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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聽說模擬考的謝福……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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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棗禁不住問謝尚:“大爺,我才學騎馬的時候,是不是也是扭在馬上?”

謝尚憶一回前情,忍不住地笑:“還好!扭得不算厲害!”

紅棗看著謝尚不大信:“真的?”

當初謝尚叫“不要扭屁股”的呼喊聲,紅棗至今猶不絕於耳。

“真的!”謝尚肯定道:“畢竟你那時還小,身形沒有現在這麽高,連帶的輻動也不大!”

“所以看起來就還好!”

紅棗覺得自己錯了,她實不該和謝尚這個直男多話。

送走最後一個客人,李貴雨便推說要歇息把自己關進了臥房。

郭氏擔心地看著兒子緊閉的房門,回屋終忍不住與李滿倉抱怨道:“當家的,你看今兒這事兒鬧得——不是我說,娘有些事實在是做得不著調。”

“當然我知道她是好心,疼貴雨,所以才跟大房開口借馬,但疼孩子可不是這麽個疼法!”

“好了,現貴雨成笑話了——全村人都知道貴雨不會騎馬了!”

李滿倉心裏也怨他娘多事——平白無故幹啥又尋大房的麻煩?結果還把他兒子給折了進去。

但聽郭氏如此抱怨,李滿倉還是頗覺逆耳——他的娘,再不好,也輪不到他媳婦來抱怨。

“你即是這般明白,”李滿倉冷臉打斷道:“怎麽早不說?”

“先娘和貴雨說騎馬下定的時候,你不也連聲說好嗎?”

“還說是村裏頭一份!現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麽意思?”

郭氏……

李玉鳳門外聽到她爹娘的話,悄悄地退了出去——這件事,李玉鳳覺得她哥李貴雨的錯也不少。

她奶確是好心,而她哥聽了她奶的話後就只想著威風,一點也不考慮自己的能力——這和她早年腦袋一熱就去搶紅棗的婚書有什麽兩樣?

看來她一家子,李玉鳳苦笑:連她在內,都沒從先前的搶婚書事件裏吸取到教訓,以至遇事還是這般的糊塗!

俗話說“事可一可二,不可三”。這兩回算她家運氣好——她沒被拉去填塘,而她哥也沒因騎馬而摔斷腿,但下回呢?

還能有這麽好的運氣嗎?

“爹,”趁第二天進城賣完了菜,只有她和她爹兩個人的時候,李玉鳳方才道:“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李滿倉聞言一楞:“玉鳳,你想說什麽?”

李玉鳳咬牙道:“爹,我說了您可別生氣。”

“我看我昨兒的大哥就跟先前的我一樣,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滿倉……

李玉鳳狠心道:“爹,我知道我不該說大哥的不是。但我擔心我現在不說,以後出了門就更沒機會說了。”

“爹,你今年也三十八了,咱家以後都要靠大哥頂門立戶。大哥若是還這樣糊塗,那您和娘以後可怎麽辦啊?”

李滿倉蹲下身子,手托著頭道:“玉鳳,你讓我仔細想想。”

有些事,李滿倉也不是全無知覺,只是礙著家裏兩個老人,不好多說!

李玉鳳的致歉(臘月初六)

離開雉水城三年的張乙從京師坐騾車回來了。

一進城張乙哪裏都沒去便先來給紅棗磕頭。

經年未見,紅棗看張乙身上稚氣全消,說話行事完全一副成年管事的模樣,頗覺高興。

“張乙,”紅棗笑道:“過去三年你在京師把鋪子經營得不錯。現既回來便好好歇息幾天,把終身大事辦了!”

張乙今年二十二,正是成家的年歲。

張乙趕緊磕頭道:“大奶奶,小人想娶碧苔為妻。”

紅棗看一眼碧苔,撐不住笑道:“你才回來,萬事不備,就敢跟我提娶碧苔?”

“你先下去,等哪天把娶妻要用的房宅器物都制備齊了,再提這事!”

