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聽說模擬考的謝福…… (18)

關燈
—為啥,還不是因為他家有近百畝地,不操心生計!”

“咱們三個兒子,若是都似貴雨這樣白天辛苦,晚上溫書,都別想取。將來也都是跟你我一樣做個莊戶。”

“家裏的,我今年四十歲。聖人說‘四十不惑’,而我卻是越活越沒主意。”

“家裏的,我覺得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但為了兒子,家裏的你拿錢給我,讓我去跟老道士討個主意,問問咱們兒子有沒有取的希望?”

“但有一個,咱們便砸鍋賣鐵的供著!”

……

縣太爺都來了,自是要留午飯。午席擺下,男席的熱鬧自不必說,但女席這裏卻有些冷場。

謝家十三房的婦人們原就眼紅紅棗的萬兩嫁妝,至今都未曾平氣——謝家人口太多,家裏三天兩頭的娶媳婦嫁女兒放小定納彩禮,這嫁妝的事自就跟著三天兩頭的被人擱嘴裏比較議論。

想平都平不了!

這回謝尚考中了案首,紅棗夫榮妻貴,秋後就是板上釘釘的舉人太太——這可叫那些現已生了兒子、孫子、甚至重孫子的婦人們如何氣平?

她們苦熬一輩子,就熬了一個秀才娘子或者秀才他娘,結果紅棗才十六歲,房都還沒圓呢,就要做太太了!

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了!

女人們心情失落,除了十三太太甄氏外都是隨便應付了紅棗兩句場面話後便不肯多言。

甄氏因為男人在府城考試住的是謝子安的宅子,而且自家府城新買的宅子也是紅棗小廝給出的力,加上這回謝知微的秀才名次還行——謝尚老大,他老二,倒是一直努力和紅棗攀談……

午席散後,紅棗回到西院。

坐炕上,紅棗一個人喝一回茶後再憶起席間的場景,愈加覺得無趣——話不投機半句多!

所以,紅棗擡眼看著炕桌對面空蕩蕩的坐墊心說:謝尚,你還是快點回來吧!

你不再的兩個月,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真是嘴巴都要悶臭了!

被紅棗念叨的謝尚時正在府城最大的珠寶鋪子裏拿著放大鏡由掌櫃陪著看寶石。

謝尚雖是頭回來這珠寶鋪子,但過去幾年顯榮卻是這間鋪子的熟客,故而今兒謝尚一進門鋪子的掌櫃馮寶山就迎了過來,把謝尚和跟著來白相的李滿囤、謝知微請進了內室泡茶擺點心的招待。

分賓客坐下,然後又喝了一回茶,馮掌櫃方才客氣道:“謝案首大駕光臨,可是有什麽需要小店效勞嗎?”

謝尚轉著手指上的祖母綠戒指笑道:“掌櫃客氣,府城人都說您店裏的寶石是其他鋪子沒有的珍品,所以就來煩請掌櫃拿些寶石來!”

掌櫃看謝尚手上的長方形祖母綠長有半寸,寬有四分,高有三分,顏色翠綠,質地晶瑩,不見棉絮,實是罕有的極品,而腰間的花鳥玉佩流光溢彩,也不是凡物,便知今兒必得拿兩樣上品出來鎮場。

掌櫃拿來幾個不大的匣子,然後一個打開給謝尚瞧看……

李滿囤先只見過紅棗的寶石頭面,當時見到就只有好看和值錢兩個印象。現李滿囤看到謝尚拿著放大鏡挑挑揀揀方才知道一塊石頭竟有這許多講究——只一個色彩就還要分成“色”和“彩兩樣評說,更別提那“形切地凈裂重”了。

他真的是連聽都聽不懂。

李滿囤看看謝知微,眼見他探著頭站在謝子安身後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便也裝模作樣地背著手站了過去……

謝尚看完所有的石頭,方才問掌櫃:“就沒更好的了?”

“這兩顆紅寶碧璽看著雖然還不錯,但到底不是紅寶。您鋪子裏現就沒紅寶?”

