大爺這回可是替咱們雉水城露臉了!”

李滿倉聞言有些訝異:“你已經知道了?”

“爹,這裏是碼頭,消息一向靈通!”

“就是不知道大伯中了沒有?”

“還沒聽到消息,”李滿倉搖頭道:“估計難,畢竟府試才是扒邊!”

“不過中不中,”李滿倉苦笑:“你大伯他都是童生了。”

李玉鳳看著她爹,勸慰道:“爹,您想開點。我現雖說才做了幾個月生意,但人來人往,卻聽了不少事。”

李滿倉:?

李玉鳳斟酌道:“爹,自從大伯中了童生後,我聽到周圍不少人的議論,總之說啥的都有,甚至還聽說有人為了大伯能不能中秀才打賭而專程去城隍廟問老道士!”

李滿倉驚呆了——世間還有這麽閑的人?拿別人家的事打賭不算,還要去打擾神佛!

但李滿倉問出口的話卻是:“老道士能理這事?”

李滿倉知道城隍廟的老道士——他家長了幾十年的桃樹就是因為他一句話給砍了。

城裏人都信奉老道士,但等閑卻請不動他。

李玉鳳:“聽說那人運氣好,廟前就撞到了老道士從外面吃席回來。老道士不過看了他一眼,就說你回去吧,這個賭你贏了,那李滿囤能中秀才!”

李滿倉呆住:“老道士竟然這麽講?”

“不是說那老道士特別難請嗎?”

“是啊!”李玉鳳道:“大家都這麽說。聽說那老道士最常掛嘴邊的話就是天機不可洩露。”

“聽說那人自己都不信,還問老道士是不是哄他?”

李滿倉:“是哄他的吧?”

李玉鳳道:“那老道士說出家人不打誑語。”

“若是那人問的是其他人,給再多錢他也不能說,但大伯是上天勸世的顯報,不給錢他也得說!”

“老道士說這世人雖說各有天命,但事在人為,天命可改!”

“大伯就是個做好事逆天改命的現成例子。”

“老道士說大伯原該是個辛勞無後的苦命,但因為十年前帶起的枸杞生意給了周圍無數人生計而積了大功德。”

“老天當即就獎勵大伯發財,然後又給了他兒子,讓他有後。”

“過去十年咱們城人的日子都是越過越好,他的功德也越積越大。老天算到他功德已夠,就各種因緣際會地讓他去考試,給他秀才功名,顯報給世人知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立刻就報。”

李滿倉……

走出了大門,聽到了路人的議論,李玉鳳方知道自己一家子在外人眼裏的各種惡:爺偏心、奶惡毒、爹奪嫡、娘欺嫂,當然還有她的蠢笨無用——萬事抵不過紅棗的腳丫垢。

李玉鳳承認她是比不上紅棗,她現賣的薄荷膏薄荷糖可不都是紅棗的主意?

紅棗給了大劉村一村人的生計,村人推崇她,沒啥好說。

但聽得人這樣評說她爹娘,李玉鳳卻是每每覺得心疼——墻倒眾人推。她爹娘哪似別人傳得那麽不堪?

但嘴長在人身上,她攔不住,便只能勸她爹娘往開處想。

李玉鳳覺得城隍廟老道士的話挺好,可以消除從她奶到她爹娘以及大哥李貴雨心裏的那份不平,方才講給她爹聽……

揣著一肚子的道聽途說,李滿倉半信半疑地辭了女兒回到家中。進家看到李高地在堂屋吸煙,李滿倉告訴道:“爹,我在城裏聽人說紅棗女婿中了院試案首!”

“啥?”李高地立刻放下煙鍋關心問道:“院試有消息了?那你大哥呢?”

明知希望渺茫,但李高地依舊盼望長子能中——自從李滿囤中童生後,李高地偶爾出門都感受到村裏人對他的明顯恭敬。

李高地現巴不得長子再中了秀才,讓村裏人對他更恭敬。

李滿倉道:“大哥還沒信,聽說府城的差役只給前三甲送信!”

“不過府城離的不遠,大哥的信也該快了吧!”

李滿倉絕口沒提李玉鳳的話。

老道士說他大哥能中是善有善報,那他呢,李滿倉心說:他這些年日子雖說比常人不差,但卻離他大哥越來越遠,而且兒女的境遇也都是普通人,和紅棗貴中壓根沒法比——所以他現在算是怎麽回事?

善還是惡?

雖然端午給男人捎了套秀才衣冠以為彩頭,但王氏心裏卻和李滿倉一樣並不以為李滿囤能中,所以壓根就沒做秀才娘子的夢——童生娘子已足夠她眼下美的了!

聽張丙回說陸虎和錦書來了,王氏也只以為是為謝尚考中的事,故而和錦書見面開口的第一句竟是:“姑爺中了第幾名?”