張乙看紅棗雖沒答應,但也沒駁回,便知此事十拿九穩,又磕了一個頭,喜滋滋地下去了!

打發走張乙,紅棗方問碧苔道:“剛張乙的話你都聽到了?”

碧苔臉掛不住,低頭行禮道:“全憑大奶奶做主!”

紅棗琢磨著這是願意的意思,心裏有了底,笑道:“那我可就做主了!”

眼看錦書、彩畫、芙蓉現今的日子都過得不錯,紅棗對指婚終不再覺得苦手——她的小廝人才都不差,丫頭也都是才貌雙全,兩方搭夥過日子可算是門當戶對,你情我願,挺好!

書印得很快,不過半個月就印送了來。紅棗覺得她娘上回分派得挺好,這回便拿了一百本給她娘散人。

王氏拿到書後自己先讀。

看完第一章回的紡紗,王氏便拿了棉花照著書上的圖搓成棉條。再讓丫頭拿來紡錘,王氏照著書擺弄了好一會兒終於擺弄出了一截棉線。

長出一口氣,王氏丟下紡錘,拿起書按在胸口——這回不用李滿囤說,王氏自己就能確認女兒這本書是寫給她的。

一百本書,前五十本還是照先前一般散發,後五十本,王氏則決定先給莊子裏的莊仆一家發一本,下剩的則讓餘曾氏替她送給北城和周圍村莊不得母親教養的女孩兒……

臘月初二,紅棗看到莊頭們送來的賬冊裏《中饋錄·食卷》的銷量有了極大增長,《衣卷》也賣出去不少——差不多每個莊子都銷出去了二三十本。

紅棗見狀忍不住笑道:“過去一個月這《中饋錄》銷得不錯,可是莊戶們買去賠女兒的緣故?”

“回大奶奶,”陸虎回道:“確是有人買去賠女兒,但為娶媳婦買的也不少”

紅棗詫異:“娶媳婦?新媳婦既然都賠了,婆家幹啥還買?”

陸虎尷尬道:“小人聽說婆婆們買書是為了在新兒媳婦們面前立威!”

紅棗……

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了紅棗意料,但細思又覺得極有道理——俗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紅棗暗想:婆婆們久經人世,哪裏會輕易叫新媳婦們拿下?

看來她這本《中饋錄》除了兩面掙錢外,對於緩解婆媳相處這個兩世難題無多大益處不說,甚至還有加劇競爭的可能——真是事實難料,而她又天真了!

臘月初五傍晚天降大雪,初六一早雪雖是停了,但路上的雪積了足有半尺深。

俗話說“雪後寒”。天冷得很,謝尚和紅棗來高莊村吃李貴雨的喜酒就沒帶謝奕。

謝奕急得要哭,還是雲氏答應讓人給他做珍珠奶茶吃才算哄好。

李貴雨迎娶,紅棗送了和大定一樣的禮——橫豎一眾親戚裏她已是頭一份。

誰也沒資格來挑揀她!

一坐上馬車,謝尚便掏出紅棗做的面脂往臉上塗抹,紅棗瞧得有些心虛,試探問道:“大爺,你覺得臉冷?”

“還好!”謝尚自顧拿手摩挲臉:“但抹了你的防冷面脂會覺得血脈活絡,而且這面脂的味道也好,聞起來很清新。”

紅棗看著謝尚動作頗覺一言難盡——一個大男人沒事便抹臉像話嗎?

但這孽卻是當初她自己作下的。紅棗無故也不好自打其臉,只能想著這面脂由玫瑰、蜂蠟、豬油等天然材料所制,塗了也沒啥弊處,但等下回有了合適契機必是要將此事說開,不能再叫謝尚給誤會下去!

謝尚閉目揉臉忽然問道:“紅棗,今兒是你那個不會騎馬的族兄迎娶嗎?你說他今兒還會騎馬嗎?”

紅棗……

紅棗:“應該不會吧!路上有雪,他又不善騎馬。若是這牽馬的人滑了腳,他難保不跟著一起摔。”

“畢竟是大喜的日子,萬事還是要以穩妥為妙!”