紅寶雖是跟藍寶一樣是被人掛嘴邊的寶石,但實際裏產量稀少,珍品難得,價錢也是及其昂貴——和外國來的祖母綠差不多一個價。

馮掌櫃手裏雖有幾顆存貨,但為店鋪招牌,撐臺面所用,輕易也舍不得出。

馮掌櫃原打算拿極品寶石紅碧璽搪塞謝尚,但沒想謝尚堅持要紅寶,只得無奈笑道:“謝案首,實不相瞞小店雖有兩顆紅寶,但價錢卻是不及這紅寶碧璽實在!”

“掌櫃,麻煩您先拿來給我瞧瞧,”謝尚笑道:“瞧中了,這價錢好說!”

紅棗今年都十六了,謝尚心說:圓房在即,他必得給媳婦一套體面頭面——沒有寓意元配正房的極品紅寶石如何能行?

他平時讀書,難得出門,這回在府城必是要買到寶石才成!

一時寶石拿來,共有三顆。謝尚挑選一回,終選定一枚,然後把放大鏡遞到李滿囤眼下問道:“岳父,您瞧這塊寶石如何?”

李滿囤好奇的探頭一看,不覺驚訝:竟然是淺紅色?

他剛記得謝尚手裏拿著的寶石顏色是深紅,是三顆寶石裏顏色最紅的深紅。

李滿囤剛打算不用放大鏡,再親眼證實一回寶石的顏色,便見謝尚把寶石轉了個個兒,鏡下的寶石顏色隨即變成了深紅色。

李滿囤……

“岳父,”謝尚笑道:“這顆紅寶正面深紅,腰面淺紅,看著比另兩塊腰面橙紅和褐紅的正氣,且形狀也好,夠大夠圓。”

比老太爺上回給的三塊還好!

說著話謝尚又拿了另兩塊石頭給李滿囤看,李滿囤做夢也沒想到紅寶石擱放大鏡下竟然能看出不同的兩個顏色,一時間頗為新奇,忍不住道:“尚兒,你讓我自己瞧瞧!”

經謝尚指點,李滿囤自覺明白對著足有小指指節長的紅寶石,謝尚幹啥還要跟老眼昏花的老童生讀小字一樣舉個放大鏡了——原來這石頭裏藏了這許多奧秘!

謝尚展顏一笑便把手裏的寶石和放大鏡都給了李滿囤,謝知微則拿了另一個放大鏡同李滿囤一起瞧……

全部瞧好,謝尚方才和馮掌櫃道:“掌櫃的,剛這顆深紅寶石我要了,你開個價吧!”

難得看到合意的寶石,謝尚決定不惜代價拿下——他八月還得鄉試呢,可沒得為幾百兩銀子而跟人空耗。

再說人家開鋪子就是為了賺錢,不賺錢,這寶石也輪不到他買。

何況他現能看到這顆石頭就是過去幾年拿錢砸出來的。

掌櫃咧了咧嘴,獅子大開口道:“謝案首,這紅寶石您見過了。”

“您也是懂行的人,知道似這個尺寸還能質地顏色的紅寶從來都是有價無市——一般人連見都見不到。”

“不瞞您說,看上這塊紅寶石的人可不少,但現還能留在小店,就是這價錢有些貴,得一千兩百兩!”

謝尚想想又問:“那再加上剛兩顆紅寶碧璽和三顆藍寶呢?”

做頭面只一顆寶石可不成,而剛那幾塊石頭也確都是上品。

掌櫃聞言一呆,心說這謝案首沒回絕不算,還打算多買?

真不是一般的是財大氣粗!

“加上那五顆,”掌櫃咬牙道:“最少也得兩千兩!”

謝尚點點頭:“成!”

“顯榮,拿錢!”

看到顯榮真的數了兩張千兩銀票給掌櫃,然後換回來三個三寸大的小匣子,李滿囤一臉呆滯——他女婿這就花出去了兩千兩?

錢貨兩清,謝尚方問謝知微和李滿囤:“十三爺爺,岳父,你們可要順便買點什麽?”