端午前王氏就已經陸氏和江氏的掃盲知曉謝尚府案首的厲害——周圍十個縣考過縣試的兩百多人裏的頭一名。

院試是一省三十個縣童生的考試。據李貴林推測她女婿這回是十名有望,五名可博。

錦書笑道:“回太太的話,姑爺中了案首。不過小姐打發小人們來卻是為了給老爺道喜。”

“咱們老爺中了秀才了!”

“案首啊?!”王氏一聽就笑了:“這回又是第一!好!好啊!”

王氏猶自為女婿中案首而歡喜,轉聽到說男人也中了,這驚訝竟是比聽說女婿中案首還大——畢竟陸氏江氏都曾跟她憧憬過謝尚中院試案首的轟動,那是朝廷花錢給立牌坊的!

而似李滿囤中秀才的事卻壓根沒提!

王氏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不敢相信地問道:“啥?錦書你說啥?老爺,啊?就是小姐他爹,也中了?”

“這咋可能?”

“不可能,”王氏自問自答,搖頭道:“這不可能,府試一百四十九名如何能中?”

“院試可是兩千多個人一起考,十個都取不到一個,老爺如何能中?”

錦書抿著嘴看著王氏笑,然後方道:“太太,姑爺拿家來的信就是這樣說的!”

“姑爺說老爺這回中了第一百九十八名。小姐看了後還說老爺這成績比上回有進步,這樣的千人大考能被錄取,而且名次還由原來的倒數第二名上升到倒數第三名,著實不容易!”

“太太,”錦書拿出一封信道:“這是老爺捎回來的家信。”

王氏接了書信,也不用剪刀,直接劃拉一聲撕開封口,拿出裏面的信看了起來——能看話本的王氏自然也能看信!

看到李滿囤在信裏說他在考場突然開竅作出一篇前所未有的好文章必定是家裏供奉的魁星保佑,王氏立刻深以為然,吩咐丫頭打水凈手,隨即就給堂屋的金魁星上香祝禱……

錦書……

供奉好金魁星,王氏站起身,腰桿子立挺得筆直。

男人中了秀才,王氏想:她必得盡快拿出秀才娘子的風範。

認識的人裏,就數親家母雲氏的風範最好,王氏回憶一回雲氏的做派,然後便以比往常低八度的聲音柔聲喚道:“餘嫂子,你拿雙份的賞錢給錦書和陸虎。”

餘嫂子……

打發走陸虎和錦書,又收好了女兒女婿和謝知道送來的賀禮,王氏叫水洗臉,然後又對鏡化妝。

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頭上只兩根今年生日紅棗送的一對高翠發簪,王氏又開匣子選了牡丹頭面裏的頂心和花草簪戴上,最後又插一朵紅絨花以助喜慶。

換穿上鮮艷的出門衣裳,王氏方坐車往高莊村來。

陸氏已聽說謝尚中案首的事,看到王氏盛裝前來只以為是為謝尚,立刻笑道:“恭喜、恭喜你了弟妹!紅棗女婿的事我們都聽說了。正打算叫貴金送貴中回去給紅棗道喜呢!”

王氏笑道:“嫂子有心了,我確是來接貴中家去。不過再告訴嫂子知道,我們老爺這回也中了,雖說名次差了些,只有一百九十八名,但到底是中了!”

“啥?”陸氏呆住了:“滿囤也中了?”

“當家的,”陸氏回頭問男人:“你聽到了嗎?滿囤中了,滿囤中秀才了!”

李豐收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王家的,你這消息是打哪裏來的?”

“我們老爺的家信,”王氏拿出信道:“早晌紅棗打發人送來的,紅棗女婿給家裏捎的信也說我們老爺中了!”

“這就沒錯了!”李豐收高興道:“滿囤中了,這真是太好了!”

“等著,我去請二叔和小叔哥來!”

也不用別人,李豐收丟下話便風風火火跑出了門……

聽李豐收跑來告訴說李滿囤中了秀才,李高地猶自問消息哪裏來的時候,李滿倉卻已然呆住——真叫老道士說準了,他大哥真的中了!

電閃間,李滿倉忽然想去城隍廟見見老道士——當初進城賣枸杞的雖只是他大哥,李滿倉想:但似買山頭之類他們一族人也都有參與。

不然只他大哥一個人也幹不起這麽大的陣仗。

看他哥現有這麽大的福報,他是不是也有些將來……

李高地、李春山信都趕了過來,王氏拿出信給李貴中念……

聽李貴中念道“正自冥思苦想如何破題之際,不想腦中靈感乍現,忽就生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想法,然後用典辭藻也似洪河漲潮一般滔滔不絕,下筆如有神助……,想來這都是咱們家常敬奉魁星神像的緣故,魁星爺爺顯靈……”,李滿倉愈加堅定了去找老道士的心願——明天就去!李滿倉心道。

作者有話要說: 還記得老道士嗎

寶石的奧秘(五月底)

讀完信,王氏便同著李貴中家去了,李氏族人也各回各家吃午飯,飯後還要準備糕粽趕明兒早晌給李滿囤和謝尚家送去。

李春山回到家中吩咐大孫子道:“貴金,貴銀住在村西,怕是還不知道你滿囤叔中秀才的事。”

“你去告訴一聲,順便再問問他知不知道這城裏那家鋪子有魁星神像請,咱們家也請一尊來供奉!”