謝尚點頭道:“我想也是。”

“對了,你要不要也抹些面脂?”

紅棗趕緊拒絕道:“不用了,大爺。我臉上化了妝,不能再抹。”

謝尚湊到紅棗臉邊看了好一會兒,方才笑道:“也是,你臉上既已面脂、胭脂、花粉的抹了好幾層,確是不用擔心會冷!”

紅棗……

老宅門口下車,李滿囤同王氏帶著李貴中同著錢氏、李金鳳、李桂圓接了出來。

看見王氏頭上和她婆雲氏類似的青狐皮抹額暖帽,紅棗頗為詫異:“娘,你這是哪裏來的?”

王氏有些得意:“我自己照你拿來的書做的。”

“怎麽樣?看著可還行?”

“好!”紅棗不吝誇獎道:“很好!看著跟我婆的沒差!”

王氏被讚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等有機會得了紅狐皮,我也做一個給你!”

“這帽子別看沒有頂,但無論出門還是在家戴著都暖和。”

錢氏幫腔道:“可不是。似我沒得狐貍皮,但用棉花和綢緞做了一個戴頭上也覺暖和!”

紅棗看了看錢氏頭上與身上綢袍一色的暖帽笑道:“三嬸這暖帽也別致的,特別是這繡花很精致!”

錢氏笑道:“花是你妹妹金鳳繡的,手藝一般,跟你不好比,只我戴著倒也罷了!”

王氏聞言便道:“你啊,就別謙虛了,金鳳手藝在咱們村都是拔尖的。現還接了城裏繡坊的活計在家裏做!”

聞言紅棗不覺看了李金鳳一眼,心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沒想先李金鳳還有這般手藝!

“大嫂,”錢氏問道:“你看我是謙虛的人嗎?只我有自知之明,知道當著紅棗不好自吹自擂!”

錢氏的一番話說得王氏心懷大暢,笑指著她道:“你啊你這張嘴太能說,我說不過你。這理都是你的!”

……

迎娶的花轎是城裏轎行租的,昨晚就擺到了老宅的堂屋前。

紅棗進院瞧見不覺多看了兩眼,王氏跟著瞥了一眼很快便移開了眼睛悄聲笑道:“跟來擡你的百子轎沒法比!”

紅棗不知可否地笑笑,心說謝尚擡她的花轎,所有人都說好,獨有她沒有見過。

真想見見啊!

進堂屋放下禮物,李高地見謝奕沒來不免問道:“奕哥兒怎麽沒來?”

謝尚笑道:“岳祖父,二弟年幼,家母不放心他天寒地凍的出門,所以沒來。”

“依他的性子,原本是要來的!”

李高地得了謝尚的解釋自謂有了面子,點頭道:“謝太太慮的是,只是這樣一來,我們貴中今兒就少了伴兒了!”

堂屋出來,王氏方悄悄告訴紅棗道:“紅棗,你爺原想叫你弟給貴雨壓轎。還是我說奕哥兒來了沒人陪,你爺方才罷了,改叫貴吉壓轎。”

想著轎子裏昏暗的光線,紅棗點頭道:“娘,您做得對,弟弟年歲還小,一個人坐轎子難保不害怕。”

比如前世的幽閉恐懼癥。

“我倒是沒慮到這一層,”王氏實話實說:“我先就想著憑啥叫你弟給貴雨壓轎?沒得叫他們沾了咱們家的財氣。”

“紅棗,經你這麽一說,就更不能叫你弟壓轎了,你弟長這麽大,身邊何曾離開過人?”

李貴雨看著紅棗拿來的東西禁不住再次失望——竟然一樣沒添!

果如紅棗所料,李貴雨是步行引著花轎去村口接的郭香兒——經了大定,李貴雨這輩子都不想再騎馬或騾子了!