謝知微笑道:“出門這麽久,必是要捎點東西家去。倒是看兩樣時新珍珠玉石頭面吧!”

李滿囤為寶石的價錢嚇到,原不打算買頭面。但誰料鋪子掌櫃因為寶石賺了錢,擺出來的頭面價錢倒比雉水城還便宜,李滿囤看謝知微買了兩套玉石頭面,謝尚買了一套珍珠頭面,便花七十六兩給王氏也買了一套不錯的金鑲玉珍珠頭面。

鋪子出來三個人回家,結果一進門,便有門房送來一沓帖子。謝知微隨手打開一瞧,不覺笑道:“賽腳會?”

“是了,每年六月六,府城都要辦賽腳會。現都五月底了,離六月六沒幾天了!”

“李賢侄,尚兒,要不咱們多留幾天看賽腳會吧!”

說好了三日後啟程,謝知微想改期了。

一聽“賽腳會”三個字,謝尚被勾起以往不好回憶,臉色登時變得難看——他想吐了!

李滿囤鄉巴佬,壓根沒聽說過賽腳會,傻白甜地問道:“什麽賽腳會?是府城的廟會嗎?怎麽叫這麽個名?”

“不去!”謝尚一票否決道:“離家日久,且已拜見過大宗師,府城這邊已沒啥要緊正事,我準備明兒一早就家去!”

李滿囤……

李滿囤還是頭回看到謝尚翻臉,一時間有些無措,而謝知微看到謝尚鐵青的臉色,想起紅棗沒有纏足,自覺踩了謝尚痛腳,立識相道:“明兒就走嗎?那我現就叫人收拾行李!”

李滿囤……

看謝尚和謝知微的反應,李滿囤直覺這個“曬腳會”怕是和先前花船一樣不是正經好去處,便跟著表態道:“那我也去收拾!”

謝尚一句話,顯榮之流便都忙成了狗——即便宅子、行李都不理會,但天氣炎熱,這一路的飲食、住宿都得安排好才行!

李滿囤倒是沒啥事,他回去翻一回地方志,看到地方習俗裏還真有《曬腳會》這麽一段便看了起來,結果沒看兩行便摔了書——操,李滿囤爆了粗口,似裹腳這樣傷天害理的事竟然還有臉擱大庭廣眾之下辦比賽,作孽不說,還有傷風化!

男女大防呢?這女人裹上臉,腳就可以隨便給人看了?

簡直不要臉!

這給人看的女人不要臉,這去看的男人更不要臉——都是不要臉的貨!

幸好他女婿拎得清,不然,他若是被十三老爺蠱惑去看了,那名聲可就毀了!

為了曬腳會的事,第二天出發的時候李滿囤對謝知微也沒個好臉,於是謝知微更覺心虛了——李滿囤必是打聽了曬腳會,謝知微懊惱的想:然後覺得他嘲笑他閨女紅棗大腳了!

天地良心,他就是頭回來府城想去瞧個熱鬧而已,他才不管這侄孫媳婦的腳大腳小呢!

橫豎又不礙他的事!

賣完菜,李滿倉方跑去城隍廟,結果沒想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城隍廟裏卻吵吵嚷嚷擠了無數的人——都是聽到消息來替兒孫來問前程的。

誰都想做那不花錢就被老道士點化的有緣人,其中那跑得最勤的已經等了五天。

李滿倉……

李滿倉等了一刻,眼見老道士的禪房關得死緊,琢磨著一時半會的不會開,就想著明兒再來,便跑出城隍廟去東街神佛鋪子打聽魁星像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本文入選晉江年度投票了。

特求營養液——十瓶抵一票

抱拳

紅寶石的自信(五月底)

聽謝尚的長隨謝達瑞跑來說謝尚、謝知微和李滿囤已經到了南城外即刻進城的時候,紅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詫異道:“今兒就回來了?不是來信說還得三天嗎?”

謝達瑞恭敬道:“回大奶奶,大爺說離家日久,正事辦完早些來家的好!”