大房和三房都出了秀才,李春山不免想敦促兒孫用功上進,但他年歲大了精神大不如前——現別說輪拐棍打人了,就是連吼都吼不動了。

今兒聽李滿囤的信時,李春山就打算請尊魁星像。

魁星管天下功名,李春山想:兒孫們早晚上香的時候見了魁星像就能想起讀書科舉,倒是省了他許多念叨。

正在擺午飯的李貴金媳婦周氏聽到祖公公李春山午飯點支使男人跑腿頗為不滿,但聽提到魁星方才罷了——李貴銀日常在城裏跑,打聽這樣的事確是找他便宜。

於氏家去後和李高地道:“當家的,這魁星像靈驗,咱家三個孫子念書,倒是趕緊地請一個吧!”

眼見大房擺魁星擺出了秀才,於氏沒啥猶豫地便準備改抱佛腳。

李高地聽著有些猶豫道:“滿囤那個魁星像可是十足真金,價值好幾百兩,咱們家可哪裏請得起這個?”

於氏卻不以為然道:“當家的,城隍廟大門上貼的都是‘心到神知’,‘心誠則靈’。廟裏的道士都說了這神佛顯靈從來只看人心誠不誠,並不挑揀貧富,所以一張紙像、一尊泥像都有靈驗。”

李高地聽著有道理便和李滿倉道:“滿倉,既然你娘這樣講,你這兩天便抽空給裏家請個魁星像。”

聞言李滿倉自是點頭答應。

李貴雨原想提這事,但聽他主動提了便就不再說。

飯後回到臥房李滿倉和郭氏道:“你拿五兩銀子給我。”

郭氏一楞:“是為請魁星嗎?什麽魁星,要這許多錢?”

俗話說“善財難舍”。郭氏雖然眼紅大房魁星的靈驗,但卻舍不得拿自家近兩個月的賣菜收入請一尊木雕泥塑。

大房那尊魁星不止是足金,郭氏心說:而且更是謝老太爺給的,謝老太爺本就是文曲星,如此大房的魁星像方才有些靈驗。

一般市賣的魁星像如何能能跟大房的比?若只花個三五十文倒也罷了,五兩,太貴了!

李滿倉道:“不是。我想明兒去城隍廟問問前程!”

正準備勸說男人多打聽便宜魁星像的郭氏……

李滿倉把今兒李玉鳳的話和郭氏如此這般的地講了一回,然後方道:“這老道士有些神通。只他脾氣古怪,錢少了怕是請不動,我打算拿五兩銀子去碰碰運氣。行就行,不行就罷了!”

郭氏頭回聽到這樣的話,呆了一刻方才問道:“那當家的,你想問什麽前程呢?”

李滿倉嘆息道:“家裏的,過去這幾年,咱家的日子過得雖說還行,攢了些家業,但卻較大哥一房人越來越遠了。”

“紅棗不必說了,她跟前的使喚丫頭走出來都比咱們玉鳳體面。”

“貴中也是,有桂莊這個家底在,將來有的是好親事不說,念書科舉也都不用愁——不似咱們兒子只能念到十八歲,就必得出來掙錢養家,想念書都沒條件繼續念。”

李滿倉難受得幾乎落淚:“咱們貴雨,打小誰不誇他聰明?後來進學堂、進私塾,又哪個先生不說他好?”

“他這些年的用功你也都看到,但今年縣試,為了不被村裏人挑理,求爺爺告奶奶的才得了考試當天的假——這一場考完第二天就得接著給村裏孩子上課,白天連溫書的時間都沒有。”

“這樣如何能考中?”

“家裏的,通過大哥這回考中我算是明白了這科舉考的就是錢。大哥有錢,他就能啥都不管一心用功,如此方可能考中!”

“說到有錢,咱們城就數謝家有錢,而謝家又數謝家大房最有錢——家裏的,你看咱們城科舉是不是就數謝家大房最出色?”

“先出了兩個舉人和一個進士不說,紅棗女婿這回更是連院試案首都給考回來了!”

“就是咱們族裏的貴林,從學裏回來後家常也都在溫書,並不似貴雨這樣白天教書,晚上才看一會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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