因為離得近,不少人都不怕冷地跟著去瞧看。廂房瞬間走空。

作為大伯母,王氏不好不去。臨走前她囑咐紅棗道:“外面冷,地又滑。我是不好不去,但紅棗你且和金鳳在屋裏坐著就先別出去了。只等花轎進門再出來觀禮就成。”

過去一個月紅棗吃了三場喜酒,實不想頂風去看熱鬧,便依言坐著沒動。

等屋裏走得只剩紅棗和李金鳳兩個人時,李金鳳忽然開口道:“紅棗姐姐,玉鳳姐姐知道你不想見她,她也沒臉見你,所以托我替她帶話跟你說對不住,她知道她錯了。”

紅棗沒想到李金鳳會替李玉鳳說項,一時頗為驚詫——自從分家她三嬸錢氏便和郭氏起了嫌隙,兩人再不覆先前的親密。然後再加上她奶於氏這根攪屎棍,這些年錢氏和郭家間便只剩下了面子情。

而李金鳳因為裹腳的緣故,一向不言不語,瞧著跟李玉鳳也沒多要好!

詫異地看著李金鳳,紅棗靜待下文,不想李金鳳卻住了嘴,不說了!

“就這麽多?”紅棗有些難以置信,心說:這謙致得也太馬虎了吧!

李金鳳細聲細氣地道:“紅棗姐姐,玉鳳姐姐就說了這麽多。”

“玉鳳姐姐說事已經做下了,說再多也無可挽回。她也不求你原諒,她自己就做不到在你跟前當沒事人一般。她就想讓你知道她知道自己錯了,後悔了,然後跟你道聲歉!”

“我也是看她說得挺真心,方才答應替她致歉。”

自從分家後李金鳳跟李玉鳳見面次數有限,基本無甚來往。

李金鳳自己也沒想到臘月初四過嫁妝那天,李玉鳳會趁著所有人都去看嫁妝的時候和自己說許多心裏話。

李金鳳看李玉鳳說得實在可憐,方才答應替她給紅棗捎話。

紅棗看李玉鳳只是道歉,並未借機提要求便點頭道:“行,我知道了。”

李金鳳自覺話已帶到,便再無言語。

拜過天地後送入洞房後,紅棗作為小姑和李玉鳳、李金鳳、李桂圓進喜房陪新娘子郭香兒吃晚飯。

紅棗還是在李貴林中秀才的酒席上見過郭香兒。今兒紅棗看郭香兒穿一身紅綢衣裳,戴了一副頗大的足金牡丹頭面,比記憶裏更添幾分姿色,不覺心道:她二嬸娶媳婦能下足金頭面,可見家裏日子過得著實不錯!

紅棗打量郭香兒的同時,郭香兒也在打量紅棗。

她看紅棗的頭面雖只幾樣,但每樣都鑲嵌著華貴的紅藍石頭,而身上的金紅織錦五福梅花圖案皮袍和石榴紅皮裙更是都露著寸長的銀白色裘皮——這一身的富貴氣派,根本不是她和李玉鳳所能比。

看一眼紅棗身邊同樣錦袍繡裙的李金鳳姐妹,郭香兒越過李玉鳳首先和紅棗招呼:“二妹妹!”

紅棗聞言一怔,並不接茬——她是不待見李玉鳳,但不代表會幫著郭香兒踩她。

正常新媳婦進門無不是謹言慎行,紅棗暗想:以免行差踏錯。她在謝家辦這許多回喜酒,還真沒見過郭香兒這種放著正經小姑不籠絡,來示好她這個隔房族姑的新婦。

紅棗覺得郭香兒這人不只勢利而且愚蠢,不值得交。

雖然郭氏口緊並沒告訴娘家人之事,對於紅棗不待見她這房人也只說是因為分家她家得了大頭的緣故。

但眼看著李金鳳的穿戴越來越好,郭氏她媽和嫂子家常便沒少批評郭氏和李玉鳳沒用。

郭香兒想做個有用的人方才一見面就與紅棗示好,結果沒想紅棗根本不理她,直接就把她晾在了當地。

郭香兒當即鬧了個大紅臉。

李玉鳳見狀嘆息一聲,主動圓場道:“大嫂,二妹妹難得來家,你和她該是好幾年沒見了吧!”