原來是想家了!這麽說說不必再等三天,紅棗高興地想:今兒午後她就有人說話了,而且她爹也一同回來了,過幾天就能見到。

這真是太好了!

“達瑞,”紅棗歡喜笑道:“你跟大爺出門這些日子辛苦了。金菊,賞!”

看金菊拿來銀子荷包,紅棗忽想起一事又問道:“達瑞,你剛說只大爺和十三老爺回來了,那二房三房的人呢?”

謝達瑞委婉道:“二房的甘大爺,斤大爺說要會友,還得再等幾天。蓉老爺、芹老爺、荃老爺、苙老爺就跟著留下了。”

落榜了不說趕緊回來用功,知道真相的謝達瑞心裏有些不屑:卻留在府城尋歡作樂,四處白相——難怪會落榜!

但可惜蓉老爺幾個被拖著也不能走。

說到底還是他們大爺行事正派,連帶他們做下人的也跟著省心——離家兩個月,誰還不想家啊?

聖人說“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這府城再熱鬧,但想到家中父母妻子的掛念,有點人心的都知道趕緊家來。

“會友?”紅棗訝異,心說:頭一回去府城有啥朋友好會?

謝達瑞垂首道:“甘大爺,斤大爺愛交際,聽說近來結識了不少外縣的朋友。”

想著謝尚一貫的獨來獨往,紅棗覺得自己懂了,便替謝尚描補道:“咱們大爺金秋還要鄉試,現可沒時間交朋友。”

“何況大爺出門兩個月,老太爺、大老爺都惦念的緊,大爺孝心重,知道早點回來教長輩安心!”

打發走長隨紅棗便叫顯真跑去桂莊給她娘送信,然後讓碧苔去廚房看午飯宴席,吩咐錦書收拾準備謝尚的衣裳鋪蓋等顯榮來家後交到書房去,接著又叫人去告訴謝又春準備謝尚書房的花草擺設……

安排好一應家務,紅棗又照了回鏡子。

看頭上只一個珍珠梅花花冠不夠喜慶,紅棗便加戴了幾樣正紅瑪瑙的牡丹花,然後又撲了粉,抹了新制的石榴紅胭脂,換穿了套金紅袍裙方來天香院告訴大老爺謝知道謝尚家來的消息——紅棗知道謝尚現在南城外長亭等著,紅棗想:但再急,也不差她穿衣打扮的工夫。

謝尚中了案首,衣錦還鄉,她必得體面的出現在人前以當起別人的議論——她可不想聽到旁人諸如“糟糠”、“貧賤”之類跟她八竿子打不著的評價。

這樣的好日子過成“糟糠”,那她可真是白活了!

今兒她只要聽“男才女貌”就好!

她就是這樣的虛榮加膚淺。

謝知道一聽便打發人去流光院報信,然後命謝子平、謝允青等兒孫騎馬去南城外長亭迎接,自己則帶了呂氏葛氏等人同紅棗來五福院給老太爺報信。

老太爺聽說謝尚和謝知微今兒就回來不是一般的高興,和謝知道道:“早起我見院裏飛來兩只長尾巴喜鵲就疑惑今兒有什麽好事,不曾想卻是印在他兩個身上。”

“先看信的時候我還想著他兩個頭回出門也不似其他人一般留在府城多見識兩天,結果沒想回來的得卻是比信裏的時間更早!”

謝知道湊趣笑道:“尚兒和十三弟必是掛念爹了!”

老太爺一聽就更高興了。

柳姨娘在旁邊聽說兒子馬上到家心裏喜歡,擡手便打發人去流光院告訴兒媳婦甄氏,讓她趕緊帶了孫子孫女來——兒子衣錦還鄉,她作為妾室不好走到人前,就只能讓媳婦和孫子孫女來露臉了。

李滿囤對於謝尚、謝知微走到城外十裏長亭就歇著不走等人來迎,心裏艷羨,覺得這才是金榜題名後衣錦還鄉的氣派。

但他家裏只得一個十歲的貴中,李滿囤不放心兒子騎這麽遠的馬——若是坐車,李滿囤覺得和沒來也沒甚差別。

李滿囤跟謝尚和謝知微告辭,自己獨自家去。

進城正好看到謝子平等人錦袍玉帶馭馬而來,路人揚首張望,議論紛紛,李滿囤不免心存遺憾——他也好想被人這樣指點議論啊!

一時見面,謝尚候謝子藝、謝子平人先給謝知微的問好道喜後,方才上前與四個叔叔問安給三個族兄問好然後又接受他們的恭賀——輩分低就是長輩多啊,謝尚心底無奈,幸而今兒只來了他爺這一房的人和謝子藝,不然他行禮行得都要忘了他才中了案首,該當是別人給他道喜了!

但等上了奔虹,謝尚一抖韁繩便一馬當先的跑在了所有人前面。

謝知微等人也不跟他爭,爭也爭不過,那奔虹的性子原就不好,這幾年就更跋扈了。也不知這馬打哪裏學來的橫沖直撞行走,甚至還會靈活變換著倒跑追踢別的馬——簡直都成精了,家裏的馬都畏它。

雉水城人都認識謝尚。看到謝尚進城,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是謝大爺回來了”,南大街上的人便就都紛紛探出頭來張望——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謝尚青春正好,財貌雙全,雉水城人不分男女都愛瞧他騎馬,就比如紅棗前世的路人粉撞見明星時的興奮。

現知道謝尚中了案首,知道謝尚於“財貌”之上還有“才”,這愛看的人就更多了,議論也都是“謝大爺中了案首,這相貌看著就更好了”之類的話。

城裏人多,不能跑馬,謝尚勒住奔虹漫步前行,不可避免地聽到了路人的議論,然後便覺得沒趣。

他都中院試案首了,謝尚嫌棄地想:結果擱人嘴裏竟然還跟往常一樣只有相貌——真是白瞎了他的案首。

看來還是得跟他爹、他爺、他太爺一樣坐官轎啊,謝尚暗想:如此他坐在轎子裏可以看別人,而別人看不到他便就只能議論他的功名了。

謝尚覺得他大概理解他爹、他爺、他太爺對官轎的執著了。

聽說謝尚已進了東街,紅棗跟著謝老太爺、謝知道、呂氏、甄氏等人以及得信趕來的謝家其他十一房人在二門外等候。

謝尚院門前下馬看到也不等謝知微,自先進門行禮。

“起來,起來!”老太爺樂呵呵地親拉起謝尚笑道:“讓我瞧瞧這江州新案首的氣度如何?”

謝尚聞言擡頭挺胸,笑問道:“太爺爺,怎麽樣?”

“好!好!”老太爺沒口讚道:“氣宇軒昂!”

謝尚志得意滿地笑了,順帶瞅了眼人後的紅棗。

看到紅棗頭上戴的足金梅花珍珠花冠加正紅瑪瑙牡丹發簪謝尚不禁更覺高興了——他新買的足金荷花珍珠頭面正合他媳婦現在這個時節戴!

紅棗看到謝尚投過來的那一眼裏歡喜,不免也跟著高興——礙於這世禮節,紅棗想:謝尚雖不好和她當人說話,但在拜見了老太爺,大老爺後便就尋她,可見有點良心,如此也不枉她跟王寶釧守寒窯一樣替他看了兩個月的家。

在場不少人都看到了謝尚剛剛的小動作和看到心上人後的小暢意,心裏真是各種滋味。

似老太爺、謝知道都是樂見其成。謝尚此行他們最擔心的就是謝尚未經人事,扛不住外面的花花誘惑。

但看現在大孫子平安歸來,且進門就找媳婦,這心裏就踏實了——這孩子大了,就必得有女人來替他收心,以免在外面脫韁。

紅棗是他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人品性情都好,由她攏著孫子,足可放心。

至於沒圓房,在兩個究經世事的人精眼裏還真沒那麽重要——這世間萬物,原都是得不著才是最好。

真經了手,發現不過如此,反倒是不好。

呂氏、葛氏、姜氏等想的是紅棗好手段,這還沒圓房呢就攥住了謝尚的心,能讓謝尚放著府城的花花世界不呆,一心往家裏奔——俗話說“鴇兒愛鈔,姐兒愛俏”,謝尚有財有貌還是新進案首,正是外面秦樓楚館爭相招引的客人。

別說紅棗相貌好,現擺著三房謝子平的花姨娘相貌就不差。這些年花姨娘沒生兒子都長寵不衰,靠的可不就是各種手段?