“這邊三妹妹和四妹妹,她們現住在後村,也不似咱兩個能經常見面。”

李玉鳳此舉倒是叫紅棗刮目相看了——印象裏李玉鳳可不是個謙讓的人!

天下最便宜的事(臘月二十六)

紅棗不想跟郭香兒多話,李金鳳一向無話,李桂圓人不大心眼挺多,她看紅棗不似往日和顏悅色便乖巧地埋頭吃飯也不說話。

郭香兒摸不準紅棗的脾氣,不敢再開口,李玉鳳擔心多說多錯也不言語——如此一桌五個女孩兒竟是靜悄悄地吃完了郭香兒進門的第一頓飯。

飯後有族裏的後生來鬧洞房,紅棗乘機便以關城門為借口拉著謝尚告辭出來。

坐上馬車,謝尚問紅棗:“明兒還是一早就來?”

作為堂女婿新媳婦茶原可喝可不喝,但對於李家這邊的人情往來,謝尚一向都聽紅棗安排,並不自作主張。

紅棗搖頭道:“不必。剛我把耳環戒指和表禮等幾樣見面禮都拿給我娘,請她代為轉交。”

“大爺,你明兒只管跟往常一般念書就好!”

聽說不用再來,謝尚也覺輕松——過去一個月家裏家外已經吃了好幾回席,而年前還得再吃三回,真的很累。

謝尚當下笑道:“紅棗,你既覺得不必來,那咱們就不來好了。”

紅棗看謝尚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想起剛告辭時,堂屋裏才在擺飯,心中愧疚。

“大爺,”紅棗關心問道:“你剛是不是還沒吃飯?”

謝尚輕笑:“才剛準備添飯!”

聞言紅棗愧疚更甚——吃席如何能不吃主食?

紅棗彌補道:“大爺一會兒家去,我讓人給你送些宵夜。你夜裏讀書,餓著肚子可不成!”

謝尚頷首道:“不必麻煩,你且讓人給我下碗雞湯小餛飩倒也罷了!”

“要多加蛋皮!”

自從吃過蛋餃後,謝尚就愛上了蛋皮。紅棗見狀便試著讓廚房給雞湯小餛飩裏添了蛋皮和紫菜,從此謝尚再吃小餛飩就必是要加蛋皮了,而且還是多加。

“好!”紅棗答應。

謝尚又提要求:“你陪我吃!”

紅棗想著剛她也沒好好喝湯,又點頭道:“行!我陪你喝碗湯好了!”

謝尚滿意了,握住紅棗的手,笑道:“出來一天,趁現在得閑,咱們都瞇一會兒!”

說著話謝尚合上了眼睛——應酬了一整天,謝尚是真的有些累了。

擔心下車時受風,紅棗不敢叫謝尚睡著,只得有一搭沒一搭地尋些閑話……

廚房裏雞湯餛飩一應俱全——不過請安的功夫,廚房人就把東西做好了送來。

對於兒子跟媳婦出門吃席,結果一回來就吃餛飩這件事,雲氏倒是沒有多想——現天黑的早,城門關的也早,兒子媳婦趕著來家不及吃飯也有尋常。

只謝奕看到了小餛飩又鬧著要吃蛋皮,謝尚見狀分了一些給他也就罷了。

臘月初九碧苔來與紅棗辭行——她將從錦書家出嫁。

想著不過是未來一個月不見,紅棗現實得沒一點傷感。她額外拿了一對金釧給碧苔,然後笑道:“這個給你添妝。”

“過去幾年你天天伺候我,一天也不得歇。這回倒是能夠好好休個長假。”

有錦書、彩畫、芙蓉三人的珠玉在前,碧苔也做不出婉如和嘉卉月前離開時的不舍模樣。

“奴婢謝大奶奶賞!”碧苔喜眉笑眼地謝道。

紅棗看著便很高興,讚道:“不錯,辦喜事就得似你這樣喜氣洋洋的才好!”

一句話,紅棗便讓碧苔紅了臉。

謝尚一旁瞧得有趣,不過他等碧苔走後,丫頭們都去送行,屋裏再沒其他人時方才和紅棗笑道:“怪不得人說‘奴隨主人形’。你的丫頭倒是和你一樣心大。”

紅棗不解:?

謝尚解釋道:“似剛那樣的場合,碧苔不該跟你表一回衷心和感激嗎?”

“原來大爺是這麽個意思!”紅棗恍然,然後笑道:“大爺,日常表衷心感激的多了,偶爾也得來個不一樣的調劑調劑。”

“再說碧苔剛剛的表現也足以說明她對我的衷心!”

輪到謝尚驚訝了:“怎麽說?”

紅棗笑道:“正是碧苔此前從沒起過離開的念頭,而且她對我這個主人特別有信心,沒有對未來生活的恐懼擔心,如此方能‘無聲勝有聲’的跟我表衷心!”

“大爺,我覺得碧苔這一番衷心表得可比其他人都強多了!”

聞言謝尚也撐不住笑了:“果然是強多了,有點肝膽相照的意思!”

臘月十二,張趙氏和男人張老實同著另兩個兒子張甲、張丙還有張甲的媳婦張田氏和大孫子張合跟李滿囤王氏告了假,一早便乘潘平潘安兩兄弟趕的兩輛騾車來張乙在謝家下院的喜房。

過去幾年張趙氏來謝家不少回,還是頭回坐騾車進宅時走的是下人們用的角門。

院門前下車,張趙氏看著連騾車都進不去的窄仄大門心道:“這也是謝家?怎麽院門還不及她家敞亮?”

進門一個四合廂院子,院子裏的房屋除了正房是三間七架梁的大屋外,東西廂房和南房倒座都只是五架梁的小房。因東西廂房都只得兩間,連帶的院子也很是狹小。

看到這樣的院子,張趙氏驚呆了——她兒子不是大奶奶跟前最得意的管事嗎?每年過手的銀錢千千萬,怎麽才住這樣的小房小屋?

不過門簾一挑,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暖香後,張趙氏便覺得眼前一亮——一屋和桂莊主院一樣的紅漆雕花家什,其中貼墻擺放的幾案上擺著銅香爐、銅蠟燭臺、粉彩白瓷花瓶,花瓶裏插著新鮮的紅梅,然後又有幾盆水仙臘梅。

幾案前的八仙桌上擺了八碟子花生、桂圓等幹果蜜餞。

張乙請他爹娘主座坐了,隨即便有兩個丫頭送上棗子茶來。

喝一口甘甜的棗子茶,張趙氏問張乙:“這屋子裏的家什都是碧苔的嫁妝?”

張乙笑:“都是!這三間屋裏的東西,連雞毛撣子都是嫁妝。”

“剛來上茶的丫頭也是!”

“我就備了四間廂房的家什器具,再還有廚房的柴米油鹽。”

……

張趙氏環顧一周,然後又道:“似碧苔的陪嫁倒還罷了,只你這房屋實在是小了些。”

張老實一聽就不樂意了,立刻出聲呵斥道:“什麽叫陪嫁倒還罷了?”

“你嫁給我時,有過什麽陪嫁?”

“我當初沒挑揀你。你也別沒事找事來挑揀兒媳婦!”

“依我說小乙媳婦的陪嫁就是一等一的好!”

“而且小乙媳婦跟陸虎的媳婦一樣都是小姐跟前伺候的人,知書識禮的,甚至還能跟秀才們一樣寫書——你可別忘了你現穿的棉袍子、戴的棉暖帽可都是跟她寫的書上學來的!”

“她可輪不到你來挑揀!”

張趙氏當著大兒媳婦和孫子的面被男人劈頭蓋腦一頓罵,臉上過不去,勉強辯解道:“我就是隨口說說,又不是當真這樣想!”

“這是能隨口說的事嗎?”張老實氣道:“你忘了先前陸虎的教訓了?”