二太太劉氏、謝允甘的娘曹氏、三太太馮氏和謝允忻的娘顧氏則是暗恨長孫或長子的媳婦成氏、魯氏沒本事還沒氣量,自己栓不住男人也不知道替男人放兩個絕色丫頭,楞是作得男人不著家,擱老太爺跟前減分。

而成氏、魯氏則不免艷羨紅棗的福氣,嫁得謝尚不止財才雙具,而且潔身自好,從不沾花惹草,據說現今連個通房都沒有。

不似她們嫁的男人,平時就跟丫頭媳婦的不清不爽,現落了榜都不歸家,還在外面流連——至於男人說的謝尚不行的話,她們一點都沒放在心上。真的,比起男人什麽香的臭的都往屋裏拉,她們寧可男人跟謝尚一樣不行。

橫豎自她們生了兒子後男人就跟完成了任務一樣,幾乎不沾她們的身。

謝子蓉、謝子芹、謝子荃、謝子苙四個人的媳婦則不免抱怨大侄子謝允甘、謝允斤,責怪他兩個拖累甚至可能帶壞了她們的男人。

她們男人平時都很本分,四個女人無不如此想:這回更是中了秀才,正是該和謝尚一樣衣錦還鄉的時候,結果就因為和謝允甘、謝允斤住一塊兒,以至於到現在都沒回來。

果然是俗話說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十三老爺謝知微和謝尚住一塊兒,就跟著一起回來了!

往後倒是叫男人遠著謝允甘、謝允斤才是。

謝知微的媳婦甄氏則是慶幸不已,慶幸這回男人和謝尚同住,顯見得修身養性,沒有在外面搞三搞四。

甄氏也聽得人說謝尚不行,但她和成氏、魯氏一樣求之不得——她只要她男人清白家來就好。

謝尚不行,正好!

李滿囤坐著騾車經過李家糧店的時候餘掌櫃看到趕車的陸貓兒便領著鋪子裏的夥計過來賀喜。

李滿囤失落的心終於尋到了一絲安慰,禁不住高興笑道:“倒是你眼神好,這都能看到!”

餘掌櫃笑道:“老爺,小人們自從知道您中了秀才後想著您不日回來,天天都盼著呢!”

李滿囤聽了這話自是更舒坦了,不吝讚道:“你們有心了!”

餘掌櫃關心問道:“老爺,這天熱,您趕了這麽長的路要不要進店歇會,吃個冰碗?”

李滿囤擡頭看看天上的日頭,搖頭道:“不了,離家就十裏路了,再有一刻鐘就能到。”

“不過被你說得口渴,倒是拿三碗來給我和餘德陸貓帶路上吃吧!”

餘掌櫃親自去端冰碗,陳玉則走出自己的鋪子來給李滿囤行禮。

“舅舅,”陳玉抱拳道:“恭喜您高中!”

他舅還真中秀才了!陳玉看著李滿囤身上的藍布秀才服心情激蕩:謝尚給的分析文章解讀文章的法子切實可行,他近來自己嘗試析夠了謝尚他爹謝老爺的會試文章收獲很大。

今年他舅中了,假以時日,他相信自己也能中!

“是陳玉啊!”李滿囤隨手便把餘掌櫃剛拿來的冰碗拿給了陳玉:“這個冰碗給你吃!”

餘掌櫃一見趕緊把準備給大侄子餘德的一碗改端給了李滿囤,然後又進鋪另拿一碗。

“你娘最近來過嗎?”李滿囤問陳玉:“你爺奶身體怎麽樣?”

“好,都好!”陳玉回道:“我娘端午節前來過,說家裏一切都好!”

“這就好!”李滿囤點點頭:“這樣我就放心了。下回你娘再來,你就告訴她我家來了,讓她來家!”

經了去歲的事後,媳婦對妹子一家的態度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偏李滿囤覺得自家妹子理虧,還不好抱怨,只能裝糊塗。

陳玉趕緊點頭,心裏卻有些難過:他舅只叫他娘去,卻依舊沒叫他一起去!

周圍店鋪的街坊鄰裏看到久未露面的李滿囤突然出現也都來與他道喜。

有那消息不夠靈通的對李滿囤張口就是“李童生”,立便被其他人糾正應該叫“秀才公”……

“秀才公”!李滿囤為這個稱呼美得冒泡——從今往後他再不是滿大街客套話裏的“李老爺”,李滿囤嘚瑟地想:而是人人尊重的“秀才公”了!

得瑟得冰碗化成了水碗,李滿囤方才辭別了一眾高鄰坐車家去。

送走李滿囤,餘掌櫃看陳玉手裏的冰碗也化成了水便道:“表少爺,小人替你換一碗吧?”

“不用了,”陳玉端著碗不撒手:“餘伯,這碗還能吃,我一會兒把碗送過來。”

這是他舅親手端給他的,陳玉想:他得回去慢慢吃……

坐上騾車,李滿囤吃完冰碗,習慣性地抹了一把嘴,轉即想起早起抹的口脂必是給剛才一把擦掉了。

李滿囤拉車簾看車已行過了大劉莊,便幹脆地拿帕子擦凈了臉,然後打開身邊的包袱拿出裏面的小銅鏡和今早剛跟女婿新討的面膏口脂塗抹起來——即便沒得人迎,他也要以最好的氣色進家!

王氏沒想李滿囤今兒就回來了,一時間喜出望外,轉念就叫餘曾氏殺雞宰鴨,然後又告訴餘莊頭找人撈魚捉蝦——男人去了府城,王氏想著外面花銷大,她在家得幫著省儉,飯菜立便就做了削減。

幸而兒子貴中在家,王氏顧念兒子方才每天弄點葷腥,但要想立辦出一桌席,卻是絕無可能——今兒廚房才只潘安進城捎回來的三斤肉。

看一回廚房,王氏又趕緊的叫人去接兒子和收拾自己——男人中秀才家來是天大的喜事,她得戴上最隆重的頭面,穿上最鮮艷的衣裳……

張丙跑高莊村接一回李貴中,李豐收便就知道李滿囤家來了。他立刻告訴了族人,於是等李滿囤回到莊子的時候便發現他爹、二伯、族長、李滿園等三房人,除了上課走不開的李貴林和李貴雨以及進城賣菜的李滿倉外都在莊門前迎著他呢!

看到李滿囤的騾車,一直李貴銀立便點燃了李貴富拿竹竿挑著的一掛爆竹……

看到莊門外盛裝打扮的族人,再聽到劈裏啪啦的爆竹聲,李滿囤忽然覺得眼睛發酸——他當年洞房花燭都沒有過的待遇,在他金榜題名的時候終於出現了。

咬咬牙,李滿囤打開隨身帶著的包袱,拿出裏面的披紅紮在自己的身上,然後又拿出金桂絨花自簪到頭上的儒巾上方才下車——他錯過了洞房花燭,李滿囤想:再不能錯過這金榜題名!

他自己掙來的功名,不怕人笑!

李貴中一看到李滿囤露面,立刻飛撲過去,抱腰笑道:“爹,您可算回來了?”

感受到兒子的氣息,李滿囤眼眶濕潤,擡手揉搓李貴中的腦袋感嘆道:“是啊,可算是家來了!”

這一回去府城他經歷了太多的事,李滿囤想:他家來後還得再消化消化。

“爹、二伯、族長,”放開兒子,李滿囤來給長輩打招呼:“你們都來了!”