“隨口說說,隨口說說,當初陸虎就是因為他爹娘隨口一句話就挨了板子,足躺了一個月才好。”

“你現又說這樣的話,可是想讓小乙因為你挨板子?”

提到陸虎,張趙氏徹底啞了。

張乙心疼他娘,幫著圓場道:“爹,您別生氣。娘也就是在家說說,這裏又沒外人!”

“沒外人也不行!”張老實卻是得理不饒人:“小乙,你在外面不知道,這兩年,你娘肉吃多了,豬油蒙了心,有點忘乎所以,一天到晚跟人臭顯擺你多能多能——說得好像你似她教出來的一樣!”

這話張乙難接了——難不成他說他娘的話有錯?

看張乙不說話,張老實接著道:“也不想想你能有今天,其實都是主家的恩典!”

“不是去李家糧店學徒,你能得餘掌櫃教導,讀書寫字?”

“不是給小姐做陪房,你能做管事?然後去府城,去京師見大世面?”

“你娘是生了你沒錯,但若不得老爺和小姐培養,你現今也只能跟你兩個兄弟一樣在土裏刨食。”

“而且以你的性子,能不能刨到食都是兩說!”

“小乙,你是聰明,但你兩個兄弟,依我說,比你也不差!”

“他們缺的只是你這份運道!”

“所以你今兒成親,我也無甚話說,就一句,你往後更要盡心的伺候小姐!”

“你不能學你娘,忘本!”

“你娘忘了早年住地下泥屋的時光,只以為現在的日子全是自己的本事——一味地挑揀媳婦嫁妝不算,還敢挑揀主家賞住的磚瓦房屋!”

張老實說得鄭重,張乙趕緊跪下道:“爹,您說的道理我懂。能伺候小姐姑爺是我這輩子的福氣。”

“比如我這次成親,不止公中、小姐都給了成家銀,就是姑爺也特地讓榮總管拿了五十兩給我,說我這些年在京師辛苦,家裏萬般不齊備,讓我看著置家什。”

“姑爺還給了五十兩?”張趙氏驚呆了——先前陸虎成親可沒聽說有這個銀子。

“要不怎麽說我有福氣呢!”張乙告訴道:“趕上了小姐和姑爺生意的好時候。”

“小姐和姑爺都是良善人,但凡自己碗裏有肉,就必給我們奴仆喝湯。”

“只姑爺這回給的賞錢我就能在城裏置套齊整大宅。但我想著住遠了,碧苔她進內宅伺候小姐不方便,這刮風下雪的,還是住得離主子們近些好。”

“橫豎我現在又不種地,不需要地方曬糧,院子雖小,但能洗曬衣裳也就罷了!”

眼見兒子心地明白,張老實點頭道:“你能知道本分,這麽想就好!”

“小姐是極好的主家,你看即便陸虎犯了錯,小姐打歸打,罵歸罵,事後還跟先前一般看待。”

“你跟著小姐,我很放心!”

“你成家後也別掂量我和你娘,總往家捎錢捎物。咱們老爺太太也都是和善人,咱家的日子也好過的。”

……

除了早起這一段插曲,張乙的婚事辦得及其順利。

夜來,眾人散盡,張趙氏和張老實在正房東屋歇下。摸著身上的綢緞絲被,張趙氏問男人:“這什麽被子,竟然這般輕巧!”

張老實道:“誰知道呢,這謝家巨富,許是小乙媳婦自內宅得來的賞賜!”

看女人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張老實又道:“我跟你說,你可別眼皮子淺,去跟媳婦討。”

“一來招她看不起,二來這稀罕玩意都難伺候,比如這綢緞衣裳打理起來就比棉布衣裳費勁。”

“依我說咱們家現有的三層新棉被就很好,蓋著松軟暖和,拆洗也方便!”

張趙氏想想又問:“當家的,你說小乙他現在一年能賺多少錢啊?”

“剛他給咱們預備的明天給新媳婦的見面禮,我看了只我那匣子裏套足金頭面怕就能有二兩!”

“掙得多,花銷也大!”張老實道:“似今天陸虎、田樹林他們送來的喜錢,小乙將來還都是要還的。”

“所以小乙再掙多少錢,咱們都別問!他往後成了家,錢就給她媳婦管著。”

“小姐跟前都是知書識禮的人,你看陸虎媳婦,家世那麽好——福管家的親侄女,春管家的親閨女,可每逢跟小姐去莊子,哪回沒拿著銀錢財物去孝敬陸大田兩口子!”

“何況餘莊頭一家子也是要臉的人,小乙媳婦不會不敬咱們的!”

張趙氏一想也是,忍不住笑道:“當家的,還是你想得周全——如此咱們裏子面子全都有了!”

“虧我早晌還被你的話給唬了一跳!”

“你啊,”張老實擡頭道:“早幾年,我瞧著還行,不似陸虎的娘一般咋呼。但這兩年,我瞧著你和陸虎的娘倒似換了個人一樣,她悶聲過日子,反是你嘚瑟起來了。”

張趙氏被男人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哪至於?”

張老實:“至於不至於,你自己想。總之,你往後多跟陸虎的娘學,知道小姐來家,你也好好置兩個菜招待小乙和他媳婦……”

張田氏原是青莊莊頭田惠利的親侄女。當時田惠利看張乙得紅棗看重,便把侄女許給了張乙的哥哥張甲。

本來張田氏挺滿意自己的婚事——一進門就住七架梁大瓦房,蓋裏外三層新的新棉被,天天葷腥——頂不濟都能有個韭菜抄雞蛋,而羊奶更是敞開喝。

但今兒來謝家看到張乙娶親的排場和碧苔進門時的花轎嫁妝,這心理難免就失了衡。

“當家的,”張田氏問了跟張趙氏一樣的問題:“現咱們二弟得小姐看重,一年得多少錢啊!”

張甲搖頭道:“不知道,但看二弟一年拿家來都有十幾二十兩,應該很是不少。”

張田氏道:“今兒爹讓二弟以後別再往家拿錢,這錢可就是沒有了?”

張甲道:“沒有便沒有吧!這些年二弟拿回家來的銀錢也很不少了,百十兩都有的。”

張田氏……

張甲道:“我知道你想什麽,但我勸你最好不要妄想。二弟能有今天,如爹所言,固然是小姐的栽培,但也是二弟自己苦出來的。”

“不然,六個陪嫁如何獨二弟最得小姐重用?府城開第一個鋪子是他,京師開鋪子也是。”

“二弟打小就會算賬,人不是一般的精明有主意。你沒和他處過,所以不知道。我就提醒你,別想占他便宜。”

“不然,惹火了他,真是能教你吃不了兜著走!”

張田氏……

臘月十五是隆慶帝的生辰,謝子安想著先前的馬掌雖至今沒得封賞,但朝廷已在全國驛站推廣使用,民間也積極跟進,鐵匠鋪都開了釘馬掌的生意,便再接再厲進獻了水窖修建圖紙。

看到謝子安的圖紙,隆慶帝問李順:“皇莊建的幾個水窖好用嗎?”

李順道:“回稟陛下,金秋雨水少,水窖裏現還沒儲進多少水——這具體效用還得等開春化雪後才能知道。”

隆慶帝吩咐道:“那你記著這事!”

李順自是答應。

臘月二十六紅棗同謝尚去桂莊送年禮。謝奕見狀又要去。雲氏想著去桂莊不似上回吃喜酒,要院裏院外跑來跑去,便囑咐了謝奕幾句就允了。

時私塾已放了年假。坐馬車到桂莊後謝奕自和李貴中兩個在一處玩,李滿囤跟謝尚討教做文章,王氏則告訴紅棗道:“你爺對你初七那天沒去有些不高興。還特地問你爹什麽緣故?”

“你爹說你要安排隔天家裏各處的臘八粥,你爺方才罷了!”

聞言紅棗忍不住笑:“我爹這借口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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