看到披紅掛彩的李滿囤,李高地有一刻的眼花,心說:這個氣宇軒昂的秀才公真是他那身形不高又沈默寡言的長子?

擦兩下眼睛,李高地定睛再看李滿囤,不覺愈加訝異:眉眼沒錯,但怎麽瞧著長秀氣好看了?

不過眼下不是吃驚的時候,李高地收起心中驚訝,開顏笑道:“滿囤啊,你這回中了秀才,真是光宗耀祖了!”

“知道你今天回來,我們就都來迎你了——你今兒可算是金榜題名,衣錦還鄉!”

“是啊!是啊!”眾人附和。

“是我媳婦說的?”李滿囤奇怪:“她又是怎麽知道的?”

“爹,”李貴中告訴道:“是姐姐打發顯真來告訴的!”

“原來是你姐姐啊!”想到女兒李滿囤心裏發燙,溫柔笑道:“她一向都是這樣心細。”

“對了,你娘呢?”

“家裏呢!”

“那咱們都進去吧!”

“哥,”李高地邊走邊悄聲李春山問:“你瞧這滿囤是不是長好看了?”

正腦補氏族明天更輝煌的李春山……

“是好看了!”一旁的李豐收插口道:“我上回看到紅棗就這樣在家感嘆,結果貴林說這叫‘腹有詩書氣自華’。這人不管男女,但凡念了書,就會變好看。”

“你們看這城裏的讀書人可不都比咱們莊戶人好看?”

李春山一想還真是,不覺點頭,心說別說紅棗了,就是李滿園家的金鳳和桂圓,因為讀書識字的緣故,現也都出落得比村裏別家的姑娘好,似桂圓,今年才八歲,就有人在探口風了。

現他也有三個重孫女,為了這幾個女孩兒的將來,他今兒家去得和孫子們說說讓他們往後教兒子的同時也叫女兒在旁邊聽著……

主院門外看到女人堆裏打扮得跟火鳳凰一樣鮮艷奪目的王氏,李滿囤心裏滿意,心說不錯,他媳婦很有秀才娘子的風範……

午席散後,紅棗回到自己屋,看到謝尚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不覺問道:“大爺這是怎麽了?怎麽衣裳也沒換?難不成喝多了?那蜂蜜柚子茶喝過了嗎?”

“紅棗,”謝尚從炕上坐起來,委屈道:“你怎麽才回來?我等你幫我更衣等了這麽久!”

紅棗……

看在謝尚今兒剛進家的份上,紅棗忍下心底打人的沖動,走近前好脾氣地說道:“那大爺,你站起身,我現就替你更衣!”

擡手去解謝尚的領扣,不想手被謝尚抓住。

“紅棗,”謝尚拉著紅棗的手死皮賴臉的挨過來道:“你剛叫我什麽?”

“你看我這一身衣裳,今兒是不是該叫我一聲相公?”

紅棗……

嚓,調戲啊!還是制服py!

反應過來紅棗覺得謝尚學壞了,臉登時就氣得通紅,但落在謝尚眼裏卻是害羞。

謝尚得寸進尺的攏住紅棗的腰,頭挨到紅棗耳邊,輕笑道:“紅棗,叫我相公!”

紅棗覺得這時候該拿出大學體育老師教的女子防身術,胳膊肘反關節直搗謝尚這個登徒子心窩,然後轉身踹翻。

但胳膊提起,卻怎麽也搗不下去——謝尚中院試案首,然後趕三百裏路來家難道是為吃她窩心肘的?

嘆一口氣,紅棗念了前世影視劇裏所有遭遇心上人調戲但堅持欲迎還拒女子的臺詞:“大爺,別鬧!”

“這怎麽是鬧呢!”謝尚趴紅棗肩頭訴說自己的委屈:“我中了秀才,外人都稱我一聲相公,怎麽你作為我內人,卻是不肯叫呢?”

“紅棗,我就想聽你叫我相公!”

紅棗無言以對,只能談條件挽尊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